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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15,我很庆幸你没有那么爱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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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气入夏,前日汪一缩在宽大毛衫里,今天就裸着臂想自己是块被暴晒的五花肉。
“哪那么多情深不悔,世上大多的还是权衡利弊将爱情贴上价码的正常人。”
“正常人?”
“正常人。”
“良暮也是正常人?”
大学里,这个问题她没能回答戚瑶和严小文,现在她可以一并说:“不止良暮,数年后有一衣冠禽兽名曰邵风,也是个正常人。”
堪堪一种世人皆醒我独醉的愁肠。
前日,邵风与她吃了顿火锅,两人收拾的体面出现在一木。
“我总算是陪你吃上了一顿火锅。”
“还有刚从酒九刨出来的生酒,这坛背着你加了点桃浆。”
“还没尝呢,你先来。”
颜色清亮,汪一细细品慢慢饮。
捡来邵风的杯,盛满,奉上。
两人大大方方对视,他尝过了,味道坏了。
可这酒还是出现在这里。
他从来只给自己的姑娘最好的,仔细挑拣的橙子,喂养精壮的金毛,回家后温暖的被窝和干燥季节里添了精油的加湿器。
可如今,他只能给自己的姑娘这坏了味道的酒。
两个冷静的人,相顾无言,舌尖还有微微腐败的味道,鼻尖满是余香,汪一想这酒真是骗人,活该坏了。
他开口:“汪一,我们分手吧。”
“你跟那位小姐谈妥了?”
“她在你跟前,应该讨不到便宜。”
“怎么会,我一升斗小民,惶恐的很,那姑娘带着正宫的气场,还有俩保镖。”
“正常配置应该还有几张支票。”
“有的,早知道你这么干脆抛弃我,我就收了。”
“用来干嘛呢。”
“包养你。”
......“为什么?”他苦笑。
“因为我爱你。”
邵风看着雾气那面的汪一,认真又专注:“一一,你不爱我。”
汪一略微惊愕:“我说过,我爱你。”
“我很开心你这么说,或许是真的,但没有那么爱。”
骆沱在外偷偷听着,咒骂一身:“狗东西,巧言令色!”
白菜擦着杯子路过,翻个白眼:皇上不急太监急。
“一一,感情方面你就像是个AI,大脑终端命令生成下达后,就去相信去执行。
你决定你爱我,于是你爱我。
开始,你说你有很多位前任,我以为是玩笑,见过你几位前任后我相信这个事实,但我看不到你那些感情的痕迹,从除口述以外的任何方面,现在我明白,对于感情你有一套自己的程序,你不爱他们,你只是接受这个人存在在你的生活里,尽管在程序执行期间,你是真的在恋爱。
我庆幸,你好像是真的爱我,我更庆幸,你没有那么爱我。”
汪一听他絮絮赘言,听的似是而非,叹口气,她知道结果了。
她可以死缠烂打不放,可以深情表白挽留,可以披荆斩棘做个英雄,也可以当个红颜知己在侧觊觎,死扛到底总会迎来春天般的结局,事实上她也想这么做,可她说:“好的邵风,我们分手。”
因为邵风好像说的没错。
捏着手里的辞职报告,汪一拿不准去留。
办公室照旧的热闹,汪一托腮瞧着周围的一切,觉得自己被择了出去,像翠绿生菜外层被虫蛀了的一叶,孤零零躺在一旁。
为什么想要辞职,因为她想最后做点好事。
上午,邵风微笑站在老人床边介绍:“这位是公司同事,汪一。”
那银发如霜,周身体面的老人躺在病床上,摘下氧气罩,体面地说:“你是个好孩子。”
她当然是个好孩子,当然要最后做一点好事。
但其实不是。
曾经,她豪气万丈将橘子酸奶和存钱罐一起摆上赌桌,结果输个精光。
这是一件很伤自尊的事情。
为了体面,为了自尊,她想深入了解辞职书的标准格式。
汪一打印途中离开再回来,良暮正转身要走,见她,启唇:“何其愚蠢。”
不敢耽搁,大学校报钢一般硬的笔杆子撂下评语,她立马再次斟酌敲字打印,观看办公室万生众相的时候,手里拿的是堪当万能模板的终稿。
回到家,瞧见汪二恹恹地窝在一旁,觉着它是饿了,洗把手去橱柜给二爷备膳,抬眼瞧见洗漱杯,再出去到客厅,恼自己太迟钝竟然没发现家里干净整洁了很多,空了很多。
邵风的东西,都不见了。
这人......
靠墙坐下,隔着很远看汪二,越发觉得自己和它就像两叶被择开的菜,翠绿的菜心知道虫蛀的菜叶被择开的时候很难受吗,被生生撕裂扯开。
汪二不是饿了,是被告别了,它掀起眼皮看看汪一,慢吞吞挪到她跟前,头搭在她膝上,一言不发。
二爷想:这傻女人,还没自己有计较,邵风这个人类,它是很喜欢的,可到最后还是,跟那狗东西一样,想到这里,轻轻拱了拱头,像是安慰。
汪一深吸一口气,埋头在汪二颈里。
“喜欢他?”戚瑶问。
“嗯。”
“不甘心?”严小文问。
“你知道吗,那橙子可甜了,汁流了我一手,黏糊糊的,就俩,就没了。”
戚瑶和严小文不知道该说什么,陪她坐在地上,汪一以往分手,干脆利落,现在却抱着只狗呆坐。
但她们知道汪一做了最后的努力。
她们记得,那晚上夜还凉,她同邵风吃过火锅后回家,洗漱后又跑出去,只穿件单薄里衣,垂手仰头问:“邵风我只问你最后一次,我敢再继续,我愿意陪你面对,我愿意跟你一起承担所有所有,不管再有多少糟心事!我都想跟你在一起。告诉我,你的决定,就现在。”
也记得邵风紧紧抱起汪一良久,放手后笑了笑说:“一一,我不爱你了。”
戚瑶携汪一离去,严小文前后略看无人,想要撕住邵风的领子揍他一顿,上前却见那个男人转身摘下起雾的眼镜,斯斯文文,笑比哭丑:“对不起。”
严小文惊愕,又气急败坏,就着脚边的垃圾桶踹出个坑,怒火乱发一气,要出口的脏话硬生生化作再一招五行追命脚,祸首离去,垃圾桶瘪着半个身子静悄悄立着,听那个男人后半句话。
“你知道我有多爱她吗。”
反正这句话没人听见,他可以端地在祖母病床边微笑介绍她的姓名和身份,即便她是被祖母自请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