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朝女驸马》陌卿诙

29、针锋相对

　　很快，天间便零零散散掉下雨点来，打在亭顶上，发出叮叮咣咣的响动，令人燥热的心莫明平静几分。
　　三人勉勉强强找处利落的地方坐了下来，凑合不已，只期盼着这雨赶紧下，再快点儿停。
　　可天和人总归是不一样的，雨自古听天而为，哪有人说停就停的。
　　又下了半个时辰左右，马都不禁踱步叫唤几声，再加上地上冰冰凉的，人更是坐不住了。
　　远还笙拍落手上的灰，吐出一口浊气，小声嘀咕道：“天灵灵地灵灵，小爷出来玩儿一趟不容易，可莫淋一身晦气啊。天灵灵，地……”
　　这时候，一向抿唇不语的邬锦轩竟睁开眼淡淡瞥着他道：“远统领怎么也开始疯言乱语，混沌不分了？”
　　他垂下眸：“一切自有其规律，求天求地不如求自己，靠鬼靠神，不如靠自己。若人心安定，各守本分，天象再多变，也左右不了人的命数。”
　　从邬锦轩的脸色不难看出，他是有多么嫌弃四周的雨水，和那些挂在他锦衣玉袍上斑斑点点的泥点子。不过倒也正常，若说他一个平日里锦衣玉食、养尊处优的皇子对此眉眼平顺、毫不在乎，那才不正常。
　　这大抵是邬锦轩第一次出城，第一次面临平民百姓才该经历的风吹雨淋，可他仍紧蹙着眉，不焦不躁，坐在草埔的席子上闭目养神，像一尊活灵活现的石像。
　　淅淅沥沥，雨越下越大，慢慢演变成了一大片雾蒙蒙的水帘子无穷无尽地洒在泥土中，模糊了眼前的翠绿之色。
　　都说山林多雨，果真没错，这般大的雨，陌凝只有在儿时灵犀山庄内习武的那几年才见得到。
　　灵犀山的坐落之地异常奇特，它既不在天宸的国度之内，又不归蛮荒与他国所管制，那里长满了林，偶尔有狼兽出没，师父从不叫她随意下山，一是怕遇狼兽，二来是山下的灯火通明太过诱人，容易迷失心神再不归山。
　　直到陌凝大了些才理解透彻，之后她被陌韶华接回了姑苏，就也没回过灵犀，再也没见过这么大的雨。
　　再也没，见过师父。
　　想着想着思绪便飘的不知哪里去了，陌凝抱腿靠着红柱子而坐，眼睛盯着随意一处许久未动过，跟丢了魂儿似的。
　　远还笙见她这个模样，于是慢慢凑了过去，撞了撞她的肩膀：“诶，想什么呢？”
　　陌凝回过神看了看他，随即摇头道：“没什么。”
　　“那你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怎么，想公主啦？”
　　此话一出，静坐着的邬锦轩瞬间睁开眼睛。
　　“说话呀？”远还笙道。
　　陌凝脸上顿时泛起阵阵殷红，这要放在平时她倒脸不红心不跳的，根本从容不迫。
　　可现在这个局面……
　　她下意识地瞥了眼邬锦轩，发现对方此时果然正冷冷地盯着她，别提多毛骨悚然了。
　　“闭嘴。”她咬牙切齿地低声道。
　　望着她一览无遗的红晕，直接从额头红到了脖子根，远还笙不禁有些想笑：“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陌凝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撇过脸去，袖子里暗自绞弄着手指。
　　邬锦轩却不打算放过她，低沉的嗓音自自朦胧的雨雾中显得清脆响亮，又饱含冷意：“才短短几日，驸马和玥儿的感情升温挺快啊。”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比我想象的要快。”
　　陌凝动了动僵直的脖颈，轻轻扯动嘴皮子笑道：“是，是罢。”
　　“如此一来，你对玥儿了解几分？”邬锦轩挑动眉毛，饶有趣味地等着她回答，仿佛在凝视一只新颖别致的猎物。
　　陌凝抬起头望着他，瞪大了双眼。
　　于她而言，这可比竞选上那些文韬武略的本事难多了。
　　“我，我……”陌凝移开目光，咽了下口水，脑子飞速运转：“公主她，温柔，善良，大方得体，气质更是美如兰，才华馥比仙，她……”
　　“够了。”骤然，邬锦轩打住了她。
　　陌凝和远还笙皆惊骇一瞬，陌凝舔了舔干涩的唇，她注视着邬锦轩的脸色，只见对方眼里闪过几丝失望：“本太子是问你对她了解几分，而不是她是个怎么样女子。”
　　陌凝心头一颤，砰砰直跳，攥紧双拳不敢多言。此时雨变得慢慢稀疏，阵阵冷风刮过，天上的阴云也随之散开一方天地，露出新洗的一轮骄阳。
　　它洒下四射的光辉，有一缕落入邬锦轩的眼眸之中。
　　“陌念卿，你听好了。”邬锦轩抬头望着云开雾散的天际，然后将目光落到了陌凝的身上。
　　“臣听任太子殿下！”陌凝立刻俯首跪下。
　　“纵使你有万般本事使得父皇对你倾佩不已、器重有加。可在本太子眼里，你不过是一个为官谋利的凡夫俗子，永远不能与我的皇妹相配称。野鸡飞上枝头可以被万人称之为凤凰，但永远变不成凤凰。”
　　陌凝心头一颤。
　　远还笙也惊愕一瞬朝她脸色看去。
　　“上官家的慕云公子为人纯良正直，且出身名门，自小同玥儿青梅竹马，玥儿本该是同他相配，”邬锦轩道：“而不是因父皇那可笑至极的观音梦，大造八方竞选。让什么乱七八糟、来历不明的人也敢前来争名，才让你陌念卿这号微不足道的小人物摇身一变，成了我天宸国的驸马爷。”
　　“如果不是玥儿，你连跟我说话的资格都没有，更别说同我随路办这差事。”
　　“你可懂？”
　　每一个字眼似针尖儿般扎进陌凝的血肉，惹来如浪潮汹涌的疼痛。
　　陌凝颤了颤眸，垂头道：“臣，明白。”
　　她跪在地上握紧手里的泥沙，咬碎一口银牙，毎怅然一刻，眼里就都是陌家血的光影。
　　如若不是皇家罪孽深重，她又怎会有心不竭全力混入官府之地？忍辱负重的活着？
　　什么野鸡，什么凤凰，她都不想做，她只想过平定安宁的日子，在姑苏，在陌家。
　　可陌家没了，就没了落脚的地方。
　　她恨那场屠杀，恨邬延迟，可却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她唯一能做的就是步步往上爬，至于爬向何等高处？她不知道，也从不敢想。
　　邬锦轩跨步上马的身影，阳光打在白马油亮的皮毛上，将其整个人蒙上隐隐的光辉。他眸里一片暗沉，驾马前扔下最后一记重言：“我很感激你，至少玥儿不会再有被送去邻国和亲的可能，所以若往后你能好好对待玥儿，我自认你这个驸马。”
　　“若你待她不好，总有一日我会替父皇亲手杀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