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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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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一点多,街道上的灯微微亮着,腊月的寒风让整条街上几乎没有路过的人。然而,市中心的夜店却在这个时候不管是从温度还是喧闹程度都达到了最高点,与街面一门之隔的天壤之别。
苏阳坐在吧台上有一下没一下的喝着酒,惺忪地半眯着眼睛打量着这个结婚后再也没来过的午夜场所,是啊,结婚,苏阳无声地笑笑,像他这样三十岁的男人按理说应该有个可爱的儿子或女儿了吧,而且自己却在与妻子芳毓领到离婚证的这天跑来买醉,离婚,是的,短短半年的婚姻,无出轨无过错无暴力无口角,下了班老老实实回家,每个月工资老老实实上缴——虽然是少得可怜,如果他是女人,这样把他蹬了,按照新婚姻法还可以获得对方的青春赔偿。该死,怎么又想到法律有关的,他摸摸自己突突跳得厉害的太阳穴,嘈杂的声音轰得脑袋一阵阵的胀痛,果然是喝多了吧,但这样的夜里是不是应该为自己重获单身而庆祝一番呢,这样的情况一个人泡夜店,多少有种被人抛弃的滋味。苏阳拿起手机,下意识的按了一个电话:“我离婚了,陪我喝酒”也不管对方有没有回话,就趴在吧台上大睡起来。实在是太累了,这半年来,为了能够做个好男人的样子,从来都是起早贪黑加班加点的工作,就是希望月底是能够多出几百块的加班费,妻子出身不好,但出落得漂亮大方,举手投足都给人高贵的气质,而且还比自己年轻六岁,这样的女孩能看他这样的小职员,苏阳委实受宠若惊,为了给妻子安全感,从来都是无微不至的体贴着宠溺着,家里的家务从来不要妻子动手,舍不得让她累着,她看上什么漂亮衣服高档化妆品,就算是节衣缩食也会省下钱来满足她,舍不得让她受委屈……只是没想到,才半年……
“苏阳,你醒醒,苏阳!”
模模糊糊的,好像有谁在推他:“苏阳,是我……怎么喝成这个样子?……”
终于抬眼对准了焦距,映入眼前的是张年轻刚毅的脸,身上的大衣沾着冰冷的冬夜寒气,头发湿湿的,微微喘着气,脸颊被寒风吹得微红。
“安诺,你怎么来了,正好陪我好好庆祝一下,我今天又回复单身了,……”苏阳咧着嘴笑着去握手边的酒杯。
邹安诺铁青着脸一手夺掉苏阳的酒杯,这家伙半夜一个电话,要他陪喝酒,一个地址都没说,幸好电话一直没挂,被酒保告知地址一路找到这来,谁知道却看到一个为失恋而酗酒的老男人,邹安诺恨得牙痒痒,不就离婚吗,中国的离婚率那么高,结婚离婚跟买东西退货一样程序简单,这个月代办的离婚诉讼比前几个月还多,大概是快到年关,旧帐不想带到新的一年吧。
呼!这家伙看起来这么瘦,看不出还挺有份量的,打开家门吃力地把他扔到沙发上,将室内温度调高了些,松了松领口的扣子,邹安诺累得坐在单人沙发上,看着苏阳醉得睡死的脸,难怪老人家都说死人要比活人重呢,邹安诺恶狠狠的想。不过苏阳睡着的样子确实比死人要好看多了,皮肤白皙透明,睫毛长长的,淡色的唇总是若有若无的往上勾着,仿佛一直都是微笑的模样,因为瘦而削尖的下巴却没有凌厉的感觉,反正整个人都显得特别的温和,就像他那头比黑色略黄的头发一样,柔软却没有个性。
其实这家伙的条件也没这么差吧,虽然只是公司小职员,没钱没背景,但这样的样貌和个性也不至于到了女人会弃之而去的地步。可这家伙似乎从读书以来就没有正经交过女朋友,半年前听说要结婚了,都还着实吓了他一跳,只是那次自己喝得比苏阳这个新郎还醉,他妻子到底是什么模样倒真的记不起来了,男人一旦结婚就再也不像以前那样可以随便出来喝酒出来聊天了,何况是苏阳这样的把老婆捧在手心里的男人,应该是很爱吧,邹安诺苦笑了一声。
本来还想趁着年底大伙出来聚聚,想不到这么快就离婚了。有谁说感情可以天长地久的,每个人在结婚的时候就誓言旦旦会陪对方一生一世,相爱的心至死不渝,可离婚的人还是有那么多,有的甚至在法庭上针锋相对丑态毕出,真的是无法想像那是曾经相爱着要牵对方的手过一生的人。邹安诺自嘲地笑笑,室内渐渐升高的温度让他有些气闷,正想转身去洗个澡,苏阳的声音迷迷糊糊的哼了出来“……不要走……我做错了……吗……”男人的眼角红红的,微微挣扎睫毛渐渐湿润起来。
“真受不了,失个恋就要死要活的……”俯身上前,用拇指轻轻擦拭着他的眼角,苏阳顺势握住了他的手,抵在脸颊轻轻蹭着,邹安诺叹了口气,等他情绪稳定以后,悄悄抽回手,从卧室搬来一床棉被把他安顿好,转身进了房间。
苏阳晚上做了一个梦,梦到自己美丽娇人的妻子温顺地牵着他的手,对他明媚地笑着,场景迅速倒退更换,他似乎回到了学生时代,那个常常被人欺负的自己,在不断变换的光影中很多扭曲变型的脸在指着他嘲笑:“野种!没人要!”“牢改犯的儿子!”“是啊,牢改犯还来学法律……”“快来看,苏阳长得像个娘们一样,怪不得找不到女朋友……”在这些不断扭曲的声音和画面中,他只有把自己缩起来,脱力地退到一个角落,颤抖不停的抱着自己的头深深埋到膝盖里,除了发抖,他似乎什么也动不了,手抬不起来呼吸也停止了一样,他原来以为自己就快要这样窒息的死去了,突然一只手伸到他面前,他抬头,那个人的全身背着阳光,就像天使一样,好听的声音响起来:“同学,你怎么了?”他直觉这个人是那么熟悉那么重要,就是怎么用力也看不清他的脸,那人似乎迟疑了一下,收回手转身就走了,他不由的大喊:“……不要走……”那人回头一笑,却渐渐变成了芳毓温柔的笑脸。
“……不要!”苏阳猛地睁开汗湿的双眼,窗外已经大亮了,光线刺得双眼又眯了回去,模糊看到一个人影的轮廓
“你总算醒了,不会喝就不要喝,喝得烂醉,半夜还发起了烧,幸好现在捂出了汗,要再不醒来,就要送你去医院了……”邹安诺的声音传来,苏阳的心渐渐平静下来,听着他絮絮叨叨的声音却莫名的安心,他稳了稳心神睁开眼睛看着坐在身边的人,邹安诺杀气腾腾地顶着两个黑眼圈,“怎么算?我今天还要出庭呢,这样子叫我怎么见人?”“离婚就离婚,有什么大不了,我这几乎天天都有离婚的诉讼,如果人人都像你这样,还要不要活了?”苏阳渐渐把自己缩了起来,绻在沙发上像只虾米,他就是这样,感觉自己很没用的时候,恨不得把自己缩到最小,仿佛只有这样才可以被人指责的地方少一些,更少一些……
邹安诺忽然不说话了,苏阳惶恐地转头看他,他不想让邹安诺看到他为情悲伤的丑态,一个三十岁的老男人,没有钱没有事业,现在连老婆都没有了,实在没有什么可以拿来炫耀的,真不知道昨天怎么就下意识打了他的电话,这个从读书时成绩就比自己好,长得也比自己帅,个子比自己高,班上是班长,学校是学生会会长,还在学校的时候就被好几家律师事务所看中就等着他毕业去工作,连女朋友也是他们学校的校花,身边的女孩子一批接一批,早几年他就开了一家律师事务所,而现在自己却在一个半死不活的小厂子里做着法律顾问的闲活,虽然大家都不是学生了,但是真的想不通为什么要让曾经这么优秀的同学看到此时此刻自己的窘迫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