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宁公主》云清歌

131、终章（二）

　　我原本都已经起身站了起来又重新坐下，摘下耳垂上的金丝珍珠耳坠换成宗屿送我的碧玉滴珠耳坠，省得他以后借题发挥拈酸吃醋。

　　想到宗屿在我面前“胡搅蛮缠”、“撒泼耍赖”的模样，我情不自禁弯了弯嘴角。

　　只可惜我们之间再没有以后了……

　　对着镜子确定自己的面容不再狼狈，我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来，一步一步缓步来到门前站定。

　　已经知道我打算做什么的知书姑姑面容肃穆，弯腰上前替我打开殿门。

　　我嘴角挂着浅笑跨了出去。无论何时无论何地，我慕容长宁都不能失了我作为北齐王后以及大凌嫡公主的气度。

　　殿外此起彼伏的惊叫声、哭喊声络绎不绝，一个惊慌失措的侍女连滚带爬扑了过来，一边满脸惊恐地向身后张望一边极力控制着恐惧指着背后催促我道：“快进去！快进去躲起来！快啊！”

　　这个侍女我认识，她叫芬儿，原是宗屿书房里的一个杂扫侍女，只是后来宗屿担心我不高兴，特意将身边所有伺候的人都换成了男子。我见芬儿手脚勤快人也聪明，便向宗屿要了她奉茶。

　　见我半天没挪步子，芬儿忍不住压低了声音再次开口催促道：“王后娘娘！您快点躲起来，被他们发现可就来不及了！”

　　芬儿满脸血污，浑身上下也沾满了不知名的污垢，可她一双明亮透彻的眸子里分明干干净净地写满了对我的担心。

　　“芬儿，来，起来”，我蹲下身去，亲手将芬儿从地上扶了起来。

　　芬儿起身不明所以地看向知书姑姑，似是在纳闷知书姑姑为何不劝我赶快躲起来？

　　迎着芬儿不解的目光，知书姑姑红着眼眶弯弯嘴角，轻轻对她摇了摇头。

　　我从袖口掏出手帕，悉心替芬儿擦去脸上的脏污，直视着她的眼睛温声说道：“没关系，不要怕。”

　　芬儿虽然并不理解我意欲何为，可她并没有反驳，只是似懂非懂点了点头，然后默默地退到了知书姑姑身后。

　　我深深吸了一口气，冬日清冷干冽的空气混杂着血腥味和火油味顺着我的鼻腔充盈进肺部，这已经不是我熟悉的那个二皇子府的味道了。

　　我重重将肺部的浊气排出，对着正前方朗声喊道：“慕容长宁在此，你们可以停手了。”

　　奇妙的是，我的喊声在周围嘈杂吵闹的环境中并不十分明显，但却依然成功让众人安静了下来，甚至连身遭的空气都凝了一瞬。

　　下一秒，十几个一袭黑袍、带着黑色面具的鬼面人从天而降将我团团围住。再然后，一个身形高大，同样一袭黑袍但却戴着银色面具的年轻男子从头顶飞了下来，弯腰向我微行一礼，道：“罗生门萧溪知见过王后娘娘。”

　　没想到作恶多端、臭名昭著的罗生门的首领看起来竟然是这样一副朗月清风、正人君子的模样，只可惜再美好的皮囊也掩盖不了他浑身散发的恶臭！

　　我轻哼一声，板着脸冷冷开口问道：“祝锦蓉究竟给了罗生门多少好处，竟让萧大首领亲自到府上来了？”

　　仿佛没有看到我眼中的轻蔑和鄙夷似的，萧溪知低头轻笑一声，抬手摘下了脸上的面具：“王后有问，萧某不敢不说实话，庆阳郡主出手十分阔绰，可以说是掏空了北齐大半个国库也不为过。”

　　什么？！闻言一股怒火蹭得一下窜上我的脑门，若不是知书姑姑眼疾手快扶住了我，只怕我都能被气晕过去。

　　北齐国库本就不算充裕，这两年又四处征战、损耗巨大，为了不给百姓贫苦的生活雪上加霜，宗屿、宗介带着将士们在外吃糠咽菜、能省则省，代理国事的宗扶也清廉节俭绝不铺张，可祝锦蓉呢？她竟如此丧心病狂地将大半个国库都拱手送给了罗生门？！

　　她又是如何将半个国库给罗生门的？

　　思及至此，我努力抑制着怒火，恶狠狠瞪着萧溪知厉声喝道：“国库乃国之根本，又不是谁的私物，她祝锦蓉凭什么说给就给？更何况，国库外有重兵把守，祝锦蓉手无缚鸡之力，她拿什么给？”

　　闻言萧溪知笑着摇了摇头，叹道：“若这世上人人都像王后一样讲理就好了。”

　　“你什么意思？”

　　萧溪知收起脸上吊儿郎当的笑意，找了个地方坐下来不急不缓解释道：“想必王后已经知道阿布将军造反的事情了吧？”

　　我迟疑着点了点头。

　　萧溪知继续说道：“其实除了阿布将军自己，明眼人都知道他那点兵力想要造反无异于是痴人说梦，就算五皇子一时不察让他攻占了王城，待王上和六皇子班师回朝，收拾他岂不是和捏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

　　其实冷静下来想一想便知萧溪知所言非虚，那祝锦蓉费尽心机搞这么一出是何用意？

　　我眉头紧皱细细思索起来，突然，一个念头福至心灵地从脑海一闪而过：声东击西！

　　一直在一旁仔细观察着我的反应，现下一看我的表情萧溪知就知道我是回过神来了。

　　“没错”，萧溪知起身再次开口说道：“阿布将军只不过是一个被祝锦蓉画的大饼冲昏了头脑的蠢货罢了，他大张旗鼓倾巢而出全力进攻北城门，北城门守将无力抵抗，五皇子自然不得不从王城其他地方抽调兵力进行增援。这样一来，不仅能分给二皇子府的兵力有限，就连国库周围的兵力也不免虚空，庆阳郡主的人再加上萧某的罗生门，少说也有近两千人，更何况，不是萧某自夸，我罗生门的每个精锐都可以一敌十，这些人兵分两路，一路去拿庆阳郡主许诺给萧某的东西，一路则来了王后府上做客，待五皇子回过神来，且不说他能不能轻易从阿布将军那里脱身，就算他成功脱身了也已经为时已晚。”

　　说到此处，萧溪知眼底闪过一丝笑意：“如此神机妙算，当真是令人惊叹！”

　　看着他得意洋洋、急于被人认可的模样，我不置可否地在心底翻了个白眼儿。

　　不得不说萧溪知这一招声东击西确实玩儿的不错，可他却忘记了一个很重要的人——莫子陌。

　　莫子陌这两年在北齐韬光养晦，暗地里培植了不少人手，一旦他发现事有反常一定会带人来救我，到时萧溪知和祝锦蓉的谋划也一定会被他一一破解。我相信莫子陌有这个能力。

　　似是一眼就看穿了我在想什么，萧溪知笑着啧了两声：“萧某这些年见过不少人，可像永宁侯世子这样痴情的普天之下也找不到几个了，只可惜……”

　　说到这里，萧溪知突然住了口，像是在等我继续追问一样。

　　我的脸上没有一丝情绪波动，目光也从萧溪知身上转移到了天空。

　　夜色愈发深邃了，天空骤然飘起了一大片一大片的雪花，我抬起手，轻轻接住了其中一片。

　　我在屋外站了许久，虽然穿着厚厚的冬衣，但双手还是不可避免地冻到通红，乃至失去了知觉。

　　晶莹剔透的雪花落在我冰凉刺骨的掌心，停了一瞬才缓缓化成水滴，像极了暗夜的一滴泪。

　　等了半晌萧溪知也没等到我的那句“可惜什么？”他有些赧然地摸了摸鼻尖，不自然地轻咳一声继续说道：“只可惜英雄难过美人关，王后最后的希望——永宁侯世子此时正在香甜的睡梦中呢。”

　　只用了一瞬我就明白了萧溪知的意思。

　　原来倾颜也是罗生门的人么……

　　听到这个消息的我一颗心如坠冰窖。如果倾颜是罗生门的人，那莫子陌会不会有事？

　　这一次萧溪知没有看透我脸上的表情，他以为我的慌乱和紧张是因为得知了莫子陌无法来救我的缘故。

　　“唉”，萧溪知作万分惋惜状摇了摇头：“也不知待永宁侯世子醒来之后发现王后您已经香消玉殒了会有多难过，比不比得上他得知您心中一直没他的那一刻？”

　　待莫子陌醒来之后……

　　这说明萧溪知他们不会对莫子陌痛下杀手，得知了这一事实的我总算能放心一些了。

　　见我依然不接话茬，萧溪知眉头轻皱，突然他眼睛一亮，成功找到了会刺激到我的话题：“说起来，萧某也算王后娘娘的半个救命恩人了。”

　　果不其然，闻言我有些不解：“哦？那烦请萧大首领仔细说说，你是如何成了本宫的救命恩人的？”

　　见我接话，萧溪知明显感兴趣了许多：“王后可还记得生产那日，您本已经脱力，后来是喝了什么才有力气的？”

　　我微微皱眉，答道：“天山雪莲。”

　　“没错！”萧溪知难掩兴奋：“正是天山雪莲！”

　　“那天山雪莲是你的？”

　　其实仔细想想也并不意外，倾颜都是罗生门的人了，她送我的天山雪莲是从罗生门拿的也不算稀奇。

　　“不错，那株天山雪莲正是萧某让倾颜送给王后的”，说到此处，萧溪知险些忍不住为自己的先见之明拍手叫好：“虽然当时萧某还未和庆阳郡主做交易，但萧某知道，她一定不会轻易放过您肚子里的这个孩子，因此萧某特意让倾颜借着您过生辰的名义将它转赠于您，这不可巧就用上了么！”

　　看着萧溪知手舞足蹈的模样，我不禁有些好奇：“你为什么要把天山雪莲送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