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别无选择！》唐之风

6、第六章

　　水凌波有些失眠。

　　耳朵里塞着耳机，听着自己最喜欢的CD，脑子里却是一片空白。

　　她觉得自己大概是有点疯魔了。

　　老实说，请一个男生在这样的时间进入自己的私人空间，的确是件满疯狂的行为。她今晚的行为，不仅疯狂，也很荒唐。

　　为什么会突然间想要这样呢？她连自己都觉得有些莫名。

　　从出生到现在，她活了十七年。
　　在十二岁之前，她和别的孩子没有什么区别，没心没肺的傻乎乎的成长着。
　　在十二岁之后，她和少部分的孩子一样，必须承受着生命中几乎难以负荷的很多重量。

　　隐忍。一天接着一天的隐忍。

　　再强劲的弹簧也有到达极限的一天。而冲破极限之后呢？是比原点还要更疲惫不堪的新的起点。

　　被迫重新回到起点，开始学习怎么活着，怎么活的让人刮目相看。

　　转学，独立生活。这在别人的眼里，似乎挺另类，却只有自己知道其中的酸和苦。

　　本想着一直这样什么都不想的活着，拼命的活着，拼命的学习，拼命的搏出一个好名次，做个乖的不能再乖的孩子，然后在那些人的瞠目结舌中，升入一所一流的大学。这是她短期内的目标，这是支撑着她坚持下去的最大动力。

　　可是，心里总有些莫名的火焰在不安分的活动着。

　　她知道自己本来就不是个习惯于安分生活的人。是自己把自己打压成了现在的这样罢了。

　　正如一根弹簧。到达极限，崩溃之后，又开始了新一轮的重复。
　　谁让弹簧，始终是只一根弹簧，而不是别的什么呢？

　　也许，这是下一轮崩溃的积蓄。偶尔的叛逆，偶尔的让人吃惊的笑，这才是那个真正的隐藏在水凌波平静心湖下的小小的人。

　　不知道为什么就这么对裴阳说了这样的话。

　　“你上来坐坐吧。喝杯茶吧。”
　　“我虽然物理侥幸还可以，但英语不是特别好。等你上了大学之后，能不能当我高三冲刺的辅导老师？”
　　“我两天后回去，如果你真的有空，还是麻烦你送送我吧。我突然想到要带些礼物回去送给父母，可能不是很好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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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啪”，她烦躁的拔掉的耳塞，把MP3给野蛮的扔向了沙发。

　　水凌波，你真是个神经病！看着他那样一个乖乖仔一次次惊愕的不知怎么反应，你就真的这么满足么？

　　真是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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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天后，她终于坐上了回家的汽车。

　　是裴阳过来送的行。

　　那天的天气不是很好，飘起了小雨。虽然不大，但足以让旅客心烦。双手被占满之后，遮雨就成了一件很讨厌的事情。

　　但裴阳的脾气似乎格外的好，一直轻轻的笑着，似乎这样的天气，一点也不算是折磨似的。

　　跟他挥了挥手，告别了这座城市。

　　突然间觉得，原来，这个城市的温度，比汽车即将开往的城市，还要高那么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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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家，自然不可能再回那个家。

　　“小姨！我回来了！”门一被打开，她早已准备好的笑脸，能有多甜，便是多甜。

　　刘芳连忙把人给接了进来，嘴上不住的念叨着，“哎呀，回来就回来了，还带礼物做什么。”

　　水凌波抱住了刘芳的胳膊，甜腻腻的笑，“不买东西给小姨，还给谁啊？姨妈是我这个世界上最亲的人！”

　　刘芳笑得合不拢嘴，“这丫头，独立了一段时间果然是长大了不少。”

　　一桌丰盛的接风晚宴，吃的热热闹闹。不管是姨夫还是表弟，都很新奇于她转学的这段日子过的怎么样。

　　水凌波一向是个报喜不报忧的人，刘芳当然知道。所以，睡前，她还是轻轻的敲开了水凌波的房门。

　　“小姨？”水凌波有些意外。

　　刘芳走了进来，笑着说，“在干什么呢？哟，才回来就做作业啊，小凯要是和你一样乖就好了。我就不用这么替他操心了。”

　　水凌波有些局促的抓了抓短发，“您别这么说。我们是任务重，小凯还小，将来会懂事的。”

　　“嗯。”刘芳微笑着点点头，然后坐到床边，拉住了水凌波的手，递给她一个厚厚的信封。

　　“这是什么？”水凌波有些不解。

　　刘芳笑着拍了怕她的手，示意她收下，“我不是把你外婆留给你的那栋房子给租出去了么？这是这三个月的房租。我正想着，你现在回来了，要不要帮你开个账户，这样每次就可以直接把钱汇到你的账户上，你用着也方便。”

　　水凌波连忙推脱，“小姨，这个钱我不能收。这几个月的生活费都是您给出的，这就当作是我的生活费不成么？”

　　刘芳笑道：“这傻孩子！你生活费才几个钱啊？而且我都已经问你爸讨回来了。怎么说你都没满十八岁，这都是他的本分。不管你们再怎么闹，该负的责任，是必须要负的。要是不负，看我不上法院告他去！”

　　水凌波心中一潮，鼻头微酸，视线也有些不禁有些朦胧。早知道一回来就必须面对这些事，所以才会一想起来就会心烦。

　　她捏住了信封，贴着刘芳坐了下来，下巴靠在她的肩上，喃喃道：“小姨，你说，我能把户口从那儿迁出来么？我真不想回头再碰到他们……”

　　刘芳叹了口气，“可以啊。要不迁到你外婆留给你的那栋房子里去？那里现在还是你外公的户主，可是你外公外婆都过世了，这个手续早该办了。要不明天我就去跑跑，趁你在家，帮你办了！”

　　水凌波点点头，“谢谢小姨。”

　　刘芳握住了她的手，柔声问道：“你一个人还好么？有没有生病什么的？”

　　她摇头，微笑，“没有。都挺好的。人家可是省重点呢，老师好，同学也好。我住在学校附近，什么都方便。挺好的。连次感冒都没有过。”

　　刘芳不信，“我看你更瘦了，怎么能说好？我跟你说哦，你现在可是长身体的关键时候。你手里有钱，又会做菜，别委屈了自己啊。……不对，最重要是别犯懒！要是我突击检查，发现你图省事老吃泡面的话，看我不打你屁股！”

　　水凌波噗嗤笑出了声，“好啦好啦，我知道啦！其实我瘦那也是天生的嘛。你也知道，我饭量可大了！”

　　刘芳也跟着笑。

　　两个人随意的聊，东拉西扯，从外公聊到外婆，从外婆聊到她十二岁时就失去的妈妈，再聊到她将来的志愿。

　　“你准备考哪个学校了么？”刘芳问。

　　水凌波想了想，才说，“不确定吧。如果成绩稳定的话，就是东大。如果能更有提高的话，看是不是可以冒险，冲一下华大。”

　　“华大？！”刘芳显然吃了一惊，“那可是全国最好的学校啊！咱们全省除非前几名才能考上，你真的想要挑战一下高考状元啊！”

　　水凌波笑了，“小姨，您这么吃惊做什么啊！我反正还有一年多的时间，一切皆有可能嘛！不想当将军的士兵，不是好士兵，对不对？我就只是说一说，你就这么看不起我啊？”

　　刘芳瞪了她一眼，“这傻丫头！我这哪是看不起你啊！我是替你妈高兴！有这么出息的女儿，谁不高兴啊！唉，你妈命不好啊……”

　　说着，竟眼眶有些泛红了。

　　水凌波伸手抱住了她，头靠在她的肩上，重重的叹了口气。

　　好半天，两个人都没有说一句话。

　　最后，还是刘芳先声音潮潮的开了口，“波波啊，那个华大，你要是真考上了，可就真的出息了……”

　　水凌波笑了笑，“只是一个想法而已，您可别当真。明年有个物理比赛。如果我真的能拿到第一名的话，搞不好就能保送华大了。”

　　刘芳一惊，“你想考物理系？”

　　水凌波笑，“直接考可能我也没什么把握。不过能保送到华大最好的物理系，也很好啊。你不觉得么？”

　　刘芳迟疑道：“也不是不好……只是女孩子考物理专业有点……”

　　“你把物理专业想的太狭隘啦，小姨！”水凌波笑着解释，“你放心，我只是初步这么设想而已。到时候具体怎么样，到时候再考虑也不迟。很晚了，您去睡吧。”

　　她推着刘芳站起身。

　　刘芳又无奈的叹了声，“你这丫头真是性格也大气，根本不像个女孩子……”

　　说着话，她已经被推倒了门口。

　　正要开门，她突然又顿了顿，回过头指了指水凌波放在桌子上的信封说，“这里面除了房租以外，还有你那钢琴的钱。那是你妈留给你的钢琴，就那么被卖掉了，总不能不把钱讨回来！”

　　说完，她转身，关门，离开。

　　只留下水凌波怔怔的走到书桌边，打开了信封。

　　一叠粉红色的纸币。

　　呵，这里，可有她最宝贝的钢琴的残骸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