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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好老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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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大早梁蓝就已经起床并洗漱好,在房间里吃了个简单的早餐,背着她的军挎包,手上拎着装得满满的布兜子,梁蓝走进了工大校园。
这所学校从创建到后世为国家培养输送了无数的人才,尤其是见过前期和初期,在科技教育方面有着举足轻重的影响。
对于这些承托了国家杨帆启航的先辈们,梁蓝打心里敬仰和佩服,所以这次拜访她十分郑重。
小时候村里人教导过梁蓝很多他们那一代人的规矩,譬如拜访长辈和病人要早,最好不要过午,小时候她不懂,这是懵懂的跟着去做,长大了才知道老一辈儿的“讲究”其实藏着许多的道理。
就拿拜访这件事来说,为什么要早不要晚,科学的说法就是上午长辈们(通常指老人)和病人的精气神最重组,到了下午,身体状况和精力就会开始乏累,这个时候拜访会影响他们休息。
不科学的说法就忌讳多了,玄学点的,就觉得过了午时,阴气逐渐加重,老人和病人属于阳气弱的群体,下午或者晚上去看病容易带一些“脏东西”,从而引起他们的不舒服。
不过大姨姥跟梁蓝说的就简朴多了,她说过去人家基本一天两顿饭,避开早饭去拜访,就是不想主人家为难留饭,家家都不富裕,多一个人吃饭,可能家里人就会连着饿上几天,这样的客人难免遭人埋怨,所以才有了这么一条不过午的规矩。
梁蓝更倾向大姨姥这条规矩,仔细斟酌,虽然老一辈人都有点“事儿妈”,但条条背后都隐藏着生活的智慧,这些智慧可能不适用于后世,毕竟时代和生活环境都变了,可那却是他们一代人的生存哲理。
想到大姨姥,梁蓝的思想有点跑偏,她没想到年轻的大姨姥是那般生动活泼,哪怕失去了丈夫,却因为有让人骄傲又贴心的儿女而神采奕奕,每一天都很有奔头的努力着,也是因为这样,才让本来有些失落的梁蓝放开了,只要大姨姥还活着,并且过的好,她还有什么不知足呢?
为了让大姨姥一直幸福下去,绝对,绝对不能让她那个至今未曾谋面的舅舅出事儿!梁蓝想到月底村里就要组织进山打猎,脚下的步子不禁加快了些许,她还是早点办完事儿回去盯着好点,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看得出,工大的校园还在修葺当中,一路上梁蓝已经看到多处弥补破损的痕迹,校园里的学生们意气风发,反倒是一些年纪大的,看上去不像学生的人表情肃然行色匆匆,不用猜,梁蓝都知道这些人的身份。
她拦住其中一位问起孙格远,这位五十来岁的老者上下打量了梁蓝好几眼,警惕的问起她跟孙格远的关系。
梁蓝不介意对方的戒备,这都是年代留下伤痕,她虽然无法身同感受,却能理解,曾经她的大学老师提起过去也都是感慨万分,但老师的一句话她始终记得。
老师说:“虽然苦难,但正是这些经历磨砺了我们这一代人,让我们这一代人看破并抛弃了虚幻的浮华,从而得以踏实的前进,梅花香自苦寒来,古人诚不欺我。”
“家中长辈听说工大北归,叫我来替他们探望下故交。”梁蓝跟老先生这样一解释,对方的脸色瞬间放松不少,脸上闪过一丝笑的模样又瞬间恢复了原本的严肃,不过语气明显软了下来,给梁蓝确认了孙格远确实还在学校任教之后,顺便还叫她一起走。
路上聊了几句,这里是全国最好的工科大学之一,身边又正好是工科的老师,梁蓝赶忙把困扰自己许久的问题问了出来,她想知道如果电力不方便,是不是就只有老式的人工织布这一条路可以走。
“有一种足踏实式铁轮织布机,是清末的时候高阳的一位商人牵头引进的,后来他还找人改良了这个机器做成了电动式……”老先生思索了一番,忽然夸夸其谈起来,给梁蓝讲述着他所知道的关于纺织机械的历程杯。
梁蓝本来还听得双眼发亮,觉得自己想在村里做老土布作坊的想法有门,等听到老先生说起高阳的那位商人用“撒机制”,把铁轮织布机和机纱免费赊给农民的时候,猛地一拍脑袋,她只想着原材料和成品,忘了棉花到布中间还有个最重要的过度,那就是线!
没有线哪来的布?!梁蓝欲哭无泪的喃喃自语,她怎么能把这么重要的事儿忽略了呢?!
“倒也不必惊慌,人类的智慧是无穷的,既然有不用电的铁轮织布机,自然就有不用电的纺纱机,十八世纪六十年代,有个英国人就发明了一种叫珍妮机的纺纱机,大大的改良了纺纱的速度……”老先生为人通透,从梁蓝的文化和态度上多少推断了一点原因出来,见她如此沮丧不禁安慰了一句。
“真的?!”梁蓝一听这话双眼又亮起来了,好好,她就知道天无绝人之路……
不过很快老先生又残酷的打破了梁蓝的这个想法:“不论是铁轮纱布机还是珍妮机都在工业史上占据着一个里程碑式的标记,但是……恕我直言,现在想要找到这些老古董比建设一条新的电力生产线还难,就算找到了,谁又能保证还能用呢?那些毕竟已经是过去一个世纪和将近一个世纪的物件儿了。”
“……”梁蓝瞬间自闭。
是她把事情想的太简单了,梁蓝心里有些郁郁,好在她有觉悟,失望也就是那么片刻而已,脑海中开始调整计划。
“这两年国家飞速发展,电力的普及是必然的,一年不成两年三年也总是有的,凡事往好了想往多了想,做好充足的准备才能一气呵成,孙同志的办公室在二楼最靠左,你自己去吧。”老先生大概是不忍心见梁蓝这般可怜的模样,激励两句,欲速则不达,蓄力总没有坏处,经历了磨练和隐忍之后才能成就大事。
“嗯,我知道了,谢谢老师。”梁蓝躬身感谢,她知道,这是这位老先生真心实意的训言,她更敬佩老先生历经了狂乱后还能保持初心。
老先生摆摆手离去,梁蓝目送老先生的背影消失,这才转身往二楼左侧拐去。
孙格远比梁蓝想象的年轻,原本梁蓝以为这位既然是老师的至交,那应该跟老师相差不多,没想到这位孙老师就是个三十出头的模样,并且十分帅气。
“是高生的学生啊,我还说也不知道他们夫妻现在是否安好,想找人问问联系方式,没想倒叫他们抢了先。”梁蓝表明身份之后,孙格远十分高兴,不免追问了几句梁蓝老师夫妻的状况。
梁蓝如实把老师夫妻的状况跟孙格远说了,同时也把自己的来意还有跟刚刚那位严肃的老先生的对话都说了。
常年不联系的朋友,忽然找上门,不是借钱就是求人办事,她不想孙格远担忧和误会自己的来意,她是求对方,但只是想知道一些知识层面的提点,想来应该不会叫对方很为难。
“那应该是副校长严冠钟老师,严老师十分博学,他说的也十分有道理,困难也只是一时的,社会发展的速度比我们想象的更快,你先不要急,我建议你……”孙格远听了梁蓝的话陈思了片刻,放下刚刚的高兴和热情,转换成真挚,冷静又理智的根据梁蓝所说的状况进行分析。
梁蓝双眼发亮,连连点头的听着,她万万没想到,这位孙老师,不禁学识丰富,对于生产链也这么了解。
孙格远给梁蓝总结了一下她现在的状况和计划,总体来说其实还是要分几步,但万变不离其中,想要布料自由,机械化还不是最重要的,重中之重的话还是原材料问题。
“现在的棉花产地集中在河北,跟本省的全国产粮大省一样,那边是产棉第一省,这些都是根据地域风貌进行分工的……,引进材料这点暂时别想,棉花跟粮食一样,都是需求大于供求。”提到这个孙格远不免要叹息,他们的国家从来不缺人力,但生产力的提升完全依靠人力真的太慢了。
“是,这点我知道,之前我跟新疆兵团的同学联系过,听说他们在大力发展棉花种植田,但如孙老师您所说的,想来也不会看得上我们这边的仨瓜俩枣,就算侥幸拉来了原材料,车路费也是一个大负载,我想着棉花种植对环境要求不高,本地的话是不是也可以挤出点地方……”梁蓝点头,她之前真的想过从别的地方买棉花,但现在的交通和物流都不太方便,并且费用十分昂贵,所以她还是更倾向本地种植。
“老师,您知道套种法吗?”梁蓝解释了套种技术的模式,然后说起自己的苦恼:“这种方法是以前我认识的一个老人家说过的,他是一辈子的老农民,苦难的那些年靠着这个也多收了不少粮食,不过这个没什么权威性,现在粮食产量又金贵,我就想如果能有什么资料或者什么技术人员指导一下,让我能有说服村里人拿出一块地做实验的理由就好了。”
梁蓝不是没想过直接找农大,也就是现在的农学院去,但现在不说风声鹤唳人人自危,也都是谨言慎行三缄其口,没个熟人探路,她去了有没有人理都难说。
眼前这位孙格远的父亲曾经是植物生物学的大拿,梁蓝不求他老人家的人脉和学生,只想着能借点书籍资料,然后用自己仅有的学识做做文章,好拿来说服村里乃至镇上给她批一块试验田。
“原来你在这等着……”孙格远愣了一下,恍然过来,忍不住虚点梁蓝笑了。
真不知道老友是怎么想的,竟然收了这样机灵的一个学生,他心里有点小羡慕,却也替老友高兴,正打算开口说话,敲门声起,随着孙格远“请进”的声音进来一个人。
梁蓝反射性的向来人看了过去,这一看不禁心生疑惑,怎么来人瞧着这般眼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