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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他们来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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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亲眼见他们两个人从窗户溜出来了,穿的人模狗样的,有些像官府的人。”
受伤的青年被人扶了起来,紧接着指向身后的一片绿荫:“朝那儿跑了,咱要不要追?”
冉昭低眉沉吟几刻:“旦永为何只派来两人,这不像他的作风。况且都这么晚了……”
他提步朝石屋里走去,在一堆冒着点点火星的木柴黑灰前蹲下了身子,眉头慢慢蹙紧。
气氛有一瞬僵住,都不由得意识到了他语气里的不对劲。
“是啊,旦永和他的那帮狗腿子哪次不是大张旗鼓的在这儿横行霸道?怎突然……究竟是何居心?”
一老先生模样的人道。
“难不成见强拆不成,便想趁咱们三更半夜都睡下的功夫,派俩人前来悄咪咪把屋子给烧了?”
围在他周身的县民们面面相觑。
“奶奶的,这群不要脸的东西!”
一人面红耳赤地嗔道。
寂静的夜又在此刻嘈杂起来,县民们身上皆只穿着件单薄的里衣,有的甚至光着膀子就出来了,他们似乎感受不到冷,心里愤恨的念头高涨,足以让他们浑身热血沸腾。
有的腰别木槌,有的手攥铁棒,更有的提着修长的锄头,干仗的气势显而易见。可见他们是有多恨口中的这群人。
“大家先回去吧,安安稳稳睡个好觉,此时就先到此作罢,人跑了,但幸好房屋还在。”
冉昭站起身亮声道,接着转身从人堆里找出了一名眼睛似黑豆般炯炯的小孩儿,拍了拍对方矮小的肩:“阿牛,谢谢。多亏了你喊哨,否则,娥大娘的屋子今晚可能就守不住了。”
石牛抿了抿嘴,嗓音稚嫩而清亮:“阿昭,是我该谢你才对。”
他抬起眸:“若不是你帮我爹及时交了粮税,我爹的腿……就被打断了。”
说到这,石牛的吐气有些颤抖和薄弱。
气氛识趣地沉静下来,大家的脸上都浮现出浓厚的哀伤,有一姑娘从后捂住石牛愈渐湿润的眼,姐弟两人紧紧抱在一块儿。
姑娘叫石竹,大概十六七的模样。
她面色秀丽,许久才抬眸,苍白的脸冲冉昭扯出一抹笑,眸色透亮,嗓音娇弱:“阿昭,明晚可否上我家来?我娘宰了羊,想好生招待你们一家子。”
冉昭望着她恍然愣了愣。
回去的路上,李盛揽着冉昭的肩:“阿昭啊,你说小竹那姑娘是不是看上你了?”
冉昭却淡淡道:“瞎猜什么。”
“哪能瞎猜?听舅的,她看你的眼神绝对不一般,你妗子当初跟我好的时候,就那眼神。有个词儿怎么说来着,含情脉脉?”
冉昭加快脚步,任冷风放肆地灌进口腔:“舅舅,你脑子都想些什么?”
“咋了?小竹到了出阁的年纪,人长得俊,性情也温柔,我家阿昭更是帅气又心善,你说是不是?”
李盛憨笑着从后追了上来:“你俩要能成,咱两家都皆大欢喜嘞!
匆匆赶回了家,经过西屋的窗时,就看见陌凝撑起一条腿倚跨在窗台边,月色朦胧打在她脸上竟有一种说不出的美感。
冉昭顿时怔住了脚,和陌凝对视了起来。
微风吹拂过衣角,陌凝打量着他浑身的寒气,嗓音懒散地问道:“你这么忙啊,大半夜的也不消停,说吧,这回又上哪儿施展本事去了?”
被她莫名其妙打趣了一回,冉昭没好气道:“要你管。大半夜的你不睡在这干嘛呢?”
“吹夜风,赏树景,”陌凝漫不经心道,忽然她扬起眸压低声音:“半时辰前有哨声,你听到了吗?”
冉昭和陌凝对视半晌,冷冷瞥过头朝自身的屋子走去:“干你何事,睡你的。”
突然他又停下来脚步,回头淡淡问:“对了,你在我家……你没乱走吧?”
“我只是吹吹风而已。你这院子说大也不大,都不够我练身法的,上哪儿乱走?”
冉昭若无其事地吐出一口浊气:“早些睡。”
“我睡觉浅,被吵醒了哪还能睡得着?”
“随便你。”
冉昭的声音渐渐变淡。
这一夜宁静无雨,时不时有风吹起婆娑的柳条,透过月光的映照在窗外投下几抹晃动的投影,使人的睡意更为沉浓。
第二日,陌凝同邬怜玥简单打理了一番,便准备上路了,他们本来没什么东西,李盛硬是塞了一大包的干粮缠到陌凝身上,道:“大男人身强体壮的,饿上几顿倒没什么事,小姑娘跟着你可不能一齐饿着,来来来,这些都拿着,甭客气,路长着呢……你们要去哪儿?”
陌凝沉思了几下,抿唇一笑:“北城。”
李盛朴实的眼神在他们二人脸上盘旋一阵,又道:“我送你们一程吧。三九,把牛车牵出来!”
“好嘞。”
三九应道。
阵阵疾风掠过院子的尘土,冉昭坐在石台上闷声不语。
陌凝默默朝冉昭的身影瞥去一丝余光,然后笑着朝李盛道:“真的吗?我都不知该怎么谢您这一家子了。”
说罢,又下意识朝不远处的冉昭望去。
真的连个别都不愿道吗?
之前说她和冉昭有缘分,不过是陌凝为了留下而编织的胡话罢了。
这个世界哪有那么多的缘分与巧合,相逢是缘,可相逢也最为不易,也许这一别,就真的不再相见了呢。
李盛接了满满一囊袋的井水给他们路上解渴,又用了将近半个时辰的时间讲清了北城几条街的构造。
邬怜玥激动着小脸:“李叔叔,你人太好了!等我们回了皇……”
“李叔!”陌凝揽着邬怜玥的手一紧,及时打断了邬怜玥的口不择言。她垂眸瞥了身侧人一眼,道:“您的恩德,我同我娘子定会记下的。”
李盛望着两人紧紧贴近的身体,有一瞬的讶异。不过很快他便又恢复如常,摸了摸一旁的牛:“上车吧。”
三人凑近牛车,可正当三九刚架好车辕之时,天空之际突然亮起一道尖利的哨声,熟悉又刺耳地穿透每个人的耳膜。
这道突如其来的哨声比昨晚的那一道更为清晰,仿佛就在离此地不远的地方被吹响,而下一秒,就听有缥缈的人声大喊:“来了!他们来了!这次往这里来啦!”
不知是谁家的。
冉昭骤然站起身,瞳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猛烈缩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