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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二叔 二叔是个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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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叔是个老实巴交的农民,出生在太行山以南黄河以北的一个村庄里。这个村庄约莫百十口人,住的都是周姓人家。古往今来,伴随着周姓的似乎大都名门望族,达官显贵,名垂青史的更是数不胜数。但这个村庄不知自什么朝代迁徙而来,倒是没什么名气,往上数几代,也没出一个官家,都是平头百姓。二叔呢,就更普通了,只是个小学都没毕业的糙汉子,甚至连个老婆都没有,是十里八乡知名的老光棍。
据说二叔年轻时也是有娶过老婆的,可没过上几个月,她便走了。听村里人说是过不了苦日子。二叔很穷,也是人尽皆知的。他是个没文化没见过什么世面的普通农民,分到了一个不大的院子还有那二亩三分地,还有这个二十平左右的小瓦房,就是他的所有家底了。关于老婆跑了这个事情,二叔被笑话了好多年,随着他的年纪越来越大,村里的小孩也会经常指着他,吐着舌头说:看!老光棍来了!
二叔不是什么糟老头子,他不瘦,眼睛也又大又亮,看着体型也很强壮,就是走路有些奇怪,显得人不太精神。二叔为什么不跟其他人一样出去打工呢?可以打工挣钱盖新房子娶媳妇呀?这样我也会有婶婶了。我曾这样问过父亲。从父亲的口中,我才知道原来二叔十几岁时也是有跟着街坊邻居大哥们一起去打工挣钱的,但是砌墙的时候从二楼的架子上摔了下来,摔断了腿。看!仔细看的话,还是能够看出来二叔的右腿是有些使不上劲的,只是他走路时尽力的让自己看起来正常一些。当他发现我在盯着他的腿看的时候,他摸了摸我的头,宽慰的笑了笑。
二叔为人是很和善的,在我的记忆里,他从没跟任何人红过眼,也从来没听说过谁能跟他吵上一架。每到初冬时节,二叔便开始去村周边的小树林捡柴了,天寒地冻的时候,院子里已经堆起高高的小山似的柴火。寒冬腊月里,街坊四邻男人女人总是挤满在二叔的小院子里,围绕着中间熊熊燃烧的火炉,或磕着瓜子,或嚼着花生,他们说着谁家又娶了媳妇,谁家又添了孙子,然后又一同笑着二叔还是光棍一个。他们或谈论今年出门打工的趣事,或畅想明年的收成。孩子们可听不懂这些,他们在这小院子里,在柴火堆旁,捉迷藏,玩石子,不亦乐乎。
二叔在的时候,村里的冬天总是过的特别快,经过白天和煦的阳光,晚上耀眼的篝火,日复一日,眨眼便是春暖花开。
春天的时候,二叔那二十平方的小屋里也装满了人。吃过晚饭,迎着黄昏日落,听着鸟叫虫鸣,闻着路边的野花香,大家总是不约而同的来到二叔家看电影。二叔存了很多的碟片,老式的黑白电视机装个DVD,就可以看林正英大战僵尸了。这时候二叔总是默默的的坐在门口,边播花生边看。每到电视卡壳的时候,大家就会习惯性的回头看向二叔,“哎!又卡了!你这破电视什么时候换新的,现在大家都是彩色电视了!”二叔笑笑也并不急于回复,径直走向电视机,大力的拍拍它的后脑勺,画面便恢复了。
记得我那时总也止不住好奇,搬个小板凳乖乖的坐在门口。二叔总是笑着说,小孩子不适合看,会害怕的,快回家写作业去。我斩钉截铁地说我才不怕!当然果不其然的连着好几晚都做了同样的噩梦。但每次听到那院子里房间里传来的欢声笑语,戏谑吵闹,总是忍不住想去一窥究竟。
夏天的时候,二叔的小院子就变成了菜园子,墙上挂着丝瓜,边上还有黄瓜,豆角,西红柿,韭菜等等,二叔习惯自给自足,街坊邻居时常能收到二叔家的新鲜蔬菜。顺着屋檐看去,二叔还搭了一个葡萄棚架,葡萄还还没成熟,但是叶子已经挂满了架子,遮住了炎炎烈日,是个乘凉的好地方。于是,街坊四邻们又围在了这葡萄架下打牌,似乎这个夏天也没那么难熬了。
农历八月,是秋收播种的时节。也是二叔一年里最忙的日子。邻居街坊七大姑八大姨都要叫上二叔这个老光棍去帮忙摘花生,掰玉米,犁地耙田,播种小麦。当然,作为回报,自己家忙完后就又自觉聚集在了二叔家的院子里,帮忙打理二叔那二亩三分地的收成。女人们扎着头巾,拿好麻袋,男人们拿着铁铲,一铲一铲的把玉米子,花生子装进麻袋里。那是二叔来年的口粮。休息的时候,二叔便用一根麻绳从井里拉上来早上放进去的啤酒饮料,冰凉可口,大家顿时又恢复了力气。
寒来暑往,春去秋来。一年又一年。
后来,这个不知名的周姓村庄里,也开始走出了许多个大学生,有成功的生意人已经盖起了二层洋房,村里的泥巴路也变成了水泥路。无线网络也随之覆盖了这个周姓村庄,连老太太都开始摆弄手机,家家户户都安装了彩电冰箱空调。只有二叔,还一个人坐在瓦片遮盖的房子门口,播着篮子里的花生种子,看着那看了很多遍的电影。
随着野花衰落,随着葡萄藤枯萎,随着井水不再甘甜,二叔家的小院子也仿佛完成了使命一样,渐渐地无人问津。现在经过这个杂草丛生的院子,不知大家是否还记得,这里曾经住过一个老实巴交的普普通通的农民,一个老光棍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