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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崽平平无奇的往事 平平无奇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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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喜可贺,毕业宅家至今的林鸫终于入职了,七大姑八大姨向崽发来亲切问候——干啥的,在哪儿,啥时候报道,工资多少......
嘿,咱就是说,过年的气氛这不就来了嘛。
人外出务工的都准备收拾收拾行李回村了,毕竟有钱没钱回家过年这歌儿当年可是从村头村花儿家唱到村尾林麻子家的猪圈。
猪:有钱没钱回家吃我几代,晦气。
林鸫倒好,临了临了,还有个把月过年了,阴差阳错找个工作上班去了。
一下子蹭到元旦小礼品,带薪三天假,顺带着还有了个绝佳理由,大过年在一村几大十口人的嘴里,囫囵个的活下来。
妙啊。
说起林鸫这崽子,是很有些狗屎在身上的。
村里猫嫌狗憎的一批混世魔王们还在山坡地头东奔西跑,撒尿和泥巴的时候,林鸫坐他爷背篓赶集,一恍神被小学门口一毛钱一大块的辣条馋昏了头,手脚并用吊着人小学门口的铁栅栏,说啥也不走。
眼看他爷要扒拉他,就扯着喉咙嚎,嚎的他爷赶紧托人把他奶他爹他老娘他全家招来都无济于事。
林.孟姜女.鸫非闹着要搁那儿读书,那架势,铁栅栏挨了他都得生锈。
可那时候读书多严啊,差一天没到年龄,说不给报名就不给报名,更别说他一个幼儿园都没上的4岁小豆丁。
也就该他,正好那年来了个新校长,年轻有干劲,看他这么爱学习,阎王嘴一张,破格录了。
毕竟报纸上那么大个小神童的标题,谁看了不向往啊,是吧。
崽好艰难好艰难的挨到小升初,已经不咋年轻的校长都做好全校0重点的准备了,哪想碰到重点初中扩招,险些哭倒他校门的林姜女卡着全镇倒数第二个被录取的名额成了那一届,整个村小唯一一个上区一中的娃。
阎王激动,阎王连夜送初中课本教辅习题上门家访。
林姜女落泪,林姜女望着那么大一摞书眼泪浸湿被单。
林奶发愁,林奶边洗边碎咋这么大还尿床呢,这娃不行。
转眼初中升高中,还没发育的崽侥幸以高市一中录取线一分的惊险分数成了他们村头一个上市里读高中的小学霸。
那阵子不摆了,村里人走哪儿都得叹一声我们村的读书郎干得。
真.全村の希望。
学霸爸爸一高兴,给买了个手机寄回来,本意是想他崽住校方便些,哪想他乖崽一度沉迷手机里的花花世界,糊里糊涂到高考,拉下的英语堪比他奶让他背的苞谷,沉重到眼睛下珍珠。
但是不怕,遇事不决问春风,遇题不会问橡皮。
高考出成绩那天,简直震撼林鸫他一家老小,英语居然让他抛了121分,万幸上了个省会南波万大学。
一大家子人连夜开车回老家看坟,就怕祖坟烧起来了。
青烟没袅袅,鞭炮倒是响了他爹好几天的工钱。
后来大学也算学的兢兢业业,一家子就指着这最有文化最出息的崽考研读博,毕业了进律所考法检,用他毕生捍卫法律的尊严,再不济进大公司当法务,稳定还有钱。
林家爷奶就这么盼了四年,盼到乖孙包袱款款回家了,连他室友不要的温水瓶都给捎走了。
没事,先工作再读书,行,我孙就是有想法。
乖孙到家就躺着不动了,毕业即失业。
没事,刚毕业休息一段时间,积蓄力量,行,我孙就是知道劳逸结合。
一晃毕业大半年,这崽子天天围着家里转圈圈,早睡早起,干家务比谁都勤快,就是不出去找工作,问就是不想,理由都懒得现编一个哄哄人。
这下连最溺爱崽的林爷奶都察觉到不对劲了。
嘴上,没事,孩子还小,在家又勤快,等工作了就没这么清闲了,行,我孙就是喜欢陪在爷爷奶奶身边。
心里,救命,我亲亲宝贝乖乖仔是不是实习的时候被欺负了,不敢找工作还不敢告诉家里,我可怜的孙孙!!!
于是林家爷奶老两口做贼一样偷偷摸摸反锁房间,夺命连环call儿子儿媳,促成了好大一场的家庭会议——
会议主题:关于林鸫毕业去向的讨论
会议地点:林家客厅
会议时间:林家爸妈到家当晚
与会人员:林家五口人
主讲人员:一家五口前四口
记录人员:全体与会人员自带脑子
会议中心思想:
林家爷奶:我可怜的乖孙到底遭遇了什么可怕的事!!!!!怎么都不跟我们讲呜呜呜!!!!!
妈老汉儿:我倒要看看这不上进的兔崽子怎么哄的爸妈这么晕头转向的!!!!!
林鸫:???????这么突然的审问,认真的?
会议纪要删掉人文关怀、劝学上进、无实意语气词、助动词等内容,只剩一段直击心灵的对话——
林爸掏心掏肺:“儿子,咱父子俩有话直说,你老实跟爸讲,你是不是遇到什么事儿过不去,想不开?”
林鸫一脸坦然:“嗯,是有点事儿,我发现我喜欢男的。”
当时几老就哽住了,会议在沉默中走向更深的沉默,康桥都自愧弗如。
该说不说,还是老人见的世面多,林爷突然屁股安弹簧,腾的一下就支棱起来了,直直对着他乖孙就是一句:“你不会又嚎的跟死了全家一样要搞男人吧?!!”
林鸫:?????????爷给我整不会了
林鸫倒也没一哭二闹三上吊的要搞男人,怕把他一家子气到厥过去是一回事,另一方面也确实不至于。
他虽然喜欢男的,但也就是性取向为男,其他的倒也和异性恋一样。
大家都是普通人,都会有渴望爱情的时候,但爱情并不是生活的全部。
甚至于在当代贫穷年轻人眼里,脱单还不如脱贫。
毕竟脱贫是致富了,而脱单有可能贫上加贫,积重难返。儿女情长可太影响打工人搬砖的速度了。
所以除却最开始朦朦胧胧知道自己好像对男孩子有那方面的想法时,不安无措了一阵子,就平静的接受了。
说平静也不合适,只是得益于从确切有意识开始,他就在读书了,学校和家庭教会了他寻找答案的方式。
于是他读书,他走街串巷,他寻觅他想要的答案。
然后接受自己。
他从小在爱里长大。
他知道,亦或者他爷奶、爸妈给他的爱,让他有足够的底气去相信,他接受的自己,就会是他们疼爱的自己。
他只要做他自己,走在他自己认为正确的道路上,他的家人,就会无条件的包容他,爱护他。
即便星辰都坠落,他们也会抓住刹那光辉,筑成港湾庇佑他。
可是,一辈子很长,溺爱他的时间有很多,绝不包括此时此刻。
林鸫的出柜太猝不及防了,完全出乎一家人的意料。
以至于他上一秒还掏心掏肺上演父子情深的老爹都不知道该露出啥表情合适,面容扭曲的让坐他对面的林妈刘兰清女士差点没绷住,给他啐一口。
林鸫被他爷爷那振聋发聩的一吼,原本淡然的表情瞬间龟裂,突然被死去的回忆攻击,即便坦然如林鸫,脸上都不免带上了些许羞赧。
“阿爷,我不是,我没有,别担心。”
“那就好,那就好”林爷爷长吁一口气,刚要坐回去,就被右手边坐着的林奶奶怼了一手拐。
他茫然偏头瞧过去,就听林奶奶气恼的来了一句:“好你个老头子,会不会说话?重点是闹不闹吗?啊?重点是你孙子喜欢带把的,这可咋整哦,咱老林家可没出过这爱好…”
话音还没落,就听到林爸爸乍然一声暴呵:“我说你个兔崽子,翅膀硬了是吧,好的不学坏的精,不去找工作还学人家玩男人,看我不收拾你……”
这会儿才反应过来的林爸涨红着一张脸,显然有些气急了,顺手抄起茶几上的玻璃烟灰缸就想砸过去。
吓的林妈和林奶赶紧站起来去拦,还没挨到林爸,林爸自己就把烟灰缸放下了,转头往阳台挂空衣架的晾杆走去,那怒气冲冲的步子,都快迈出火星子了。
眼看林爸拿了衣架就要往林鸫身上招呼了,林鸫还站在原地任他爸挥舞,林妈急的一下子扑过去,一把抱住林鸫,眼泪啪嗒啪嗒的掉,哽咽着道“你傻啊你,你爸打你你都不知道躲吗?”回头对着林爸“你也是,你打有什么用,打了他就能改了吗?”边说边抽噎,都快哭出声来了。
林鸫伸手环抱住林妈,比林妈高一个多脑袋的单薄身躯将林妈牢牢罩住。
没有见过的脆弱的妈妈,长大后再也没有相拥过的妈妈。
隔着厚厚棉外套感受不到的妈妈的眼泪,落在心上的声音,清晰可闻。
心里泛起一阵酸涩,难言的自责、愧疚交杂,仿若要从喉咙里跳出来的对不起又被不认为这是错误的坚定阻拦。
看着爸爸举在身前,停滞半空的粉色衣架。
看着阿奶眼泪蓄满眼睛,悲伤的眼神里全是爱护与担忧。
看着阿爷凝重沉默的坐在长条沙发的最边角。
林鸫红着眼圈想说些什么,又好像说什么都不合时宜。
然而,上一秒还鸡飞狗跳的客厅,突然被按下暂停键,一时间只有林妈妈的啜泣声响在耳边。
打破凝滞的是林鸫放在茶几上的手机。
清脆的童声唱着“schni schna schnappi schnappi schnappi schnapp……”
满客厅回荡的“傻/B”声,听的林妈呼吸一滞,猛地从儿子怀里抬起头盯着他看了两眼,随即一把放开崽子,边往沙发上坐,边叫林鸫“你快把电话接了,这都唱些啥啊?”
林鸫顺从的拿过手机,看到来电人,眉梢稍向上挑了一下“嗯?西西姐?”
“鸫崽,在忙没,最近有没有找工作的打算,我们这儿有个新岗位,要不要考虑一下?”
用了三四年的手机,在落针可闻的客厅里,漏音显的尤为严重。
林鸫一扫眼,就看到排排坐的爷奶、爸妈听到工作两个字时不自觉望过来的略带点期盼的眼神。
抿了抿嘴,林鸫一口应承下来。
电话那头顿时传来激动带笑的女声“那我把招聘要求发你微信,真的,鸫崽,这个岗位简直就是为你设的,一定要来哦。快来跟我当同事,羡慕死老陈他们!嘻嘻”
林鸫顶着四位长辈的灼灼目光,和学姐闲聊了几句就挂了。
林爷爷一看电话挂了,立马开口叫道:“鸫崽,你现在就回房间看你同学给你发的工作,合适就好好准备应聘。刚刚那个事咱以后再说,先把工作落实下来,听到没。”
林妈也搭腔:“你先回房间吧,看完早点睡。刚刚那个事你再想想,也让我们想想,啊,听话。”
林鸫应了声好,“那阿爷、阿奶、爸妈你们也早点休息,晚安,对不起。”说完林鸫就拿着手机回卧室了,把空间留给长辈们。
回到卧室的林鸫,眼圈还泛着红。
坐在书桌旁,点开和西西姐的聊天框的时候,还想着既然学姐都觉得这岗位很好,那就去试试吧。正好用工作给家里冲个喜!
然后,文件打开了,宋体二号加粗的标题是那么的刺眼——
《重金寻找年轻貌美男保姆》
林鸫:“……”
神特么为我而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