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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往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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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岑溪母亲离家的时候,卷走了家里全部的钱,那一年她只有十岁,在读小学,带着生病的父亲搬来南巷那天,天空不作美,下起了雨,阴雨朦胧,
青石板上光滑干净,左右两旁的墙壁长满了青苔,雨水顺着房檐滴落污水沟,哗哗的水流顺着沟壑排进下水道,
苏岑溪提着一包中药踩在青石板上,脚上帆布鞋被洗的起了毛边,她朝着巷口第一家的小卖部走去,门口放了一把躺椅,一个中年男人摇晃蒲扇穿着白色背心闭着眼休息,听到脚步声,微微睁开瞧了眼,
见到苏岑溪面色不变,继续摇晃蒲扇:“苏丫头去拿药了?”
“是呀,”苏岑溪没什么语气回了句,迈步朝里面走去,小卖部不大,大约二三十平米,最里面有一个通往后院的门,门上挂了自制的灰色门帘,里面堆放了两排货物架,还有一排木板搭建的简易架子,上面全部是小孩买的零食辣条,
找了一圈,没看到需要的东西,苏岑溪回头看向躺椅处的男人——李立伟,
李立伟似有所感,懒洋洋道:“你要找什么?”
苏岑溪简言意骇:“盐,”
李立伟翻了个身,面朝里面,抬手一指:“右边货架最里面第二排里面的口袋就是,”
顺着他所指的方向,苏岑溪找到了盐,拿了一包,走过来付钱,一张五块的纸币,她折叠的整整齐齐,
一包盐不贵,两块五,李立伟撕开嗓子朝屋内吼了一句,“昌萍,找零钱,”
“你没长手?没看我在做饭?”回应他的是更加大的嗓门,
讪讪笑了笑,李立伟嘟囔一句:“我这不是懒得动嘛,”
随着他起身的动作,躺椅发出咔嚓咔嚓的声音,也不知道买了多久,上面编制的线条都褪了色,
李立伟从柜台抽屉里找了两块五递给苏岑溪,“喏,找到零钱,”
抚平五毛纸币的折皱,苏岑溪整整齐齐放回口袋,
此时里面的门帘被人撩开,一个微胖的中年女人走了出来,身上围裙鲜艳,粗糙布满茧子的手在围裙是随意擦了下,她微瞪了赵立伟一眼,“懒死你算了,”
“你人不是在这里,动不动就喊我,”
李立伟笑了笑:“我这不是怕你做饭睡着了,喊一下,”
边说边坐回躺椅,继续懒洋洋摇晃蒲扇。
故作不悦瞪了他眼,回眸看的苏岑溪站在那里,登时扬起笑脸:“岑溪呀,我还以为谁,这是去给你父亲买药来?”
微微点头“嗯,”了句,
苏岑溪道:“家里的药快要吃完了,这是第二剂,”
昌萍点头表示理解,望向她的目光略显怜惜,小姑娘身姿单薄,穿着短袖,胳膊细长,要上学,又要照顾家里的父亲,杀千刀的妈良心被狗吃了,转念一想,又觉得能理解,家里一毛不拔,没有收入,一个生病的丈夫,一个年幼上学的女儿,跑了也正常。
小姑娘命苦,心下叹口气,想到什么,
昌萍道:“你在这里等我一会儿,”
她转身朝里面院子走去,苏岑溪不明所以回头看了李立伟,李立伟一脸茫然,反手从旁拖过一个简易十字椅子,“坐一下吧,”
苏岑溪摇头,她站在门口,看向外面,2010年,这一年随着道路的建设,水泥路上车子多了起来,但能买的起小轿车的家庭依旧不多,出行还是依靠三轮车和公交车,
天气燥热,每一个人脸上都是汗水涔涔,等了没一会儿,昌萍便走出来了,手上端着一个碗,用塑料袋装好,
昌萍道:“家里也没做啥,这是我刚才蒸的馒头,你拿回家和你爸正好当作午饭,趁热尝尝,”
她动作麻利,顺势拖起苏岑溪的手捧住,热乎的馒头个头饱满,热气腾腾散在塑料袋上,雾蒙蒙一片,
苏岑溪抽回手,摇头:“我不要,谢谢昌萍婶子,我走了,”
拿上盐,转身就走,还没有迈出一步,胳膊便被扯住了,
昌萍微瞪了她一眼,“你笨是不是,拉拉扯扯好看呀,让你拿着就拿着,趁热乎,赶快拿回去给你爸尝尝,生病了多吃点粗粮,对身体好,”
抚平她衣领的褶皱,昌萍继续道:“快点拿回去,这里来往人多,被人看见了不好,”
苏岑溪捧着馒头,馒头热乎的暖意传到了手上,眸光微动,沉默片刻,她说:“谢谢昌萍婶子,”
昌萍笑了笑,摸了摸她乌发,乌发齐肩,婷婷袅袅多漂亮的小姑娘,一双眼乌黑灵动,
“不谢不谢,又不是多值钱的东西,快回家去吧,你爸估计等急了,”
苏岑溪点头,转身离开,
望着她离去的背影,昌平长长叹口气,回头见到躺椅上的人,登时一掌就拍过去,打在李立伟手臂上,把人吓一跳
“你发什么神经?吓唬老子一跳,”
昌萍插着腰,怒喝:“你说我干嘛,说了多少遍,厕所墙角的电线断了,让你接好,你没接,黑灯瞎火娃娃们上厕所要是摔倒,虫蚁咬了你到时候可不要呕血,”
“我这不是忘记了?又不是不接,况且工具都没有,用个锤子接哦,”
“没工具你不会去借吗?就光躺着工具飞你手里?”
长长叹口气,李立伟看她几眼,终究是从躺椅上起身了,朝着里面走去,一边走一边抱怨:“他妈的,老子就没一刻是安生的,什么都找老子,这一家之主当的真憋屈。”
苏岑溪提着东西回到家,屋内不太宽敞,客厅中间摆放了一张吃饭的桌子,几个椅子,墙角有一个很大的橱柜,旁边一个黑白电视,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苏中柏坐在椅子上弯腰在折豆角,绿色的塑料盆中铺满了底,听见声音,抬头看来,苍白的脸上五官端正,面庞瘦削,眼眶凹陷,十足十的病人模样,
他微微一笑:“回来了?”
“嗯,”苏岑溪把药拿进厨房,“怎么在折豆角,我不是说了我回来自己做”
“我坐着也没事,找点事情干也挺好,”苏中柏笑了笑,忍不住咳嗽几声,苍白的脸越加惨白,唇色乌青,“你买了馒头?”
“不是,巷子口昌萍婶子给的,”苏岑溪把馒头用碗装好,里面放了五个,她一个一个的拿出来,热乎乎冒着暖气,递了一个给苏中柏“尝尝还是热的,”
雪白的馒头热乎乎,馒头的香味窜入鼻尖,没有任何的添加剂,全手工蒸出来的,馒头软绵,扳开来看,上面还有一层薄薄的皮,
见他吃着,苏岑溪手脚麻利的把折好的豆角放在洗手池中,快速洗好,开了火,麻利的炒了一个菜,
在此期间,她把中药装在陶瓷灌中,熬煮着,小火慢炖,
“你昌萍婶子的手艺向来很好,馒头不错,人家对我们很好,也没什么报答的,你要记在心里,”苏中柏缓缓说,忍不住又咳嗽,咳的心肝肺似乎都要咳出来,脖颈的青筋暴起,头骨都突出来了。
“我知道,”苏岑溪回头拍在他背部:“你过去坐着休息,这里油烟重,”
把人搀扶到客厅,扯过一旁缝制乱七八糟的坐垫,垫在椅子上,才让他坐下,苏岑溪忙又倒了杯温水放了点蜂蜜进去,
见他喝了口水,平缓下来,整个人虚软无力靠在椅背上,
苏岑溪道:“早上的西药你吃了嘛?”
苏中柏点点头,胸口起伏,没有力气说话,明明是炎热的天气,他却像在过冬,里三层外三层裹得严实,
抹了把额上虚汗,苏岑溪道:“那个药停了吧,感觉没什么用,我今早去拿药的时候,曾大夫说只喝这剂中药再看看情况,其他药都停了,防止药性相冲,”
“好,”缓了口气苏中柏好了不少,青白着脸,“有没有说这药怎么喝?”
“一天三次,早中晚,饭后喝,”苏岑溪把菜盛在碗中,又做了一个西红柿蛋汤,父女两人才开始吃饭,
饭后,熬制的中药也好了,苏岑溪才放入切好的姜片放进去,焖了五分钟,倒出来等它冷却,
她开了窗户,屋内依旧弥漫着一股浓浓的中药苦涩味道,经久难散的飘荡在客厅和厨房。
把药端在客厅的桌子上,苏中柏伸手便可拿到的位置。
随后回到屋子里从书包里翻出来厚厚一沓作业本,开始写作业。
苏岑溪成绩很好,年年拿奖,在她身后灰白的墙壁上贴满了金黄色的奖状,屋子简陋,墙上白漆掉了不少,唯有奖状装饰点缀这间简陋的房屋,显得不是那样寒酸。
这几年下来,她都是依靠好成绩所获得的奖金和政府的一些补助养活父女两,她脑袋灵活,年纪小赚不到钱的时候,会接同学的作业,每一科按照作业量来收费,一科其实赚不了多少钱,
架不住作业数量多,只是这样一来,她都需要花费很长的一段时间去做。
这一做,便做到了初三毕业,初三这一年,苏岑溪斩获中考状元顺利升入高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