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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葡萄有话说 ...

  •   美术馆后街
      暴雨后的街道,腥甜,湿润,带着雾,有些冷。
      “啪嗒!”
      墨绿色伞骨覆盖下一片阴影,盐灰色短靴的主人脚步停下,低头,捡起一片印在浅水坑里的梧桐叶。
      稀稀落落的边刺滴滴答答淌着水。
      忽然,“哇呜!”一声。
      正出神的白桥落心一惊,手一松,叶落。
      抬头,不远处邮箱筒边小心翼翼探出一颗毛绒绒的脑袋,晃悠悠绕着筒边走了一圈,又回到原来的位子,影影绰绰一只白毛尾巴摇啊摇,摇啊摇。
      频频回头看着街口的便利店。
      白桥落猜,它应该是饿了,摸了摸口袋,只剩下空荡荡的糖纸。
      小狗低头看见水里自己的倒影,两只耳朵唰的竖起来,踩碎影子,重合,开心了就会自己转个圈圈,又踩碎,重合,就这样,循环往复。
      白桥落有些怔然,连耳边的风声都变得缓慢
      雨势突然变大,白桥落走到街口,拦了一辆出租车。
      关门前,听见了一声闷在大雨里的,“葡萄。”
      车子发动,往前驶过,白桥落往邮筒那个方向回望了一眼,原来那只博美旁新站着一个男人,看样子是它的主人,撑着黑色的雨伞,遮住了面容,右手好像拄着拐杖,伞面溅起的雨珠鲜活跃然,伞下湮没着一潭死水。
      既沅许对着咬着他裤腿撒娇的小白狗低声开口问道:“为什么乱跑?”
      葡萄:“哇呜呜呜哇呜呜呜……”
      既沅许:“知道错了就好,饿了吗?”
      既沅许腿伤未愈,平时不方便带着葡萄出门,都会把它留在家里,又因为认生,平时只肯待在既沅许的卧室,实在寂寞。
      所以既沅许有时候怀疑它其实是个小姑娘。
      腼腆且傲娇。
      今天早上,既沅许出门时,小葡萄摇着尾巴不疾不徐默默的跟在他后面,上车时,纵身一跃,一屁股直接坐在了既沅许旁边的位置,还翘着尾巴,十分洒脱。
      既沅许看它,眼底带着漫不经意的疑问。
      葡萄把头扭向窗外,俨然一副拒绝商量的姿态。
      既沅许说“不许乱跑,不许乱吃东西,就带你出去。”
      “同意了就点点头。”
      葡萄无动于衷继续看风景。
      “好,你不会点头,那就摇摇尾巴。”
      既沅许也不急,看着它,然后,它十分傲娇的摇了一下尾巴,就立马放下了。
      既沅许嘴角一勾,对着前排的司机道:“开车吧。”
      今天陈阶看到葡萄啧了声:“小葡萄,你怎么瘦了这么多?是家里的小饼干不好吃吗,跟叔叔去家里住两天吧。”
      小葡萄无语的看着这个每次见它都想把它拐回家的怪叔叔,奶声奶气的凶了两声。
      既沅许和陈阶在谈事情,葡萄趁着刚刚有人出去偷偷溜出去了。
      严河关门的时候看见了既沅许手边的拐杖,微微一怔。
      一回头,看见一只白色的博美扑腾扑腾的往前冲,美术馆是禁止宠物入内的,正追着是谁把宠物放进来了,过了一个拐角就一溜烟不见了。
      白桥落不是第一次来千卷,记得在美术馆的后街有两排梧桐树,打算过去走走,她会时常记挂有梧桐树的地方。
      下楼梯时也没注意后面一直跟着一只博美,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秋末冬初,长街灯下略显萧条,被暴雨袭击过后的街道,满是梧桐。
      街上很空,只有一个邮箱和一个垃圾桶。
      葡萄看都没看垃圾桶,直奔着邮箱而去。
      白桥落捡起一片梧桐叶,葡萄轻轻叫了一声。
      “哇呜……”
      那是一片很大的梧桐叶,比手掌还要大很多,叶茎丰满,红黄交加的叶面脉络在雨水里生意盎然。
      雨意忽然倾泻,葡萄在邮箱旁边有些避无可避,它看见了白桥落仓惶间关心的回头看了它一眼。
      既沅许到时,葡萄正躲在一把墨绿色的伞下,并没有淋湿。
      既沅许问:“饿了吗?”
      葡萄是个不折不扣小吃货,平常既沅许若是问他是不是饿了,立马左蹦右跳的转圈圈,两只眼睛直勾勾的看着你。
      今天的小葡萄看起来情绪有些低落,尾巴耷拉着,一直拽着既沅许的裤腿想往街口走。
      既沅许口袋里还装着陈阶从他一个养狗的朋友那里拿来的狗粮小零食,听说吃过的狗都说好。
      刚才和陈阶谈事情到一半突然发现葡萄不见了,心急如焚,葡萄胆子小不敢走远,出门找它碰到保安说进宠物了,好像从后门溜走了,就追了出来。
      葡萄不理他。
      又咬着既沅许的裤腿往街口拉,既沅许弯下腰把葡萄抱在怀里,葡萄就趴在既沅许的胸口和撑伞的手之间。
      原本以为是哪个路人落下的伞,葡萄一直对着那把伞叫,收回来仔细一看,木质的伞柄上打了一孔穿了一个玉葫芦挂件,伞柄上还刻了两个字,既沅许凑近了看清。
      -不落。
      由于雨天潮湿阴冷,走回美术馆途中,既沅许感觉脚踝伤处就如虫蚁啃咬一般,奇痒难耐。
      脚步渐渐放缓。
      葡萄似是有感应一般,探头探脑的就要往下窜。
      既沅许下巴一压,道:“乖一点,我没事。”
      在楼梯口下,陈阶撑着伞出来就看到既沅许。“你怎么一个人下雨天跑出去了?”
      摸了一把肩膀,还好,衣服没湿。
      既沅许表情如常:“没事,它可能太久没出门了,有点兴奋。”
      藏在裤腿下的脚踝在发抖,没让陈阶看出来
      雨水打湿了鞋,体温也在下降。
      陈阶看着葡萄还是没舍得责备,只说“下次要乖乖的别乱跑,记住了吗?”
      葡萄恹恹应了一声,自识理亏,不敢造次。
      而且,他感觉到既沅许抱着它的手原来越紧。
      “今天就到这吧,港口那边船到了后再让人过去准备检新入库,今天它可能是受惊了,我先带它回去。”
      既沅许在和陈阶说话,手却在轻轻搭在葡萄的脑袋上,揉了揉。
      陈阶欲言又止,最终只道。
      “也好,让子宁姐过去看看,我看你脸色不太好。”
      “不用,我没事。”
      樹華公馆
      既沅许没回祖宅,这是他在外面的房子。
      可能是觉得现在太狼狈,又或者这样蓄意酝酿的心情不忍像幻影一样拍碎。
      这个公馆当初既沅许一眼就相中了,雅致,寂静,安全。
      房前有一棵又高又大的梧桐树,夏天的时候,从卧室的阳台能摸到梧桐叶。
      前院种了很多花,有些还是叫不出名字的,后院有满园的玫瑰,都是既沅许一棵一棵亲手种下去的,也是他亲自打理的。
      实验室培育出来新的品种,花期很长。
      开花的时候,很美。
      好像为了感谢栽培的主人,每一朵花都在极致的绽放它们的魅力。
      它们只有两个观众,主人和主人的狗。
      葡萄坐在它自己的窝前,旁边靠着一把伞,地上还有一片很大很大的梧桐叶。
      既沅许的房门紧闭,葡萄想推开门看看,平时因为担心葡萄,既沅许卧室的门都是虚掩着的,今天直接关上了,推不开。
      小葡萄就像一个做错了的孩子,轻轻用脸蹭了蹭伞。
      深夜
      “咔嗒!”
      卧室传来拧开门把手的声音,葡萄如梦中醒,一双眼在黑夜里炯炯有神。
      既沅许拉开房门,径直走到葡萄窝边,拿走了那把伞。
      他没换衣服,换了一双拖鞋,在暗淡的月光下,脚踝的位置被挡住了,但是跟腱那里一块异于常人的皮肤如干涩的木材,暗红色的皮肉没有一丝属于血肉的光泽。
      门再次被关上了。
      房间内,地毯上躺着一只被拆封的针管,窗外,是无境的黑暗。
      既沅许躺在床上,怀里抱着那柄伞,右手手指握在手柄位置。
      既沅许的手指瘦的只剩一层薄皮,皱的如同一位苍夷老人。
      在快要消失的月色前,看见他深邃的眉骨,挺鼻薄唇,往下则是削瘦的下颌骨,青筋凸显。
      一副没有瑕疵的皮囊装着千疮百孔的骨骼。
      眉头轻拧,嘴角微抿。
      似痛苦,又似眷恋。
      冷棕色的防风衣像裹藏着一件易碎品,裹住了濒临的血气,宛若一棵神秘的梧桐树,冷寂熟悉又让人生怯。
      雾枝大学,钟楼覆雨。
      白桥落是雾枝大学的特招研究生,虽入学不过短短半年。
      她有一份很漂亮的学历
      Qiaoluo Bai
      茱里亚美术学院二年级专业,导师克亚·布约翰是享誉国际盛名的艺术教授。
      即便一生名满桃李天下,在八十岁高龄又重新返聘回校,在艺术界的贡献是不可遥望高峰。
      清晨,窗台上淅淅沥沥的雨声拍窗而进,野蔷薇被吊在架子上才避免被雨水洗劫。
      溅落的雨滴全部落在书桌最上方一本《国际经济法》上,旁边的一只淡褐色空酒瓶外蒙了一层灰,里面插了一枝不明的枯枝,看的出来,这个房间的主人有一段时间没回住过了。
      床上的人影动了一下,停下,然后在被子里翻了一个身,半张脸埋在软枕里,发丝铺满半枕。
      寝室房门有输入密码的滴滴声,接着门被打开,一位穿着米白色休闲服套装的女生走到窗前,轻轻拉上了窗户和右边的窗帘。
      恍惚之间,白桥落好像看到了满山的山茶花,飘落纯白的花瓣就像一场杀戮的鹅毛大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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