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挚友》顾曲流觞

15、第 15 章

　　苏阳甚至不知道他们是怎么回去的，只是模模糊糊地听到阮正东的声音“……报应……”。

　　从始至终感觉到一只温暖的手紧紧握着他，那手心的温度让人莫名的心安，在说出那段话的时候，苏阳是轻不可闻的声音，但几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那压抑在心底好多好多年的东西，终于心安理得的放到了众人面前，就像小时候那不可告人的秘密，鼓足了勇气告诉了世人却又带着不被人认同的惶恐，但苏阳十分清楚，自己的心是坚定的，即使最终是被大家鄙夷唾弃，只要邹安诺能够牵着自己的手，他也会有足够的勇气面对这一切。

　　“小阳，想不到你竟然会对阮先生说出来……”邹安诺爱怜地抚着苏阳额前汗湿的留海，苏阳这才发现，原来自己已经是一身薄汗。

　　“安诺……我……”苏阳有瞬间的惶然，他抬头望向邹安诺的眼睛，害怕眼前的这个男人没有勇气跟自己一起面对，如果真是这样，那自己做的这一切，还有什么意义。

　　邹安诺什么也没说，轻轻地把苏阳拥入怀中，安抚似的拍着他的背，然而在苏阳看来，最需要的是邹安诺言语上的肯定，哪怕一个简单的“是”或者是“好”都会给自己莫大的安慰，这没有言语的拥抱，让苏阳莫名的一个冷颤，全身凉到了骨髓里。

　　“加禾，你说，这是不是我造的孽，天佑是这样也算了，可以说是我从小对他言传身教，也没管教过他什么，但是苏阳他也是这样……”阮正东在车内高声大吼着，刚才听到苏阳那句话，他真有种冲动想上去把苏阳一耳光打醒，如果不是林加禾一直拖着自己，他怕是早冲上去了，至少也会把邹安诺的脸打上一拳。阮正东把头靠在座位上，无奈地闭上眼睛。一向在商场上淡定从容，没想到，却在这个不温不火的私生子面前如此失控。

　　“可能，他的话，触到了你心底最深的地方吧。”好听低沈的声音在耳边响起，那样的音色那样的语气让人想起了古诗里的风过瑶琴：“天佑那时，你也发了脾气，但是至少你认为还有苏阳这个希望，但是今天看到苏阳也是这样的时候，你不仅是发脾气，更多的是绝望吧……”

　　阮正东睁开眼：“我……我是不想他们走我们的老路，真的很苦……我怕他们会后悔。”语气里竟然带着哀伤的味道。

　　“那……你后悔了吗？”身边的人轻轻的问，眼角中竟然带着淡淡的笑意。

　　“很多年前我就回答过”阮正东深深地看着林加禾：“只是这么多年，苦了你。”

　　林加禾依旧淡淡地笑着，嘴角却微微漾起一丝满足：“你不后悔，他们为什么也不可以呢？”

　　“并不是每个人都会像你一样……”阮正东轻轻地说着，气息已经拂上林加禾的脸“这么多年，只有你，才让我最心疼……”

　　一大早，邹安诺就被阮正东叫到了阮氏大厦的最顶层那间最大最宽敞的办公室，这里跟阮氏大宅的陈设完全相反，现代化装饰格调，通透的落地玻璃，白色大理石的办公桌，灰色的地毯，虽然整个空间都是黑白灰的调子，给人干净利落的感觉，但在质地上又透出高贵的味道。

　　阮正东坐在沙发上，林加禾给邹安诺泡了杯绿茶，然后安静的站在阮正东身后，他是阮氏总裁的私人助理，本来对于阮氏这么大的企业来说，应该有个独立的办公室，但是阮正东却坚持让他与自己一间，说是事情多，随叫随到。

　　邹安诺看了林加禾一眼，在他们昨天到自己家后，就料到会有这么一天，只是没想到一大早就被通知到了这里，他微笑地朝林加禾点点头，目光望向阮正氏，毕恭毕敬的叫了声：“阮先生。”然后静静地等着对方开口。

　　一阵长时间的沉默。

　　邹安诺一直认为自己是个耐得住安静的人，但是在这样的气氛下，却渐渐有些不安。

　　“邹律师，”阮正东终于说话，推过桌上的一个信封：“我要你离开苏阳。”

　　真够直接！邹安诺玩味的勾起嘴角，任何事只要一说出来，心里也有了底线，原本以为阮正东会搬出很多大道理，甚至还想过与自己终止合约，另用律师，没想到，只是这么简单的一句，随意的话里却夹着不容反抗的威严。邹安诺现在不用看也能知道那信封里装着什么东西，遣散费吗？邹安诺这么想着，脸上的笑容也越来越大。

　　“里面的支票，是空白的，数字你随便填，只要你离开苏阳。”阮正东补充着，脸色却越来越难看起来。

　　“阮先生，就算我离开，你能保证苏阳不会爱上其它男人吗？”邹安诺挑高眉，反问着阮正东。

　　“这个你不用操心，”听见邹安诺说到离开，阮正东的脸色稍稍缓和下来，果然是个这样的人，早点离开，也可以让苏阳少受伤害，心底却暗暗为苏阳不值：“苏阳以前结过婚，证明他还是喜欢女人的，男人，就只跟你一个。”

　　听到这里，邹安诺收敛起玩笑的表情，正色道：“既然阮先生都知道，那么，我更不能离开他，因为，他现在，只有我一个。”

　　“混帐！你们知道什么！你们才多久！我不能让苏阳为了一个男人断送了他一生！”为邹安诺突如其来的话语，阮正东提高了声音。

　　林加禾紧张地看着阮正东，一只手轻轻按上阮正东的肩膀，这一切被邹安诺看在眼里，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痞痞的笑容又重新顺到脸上：“阮先生，冒昧问一下，您现在与林助理，不也是这样的关系吗？”看着阮正东神色一愣，邹安诺不失机的说：“为什么不让苏阳拥有自己的幸福，难道阮先生也为一个男人断送了自己一生吗？”

　　话刚说完，却意外地看到林加禾脸色变得苍白，嘴唇都轻颤的微噏着，阮正东似乎感觉到身后人的僵直，反手握住还搭在肩上的手，看邹安诺的眼神变得凌厉起来，那样的目光就像冬天寒霜，冰冰冷冷的扫过邹安诺的脸颊，以至于邹安诺都觉得脸上乃至身上都有被利刃割开的疼痛，望着阮正东的眼睛，才明白，原来这个人真正动怒的时候是不会高声大吼也不会冲上去揍人两拳，眼睛里不会有怒火，只有彻底的漠视和深不见底的冰冷。

　　“你走吧。”阮正东轻轻地说：“离开他”便不再看邹安诺。

　　邹安诺识趣地转身出门，下了电梯到了马路上，被风一吹，才觉得全身凉得沁骨。不知是因为一身冷汗还是阮正东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