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巫》白求酥

13、013 嘻嘻

　　“我看你那个同事才是真想你出意外吧，看这条狗这兇戾程度，你要是作死进来了，只怕没意外也有意外了！”秦义依旧躲在方泛的身后吐槽道，而且那条大狗还很配合的呲了呲牙，似乎它对666号这种阴身的存在很有威慑力，司机大叔脸色比刚刚的死人脸还要苍白，双腿打着摆子。
　　林起不想吓坏了这个唯一的司机，便拍了拍它的脑袋，这条大狗立刻便又开始呜咽起来，“好了，这里暂时还算安全，大家不用太担心了。”听他这么说大家这才算放下心来，杨薇摸了摸肚子，小心翼翼的举手道：“那个，那个，我肚子有点饿了。”
　　苏梦梦也脸微红的举手：“我，我也是。”“是啊，我们只是上车之前吃了点东西，现在折腾得，我，我也饿了。”严玫揪着王文凯的衣服，“本来我们背包里还有点吃的，刚刚下车太着急了也没带上。”
　　那可怎么办？这里空无一物，外面也杳无人烟的，虽说饿一晚上也饿不死人，但是难受不说，万一又遇到什么突发情况，大家连跑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
　　“你们来看！”屋子深处传来一声叫唤，众人以为又有意外急忙赶过去，却见秦秀站在一扇散发着橘色光芒的门前，惊喜的招呼他们。
　　“怎么了秀秀？”苏梦梦跑过去，下一秒却被内里满当当的食物花了眼，“这是？这是你们做的？”杨薇捂住嘴，“不可能啊，我们进来才多久？”
　　“当然不是了，我们刚刚在逐一检查这些房间看看能不能找到什么，没想到就找到了这间厨房，而且这些食物好像还维持着刚出炉的状态，我摸了摸锅底都还是热的。”季向本来木讷的脸上也带了笑意，“就是这种地方出现的食物，不知道能不能吃哈，我之前看聊斋那些啊，那些人以为自己去参加喜宴，没想到醒来后是在深山老林里，而且桌上的美食也变成了蟑螂鼠蚁。”王文凯咽了咽口水，话虽如此，但在饿肚子的情况下看到这么一桌丰富的料理，还真是十分挑战人的忍耐力。
　　大家都拿不准主意该不该吃，方泛推了推眼镜，仔细的观察了会儿桌上，点点头：“据我的观察确实跟我们的食物一模一样，当然，这是在没有玄学影响下的判断。”
　　林起双臂抱胸陷入沉思，总觉得这一桌吃的带给他非常强烈的既视感，仿佛在遥远的记忆深处，也有一个人经常捣鼓这么一出，还在他很无奈的吃的时候围绕在一旁上蹿下跳的要奖赏。
　　汪！
　　记忆画面里一只黑色的大狗也跟着在旁边摇头晃脑的献着殷勤，湿漉漉的眼睛紧紧盯着他，只要察觉他看过去的视线就开心的甩起尾巴。
　　黑色大狗？
　　记忆倒转至一个寒冷的冬天，喧哗的街道一角小巷里，衣衫破旧勉强保暖的小男孩抱着一只刚断奶不久的狗崽。
　　“小朋友，你真的要卖了这条小狗呀？”
　　“嗯，我家里，我家里已经没米下锅了，我娘不会让我养它的！”
　　“那你就要把它卖了呀？”
　　“带回去说不定会被我爹吃掉，还不如把它卖个好人家，哥哥，你们，你们能不能不吃它呀？”
　　“放心，它这么可爱我才舍不得吃呢，那你想要卖多少钱？”
　　“嗯，钱也会被我爹拿走的。哥哥，你们给我买颗糖吧，我就要小小的一颗糖！”
　　画面再次一转，年轻英俊的男人走在前面，怀里捧着一只小黑狗崽，价值不菲的西装被它蹭上好几个灰色爪印，但男人丝毫不在意反而被它湿漉漉的舌头一舔就笑得乐不可支，回头扬起眉毛对他说：“你说我们给它取个什么名字好？”
　　他好像没指望一向沉默的后者会回答这个无聊的问题，想了一会儿后举起怀里四肢乱蹦的小黑狗，眯起眼睛笑道：“就叫它一颗糖吧！”
　　“你说好不好？阿起，嗯？”
　　阿起？
　　别愣着了阿起，快走吧！
　　阿起，你只管往前走不用回头，我永远会在你后面。
　　阿起，界内众生不只是你的担子，还有我呢。
　　阿起，不要为我难过，也不要后悔你做的一切，我会等到与你重逢的那一天！
　　林起感觉好像有一道尘封已久的记忆就要在大脑深处被缓缓撕开，他的脑袋开始剧烈疼痛，深彻入骨的痛意好像要破开他的脑袋，又有一股不知从何而来的复杂情绪在他心底蔓延，痛苦、悔恨、思念、疯狂地折磨着他！
　　他的灵魂深处，一对血色双瞳猛地睁开，里面蕴含着这世界最深最重最浓的负面情绪，数不清的怨念与恶意充斥在这瞳孔里，无数不怀好意的窃窃私语在周围响起，鼓动着怂恿着他打破牢笼不再受缚，一道道漆黑的铁链牢牢地锁住血瞳，随着记忆的松动而愈来愈强悍的力量使得铁链震颤着似乎承受不住，而铁链的即将分崩离析带来的是这片灵魂空间也跟着一片片皲裂。
　　魂若无，人何存？
　　就在他将要被这股力量摧毁的时候突然怀里的红色小剑猛地跳动起来，似乎感应到他的不对狠狠地跳起来刺了一下他的身体，锋利的剑尖化作无底的黑洞在这一刻仿佛拥有自我意识开始将他一切的负面情绪全都吸收，深锁于灵魂内的记忆在一道剑光划过后猛地止住，血色双眸不甘的闭上，一切又恢复了沉寂。
　　林起猛地睁开双眼，好似溺水者上岸般大口喘气，他汗涔涔的全身发软几乎站立不住的猛地半跪在地。
　　他这突如其来的虚脱令众人都大吃一惊，不过短短十几秒，刚刚还好好的人怎么就像打了场仗似的，秦义一把扶住他，看着他惨白的脸色惊吓道：“你怎么了？好端端的怎么突然一身汗跟水里捞起来似的？”
　　“不会是这桌吃的有问题吧？林起是我们里面最厉害的了，连他都中招了！”杨薇连忙退后几步，看到林起的状态就是再饿也不敢拿这些东西喂自己胃里的馋虫了。
　　“出什么事了？”方泛绕过桌子帮忙扶住他，将他安置在了椅子上，“呼，我，我没事。”
　　黑色大狗焦急的在旁边呜呜的叫着，一边呲着牙不准其他人靠近，“汪汪！”
　　“这条狗怎么了？”“应该是不让我们碰林起，奇怪，它们不是今天才第一次见吗？这就开始护主了？”
　　几个人小声嘀咕着，黑色大狗朝林起摇着尾巴，一只大手摸上它的脑袋，林起看着它如小时候一般湿漉漉的双眼，叹了口气，“一颗糖。”
　　“汪汪！”大狗听到这个名字兴奋的跳起，尾巴都要摇出重影来，已经很久没人叫它这个名字了，真好，真的是主人！
　　“这只狗的名字不会叫一颗糖吧？噗！”杨薇捂住嘴巴差点笑喷，“好有特色的名字...”秦义讪讪的笑道。
　　“好了，大家都坐下吃点吧，这里的食物没问题。”林起按下大狗，招呼众人落座，他们迟疑了会儿才纷纷坐下，犹豫的拿起筷子不知道该不该夹菜。
　　“放心吃吧，照我们现在的状况，就算不吃也顶不了多久，还不如先吃饱。”方泛擦了擦手，首先盛起一碗汤，汤汁乳白，还未入口就先闻见一股浓郁的香气，令人食指大动！
　　“我去！好好吃啊这菜！”秦义开始吃了几口后嘴巴里就塞满了食物，又赶紧往碗里夹菜，生怕吃少了一口！
　　“真的诶，我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菜！”严玫惊喜的叫道，她可是去遍了几乎所有网红餐馆的打卡狂人，连她都说美味那真的是罕见了。
　　“确实不错！”方泛暗暗的点头，这菜色都是一些很常见的家常小菜，但是胜在做菜之人手艺十分了得，不客气的说这些家常小菜水平堪比国宴！
　　众人放下戒心欢笑晏晏的享受美食，橘色的灯光照亮这简单的一室，林起咽下一块炖得软烂的排骨，酸甜滋味儿萦绕心头，仿佛看见那个神采飞扬的男人噙着得意的笑容。
　　你到底是谁？为什么我会有这些记忆？林起捏着筷子的手指发白。
　　而在他不知道的某个空间内，方才因为他记忆复苏险些崩溃自我而开始暴动的强大气息开始收敛，无声无形感觉不到时间流逝的空间深处，一道在此处不知存在了多久的身影静静的好似陷入沉眠。
　　眉眼深邃身形高大的男子紧闭双目，笔挺锋利的眉峰皱起，嘴角似乎挂着一抹无奈的笑意，这令他苍白的脸色看上去多了几分活人气息。
　　“现在还不到想起来的时候，别着急，乖。”
　　随着这道意识的波动，四周狂暴的力量也随之平缓，暴动的源头也根本不清楚自己这一番闹腾，已经给所有界内的家族造成怎样的大乱！
　　他再次睡去，等待某个人将他唤醒的那一天。
　　老洋房内，众人各自依偎着在客厅里沉沉睡去，司机大叔站在角落里变回了尸体，林起躺在沙发上脑袋枕着双手，黑色大狗一颗糖很尽责的趴在地上担当起守护者的身份。
　　他们睡下不知多久，外面的天色已经完全的陷入了黑暗，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里，有诡异的气息开始渐渐流淌，这处民国时期的小镇里，路灯突然熄灭，宣告正式入夜，各式老旧的宅子外面挂着的灯笼开始一盏一盏的自动亮起，昏暗的火光只能勉强照亮门前的窄小范围，更有几座依旧陷入黑暗的房子，永远停留在黑暗里，从不亮灯。
　　几个窸窸窣窣的人影在暗影绰绰的街道里飞快奔跑着，突然一个踉跄，其中一个矮小的身影摔倒在地，背上的包裹散开，他捂住磕伤的膝盖忍不住发出一声痛呼，惹得其他几人小声怒骂：“他妈的闭嘴！”“要是再引来那个更夫，我们可他妈不管你！”
　　“对不起对不起！”摔倒的人连忙忍痛起身，小心翼翼的捡起地上四散的东西，其他人连忙帮忙，一个人紧紧的盯着四周，紧张的催促他们：“你们手脚快点，我好像听到那个老鬼的脚步声了！”
　　“要真遇上老鬼就把这小子推出去受罚，他娘的，笨手笨脚的！”为首的男子恶狠狠的啐了口，被骂的正是刚刚摔倒的人，看起来年纪不大还是个初中生的模样，小男孩显然并没有多少做这种事的经验，但又十分惧怕男子口中所谓的受罚，只好白着一张脸慌张的收拾着地上的东西，虽然都是一些罐头干粮等简易速食，但对他们来说已经是了不得的维生之物了。
　　嘻嘻！
　　“等等！”望风的人做了个手势示意他们停下，紧张的道：“你们有没有听到笑声？就是那种小孩子的笑声！”
　　“什么小孩子？”为首的男子满不在乎，他生得一脸横肉凶神恶煞的，一般小孩子被他充满凶意的目光扫上一眼都要被吓哭，当下便催促几人赶紧动身，“他妈的这个鬼地方老子真是一秒都不想多呆！”
　　“不是啊，老大你忘了吗？之前那批人里有人提醒我们，说要是听到小孩子的笑声千万要小心不要被...”说话的人声音戛然而止，没有吐出未完的话，只能牙齿磕碰着嘶嘶地吐着冷气双目瞪大再也说不出话，旁边的人疑惑的碰了碰他都立刻被冻得缩回手，另一人突然惊恐的指着他的下半身，“他的腿！”
　　一双小手掌赫然印在他的裤腿上，他的小腿刹那间布满白霜，“真的是小孩子！那巴掌印！”
　　“我想起来了，听到小孩子的笑声赶紧跑，不要被抱住腿，不然会被冻成冰棍！”同行的人听到这话差点要哭出来，他娘的，这么重要的事你咋现在才想起来！
　　“还愣着干什么？赶紧跑啊！”为首的男子一巴掌扇在周围人的头上，大家如梦初醒的撒腿狂奔，只留下一个已经被冻住了半身的人，嘴里吃力的发出嗬嗬声，怒目圆睁的看着他们逃走的方向。
　　嘻嘻！
　　嬉笑声在他的脑后响起，一双小手调皮的捂住了他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