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债子还》芭雷

15、刷油漆 王凯把他拽

　　【十五】
　　梯子摇摇晃晃的不稳当，祁家路站在上面，小心翼翼地把调好的漆一点一点刷在还散发着原木味道的家具上。
　　想想第一次刷漆的时候，因为受不了那呛鼻子的油漆味，自己还下意识地往后躲了一下，一下子从梯子上摔下来，泼翻了一桶好漆，为此还赔进去三天的工钱，还把脚给崴了，不过没摔着胳膊腿真是万幸，要不那医药费又得让好几天白干了。
　　干了几天之后，经验逐渐丰富起来了，也不会往地上摔了，手艺也比几天前有了很大的长进，家具厂的老板有几次查工的时候，也满意地点头。
　　祁家路呼出一口气，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想来这一开春，装房子买家具的人暴增，家具厂日夜赶工，给油漆工的工钱是平日的一倍还多，对门秀红她妈介绍的这个工作苦是苦了点，但也是个筹钱的好路子。想到这里不由得心生感激出来。
　　加油吧。祁家路捏紧了刷子柄。
　　正刷得起劲呢，突然就有人在梯子下面拍了拍他的腰。
　　祁家路刚开始当是工友们和他开玩笑呢，就笑着说：“别玩了，等我刷完这一块的。”
　　下面那个声音说：“谁跟你玩了？”
　　祁家路的腿不自觉地抖了一下，差点又掉下来。
　　往下一看，王凯正面色不善地抬头盯着他。
　　这下子祁家路什么好心情都没了，也不怕被老板骂消极怠工了，从梯子上就一气儿蹦下来，结果这一蹦不打紧，把几天前崴上还没痊愈的脚腕子又给撅了一下，疼得直咬牙。
　　王凯一看不对劲，赶紧抓住祁家路的肩膀：“哪疼啊？”
　　祁家路狠狠挥开他的手：“别碰我！”
　　王凯倒是一反常态地听话，讪讪地缩回了手。
　　祁家路站在原地也不理他，又不好示弱，就在那赌气似的抖了抖腿。
　　王凯表情有点不自然，半天才低声说：“是不是……那儿还疼呢？”
　　祁家路一开始没听懂，一看王凯正直愣愣盯着自己屁股看呢，一下子就明白了，那气是不打一处来，推了王凯的胸口一把：“胡说八道什么呢！”
　　说完，连自己都觉得脸上有点烧。
　　两个人谁都不说话，有点尴尬。祁家路不想自己和王凯之间存在这样的气氛，于是没好气地说：“我怎么走到哪都能被你找着啊。”
　　王凯一听，就有点炫耀地说：“你当我养那么小弟都是吃白饭的呀？我王凯要找的人，哪有找不着的道理？”
　　祁家路无不讽刺地说：“是啊，真有出息，都学会先斩后奏跑去威胁债务人了，”说着说着，声音也低了下去：“还害得自家主子自己往自己身上拉刀口子，这不是有病是什么。”
　　王凯被他呛了一下，却看到祁家路低着头垂着眼睛的样子，心中一荡，索性厚着脸皮，凑到祁家路跟前低声说：“你心疼啦？”
　　祁家路气得骂：“你要不要脸啊？”
　　王凯又讨了个没趣，正闷着呢，突然听见祁家路别扭的声音说：“你那伤口去医院看了吗？”
　　王凯一愣，然后嘿嘿笑了：“小骗子，我就知道你关心我，”说着还打蛇随棍上，一把握起祁家路的手腕：“要不你摸摸，你一摸就没事了。”
　　祁家路不想看他那耍流氓的德行，手一甩，拿起油漆桶里的刷子没好气地说：“我要干活了，你别在这碍着我。”
　　王凯脸一沉：“小骗子，那天的事情你明明都知道了，就是他们看我对你太纵容，想先斩后奏把钱要回来邀功呢。我好歹也替你教训他俩了，就那光头，到现在还在家躲着不敢出来见我呢。而且我这一条胳膊都差点废了，你也够出气了吧，怎么还……”
　　祁家路看也没看他，就要往梯子上爬：“我对你们主仆俩合起来演的大戏没兴趣。”
　　王凯急了，一把拽住祁家路：“什么叫大戏啊，你是不相信我还是怎么着？”
　　祁家路被他拉着，活也干不成，气得也不管周围有没有人在听，索性抬高了声音：“你烦不烦？你对我那样我都不跟你计较了，你还想怎么着啊？”
　　王凯把他拽近了，低声说：“不怎么着，就是不想让你离开我视线！”
　　祁家路对上王凯火一样热的眼神，就像被烫遍了周身一样，浑身骤然热了一下，于是扭过头去，声音也放柔了点：“别闹了，王凯。我要是不出来打工，哪辈子能还上你的钱呢？”
　　王凯不做声，想了一会才夺过祁家路手里的刷子往地上一扔：“你跟我过来。”
　　祁家路一下子慌了：“你带我去哪啊……喂！你放手啊你！”
　　王凯不理他，拽着他一路走过刺耳震天的刨床，走过堆木板材的料仓，走过一个个好奇侧目的工人，直到走到厂房边一排办公室门口，前后巡视了一圈，推着祁家路就进了其中一间。
　　祁家路被他拽得发懵，王凯指着一个正在看报纸的秃顶胖子问祁家路：“这是不是你们老板？”
　　祁家路还没反应过来，那胖子已经惊愕地把报纸放在一边了：“你找我有什么事？”
　　王凯指指祁家路：“你是老板？”
　　胖子不明所以地点点头。
　　王凯就有点怒了：“你一家具厂老板，不知道油漆有剧毒吗？不知道经常刷油漆的没有防护措施的话很容易得病吗？连个防毒口罩都不给发，你就让这么一个年纪轻轻的这么给你卖命？”
　　祁家路听得一愣一愣的。
　　王凯接着历数老板的罪行：“还有，你让他踩着那么高的梯子，身上连个安全索都不给绑，万一掉下来咋办？摔着了算谁的？！你赔得起吗？！”
　　胖子这下才有点怕了：“你……你是记者吗？”
　　王凯一拳砸玻璃板上：“我他妈就知道你做贼心虚！”
　　祁家路连忙上来把他往旁边一推，然后赶紧跟胖子赔不是：“对不起啊陈老板，他不是故意的……”
　　王凯却把祁家路拽到身后，阴沉着脸说：“把他合同给我拿出来。”
　　那胖子一看王凯气势汹汹的样子，也不敢招惹，在抽屉里翻了一会就翻出来一张印着红章的纸，递了过去。
　　王凯扫了一眼，抓起来就开撕。
　　祁家路一看就懵了，上去阻止也晚了，一张好不容易解救了自己于水火的宝贵合同在王凯手里瞬间成了一把碎片。
　　祁家路气得疯了一样捶王凯：“你有病啊王凯！你敢撕我合同！你凭什么撕我合同……”
　　王凯也不理他。
　　那老板一看也有点不乐意了：“你这人怎么说撕就撕啊？这是合同，可不是草纸！”
　　王凯冷哼了一声，指着祁家路说：“就凭他现在是我的人，我说什么就是什么。”
　　祁家路羞得想找个地缝直接钻进去。
　　可那老板毕竟也不是吃素的，眼珠一转：“这不行，这得算你们单方面违约，得赔钱！”
　　王凯不屑地说：“赔多少？”
　　“至少得800！”
　　王凯从怀里掏出一把粉色的票子,大致点了一下，抽出一沓子甩玻璃板上，拽着祁家路就往外走。
　　祁家路拧不过力气大得出奇的王凯，索性也不挣扎了，一声不吭地跟着他走，直到王凯面色阴沉地把他塞进路边一辆出租车。
　　司机问王凯去哪里，王凯报了自己家小区的地址。
　　祁家路仍然一声不响地坐在后座。
　　王凯从后视镜里看着祁家路白得没有血色的脸，才轻叹了一口气：“别生气了，我这也是为你好。你成天光知道死读书，对社会一点了解都没有。那种小厂子能去吗？像他们那种个体老板，心一个个都是黑色的，平常让你们累死累活命都搭进去给他们干活，到最后还会以各种各样的理由不给你们结钱……”
　　祁家路面无表情地说：“王凯，你比黑心还不如，你根本就没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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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凯哥又发光了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