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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苦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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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年今年刚满十二岁,路余也才十一岁不过。父母双双坠机身亡的噩耗让他难以接受。
得知这件事时,路余正在参加夏令营。路年很希望弟弟不知道这件事,但弟弟真的不知道的话,他要怎样将这件事告诉路余。
他要自己亲口告诉弟弟,亲口告诉这个天真无邪的孩子,我们没有爸爸妈妈了。家庭的重担一下子落到路年的肩上,砸的他束手无措。
一个十二岁的孩子第一次面临这样残酷的现实,路年脑子疼的厉害,心脏也随着一次比一次重的呼吸抽痛起来。明明爸爸妈妈就要回家了,明明... ...他恨上天,恨这场让他爸妈丧生的事故,恨自己不够强大,恨捉弄人的命运。
他到底该怎样让弟弟知道这件事,想起弟弟脸上的笑容,他最终做了对不起良心的事,路年决定瞒着他。
可纸终究包不住火,没过几天,路余夏令营提前结束了,回来的路上他脑子里一团乱麻。
夏令营每天都会将孩子们集中在一起看晚间新闻,可就在几天前,他在新闻上看到了自己父母乘坐的那架飞机的编号。
从小对数字这么敏感的路余第一次希望是自己记错了,这种事怎么会真的发生在自己家。不可能!
他在心里大喊着,眼睛却死死盯着电视机屏幕上那一串编号,直到眼前的视野渐渐变黑,可见的范围逐渐缩成一个光点。
他怀着一丝侥幸,万一爸妈改签了呢?夏令营结束后他坐上了回家的车,他一直祈祷着,好像只要自己够诚恳,上天就能放过自己的父母,放过他和哥哥。
直到回家后,他才明白自己的幻想多么可笑。
路余刚回到家就感到到有点不对劲,家里怎么会这么安静。
平常他进门后总能闻到饭香。按理说爸妈早该回家了,就算是临时出门也会给他和哥哥发消息说一声,怎么偏偏今天家里没有一点动静。
路余不敢再胡思乱想,他将书包随手撇在沙发上就满屋子找他哥。
终于,在二楼的储物间找到了路年。再怎么迟钝的人看到路年的脸色都会知道发生了什么,更何况是路余,这个与他骨肉相连的人,他的亲弟弟 。
路年听到响声没敢下楼,他不能保证自己能控制住情绪。但当他真正对上路余焦急的眼神时又觉得有些话其实是不用说出来的,只需一眼,他们就能读懂对方的情绪,路年这才意识到,那天自己纠结了半天做出的决定有多荒唐。
他从一开始就该知道,瞒不住的。
路年静静地站在储物室中央,没有一丝要回头的迹象。
“哥... ...”路余轻轻的开口,路年机械般的转过头来。路余这才看清路年脸上的微微反光的泪痕以及眼下的乌青,犹如细针刺入他眼中。
“哥哥... ...”看路年没吱声,他又弱弱的叫了一声。
路年慢慢开了口,“小余啊,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他嘶哑的声音将路余吓了一跳,他从未见过如此狼狈的哥哥。
他楞楞的回答:“夏令营提前结束了。”路年看了他几秒,又说:“都晒这么黑了,没好好做防晒吧... ..."他抬起手慢慢的摸着路余的脑袋。
路年的手冰的路余颤了一下,气氛又变成极度诡异的状态。
路余深吸一口气,抓着哥哥的手,终于问出了那个让他昼思夜想,坐立难安的问题:“哥哥,爸妈呢。”路年隐约意识到了什么,但他依旧用爸妈出差还没回来的理由搪塞回去。
可他忘了自己的弟弟是个聪明的孩子,路余没等他把话说完就小心翼翼的抱住哥哥:“我都知道了... ...哥哥,我知道了... ...”路年瞬间听出了话中的意思,他如泄了气一般全身发软的向下滑去。
路余勉强将哥哥扶起来,他看着哥哥的脸,眼前一片模糊,忽然他摸到路年脸上的水渍,“哥哥,你哭了吗... ...”
路年用仅剩的力气抬手抹掉路余眼下的泪,“小余,是你哭了。”
而他的泪,早在爸妈出事的那天流干了。
路余将路年扶进卧室,因为力气不够,途中被花盆绊了一跤,两人差点双双摔倒。
他用手探了探哥哥的额头,烫的。
路余又握住路年的手,本想试试温度,但握上的瞬间,他才惊觉自己的手竟然也是凉的。
他随手拉了张毯子给路年盖上给路年盖上,又火急火燎的下楼找药。
路余打开药箱,迎面而来的是一张张妈妈留下的便签“发烧吃这盒药,一天三次... ...”“感冒了吃这个,饭前饭后都要吃... ...”等路年再次睁开眼时,看到的就是红着眼眶站在床边的路余,脸上还有细细密密的汗。
他将热水和药放在床头。手终于回了温,他摸摸哥哥的脸:“哥哥,起来吃药了。”路年本想说些什么,但张了口才发现自己发不出任何声音。
滚烫的脸颊上挂着汗珠,路余刚擦过泪的手掌被浸的更湿,翻药箱时不知怎么擦破的伤口也因这汗而变得刺痛。他小心的扶路年坐起来,路年抓过药一把塞入口中,就着水一口吞了下去。
苦,苦的他想干呕,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他痛苦的闭上了眼,持续的高温烧的他双眼发烫,路年只得慢慢躺了回去。
路余从冰箱里翻出一包退热贴,拆开一个给哥哥贴上。“小余,哥没事了,你快休息去吧。”路年终于成功发出了声音,但嗓子还是沙哑的厉害。
“快回房间去吧,剩下的事等明天说,乖。”路余抓着哥哥的手不肯松开,“哥哥,我可以和你一起睡吗。”
“不可以,会传染的。”
“可是我好害怕,哥哥。”
路余这话一出,路年瞬间强硬不下去了。他只好往里靠了靠,给路余腾出睡觉的地方。
等一切都忙完已经十一点了,路余简单洗漱一下就钻进了哥哥的被窝。
他抬手将灯关上,随即又慢慢爬到哥哥身边:“哥哥,你要是难受了就把我叫醒。”
路年微笑着轻轻抚摸他的头:“好,谢谢小余,我们小余会照顾哥哥了。”路余看着路年的眼睛,认真的说:“我以后也会好好照顾哥哥的。”
路年沉默了一瞬,拍了拍他的背说:“是哥哥照顾你,快睡吧。”
路余本想再辩驳几句,却在哥哥一下又一下的轻拍中泛起了困意,没过多久就睡着了,路年紧绷了几天的神经也渐渐放松下来。
窗外淅淅沥沥下起了小雨,六月的雨总是带着温热的气息,就像他们打在彼此脸上的均匀的呼吸一般,温和,平缓... ...
两个遍体鳞伤的孩子在潮湿的六月互相许下承诺,两颗心脏在冥冥之中被缠上了名为命运的红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