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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梦 苦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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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望无际的血色堆砌肢体脏器形成的天空上,无数像是雪的灰烬一刻不停地落下来,一点点淹没着这座唯一的残骸般的东西。白骨皑皑的废墟底下躺着一只狗,一只嶙峋脊背的奄奄一息的小狗,围困在口水,黄疸,和粗重的喘息声中。
嘭!嗙!
耳边回响着的一声,一声撕心裂肺的狗的绝叫伴随着沉闷的木头打在装着棉芯的皮枕头上的巨大噪音逐渐地低哑下去了——不知道从哪里找来的弯曲的钢筋穿破皮肉把已经不在发出一点儿声音的痩狗不费力地吊起来,让他们放血剥皮,还散发着热气的鲜红的血像甜蜜的奶水,在滋滋有味的允吸的唇齿间流淌着。
血无止境地喷涌而出……
它的肉被珍视地食用着,只有骨头分发了出去煮泡在热腾腾的汤中,但有些已经打碎了,浮在液体的表面。
远处一块一块爆炸燃起的赤红的火焰舔舐着城市的残垣断壁,那些在血红的天空盘旋着的轰炸机投下犹如秃鹫般细长的阴影,机翼呼啸着,在消逝的日光中逐渐远去。
在轰鸣声吞咽声咀嚼声哀鸣声痛哭声逐渐消散的背景中,死寂填充了一切。
一片绝对的无声中翠绿的芽破土而出,汇聚在一起显现出男人模糊的样貌,他在那剥皮去骨只剩下头颅血淋淋直瞪瞪的狗的尸体前蹲了下来,向着洞开的眼眶处伸出手指。
“你好,我叫艾沃尔。”
咯……咯咯!
本该死去的尸体颤动了一下,下颌松垮垮破袋子似的耷拉在地上的部分在长着绿芽的男人的注视下缓慢地动了起来。
“艾……嗬,艾……呕。”
“已经说不了话了吗?再这样下去是会坚持不了的,只能被别人情绪和记忆撕裂的。”
血从空白的眼眶处流下来,男人不忍地叹了口气,温柔地伸出手抚摸上了那头沾满血浆烟尘碎屑的杂毛,轻柔地像是笼起了蒲公英的花。
“来我的山吧,之后就告诉我你的名字,好吗……”
“艾沃尔先生。”
他呢喃着睁开眼睛,身体摇晃了一下,一股药物作用对的酥麻的战栗与刺痛感迅速地在皮肤下蠕动。
眼前的视野一点点变得狭窄黯淡,似乎不断撕扯灵魂的苦闷慢慢的被包裹在了迷幻的放松里变得斑驳陆离。
这个狭小的浴室里散落着一地粉末状的制作原料和高纯度酒精的玻璃瓶,皱巴巴的体恤衫被主人随意地扔在地上,因为牢牢拉上了窗帘,只有一丝丝光线得以进入的昏暗让人几乎无法感知外界的时间。
青年狮鬃般赤红卷曲的头发披散着,热烈的发色让他的脸显得更加苍白而冷硬,微微破裂的义眼落在水池里,他看着那个塌陷下去的眼眶,深入的食指粗糙的指腹触摸到那个边缘疤痕增生的一指宽的洞,微微停顿了一下,才将手指抽出。
铛的一声。
残留着一丝液体的注射器滚落下来,完全沉浸在致幻剂带来的短暂松快中的身体也失去控制地重重倒落下去。
亚历克斯失神地蜷缩在一起,全身冷汗直流,过火的剂量让浑身的肌肉微微地痉挛着,一揪一揪的头发被濡湿贴在他泛着瓷光的皮肤上。
回响着青年粗重喘息声的浴室的门不知道什么时候打开了,赤色的夕阳下一头利落短发的男人阴沉地站在浴室门口,抽着烟卷让辛辣的气体没入肺部,再带着心里的火气吐出来。
男人弯下身,高大的影子一点点笼罩上青年,燃尽的烟灰落在束野的背上,炙热的带着火星的余烬落在皮肤上,硝烟和机油味儿混合着一丝丝的腐臭窜入青年的鼻腔。
他弯腰检查了一下神色涣散的青年的瞳孔脉搏后,把摔落在地的注射器捡起来把残余的药物涂在指尖尝了尝后直起身拨出了一通电话。
接连响起的翻盖老式手机的按键音连贯地像是一首小曲子。
在短促的几声连接提示音后哔的一声被人接了起来,身材高大宽阔撑着一身黑西装的男人有些烦躁地扯开领结,漏出锁骨出深深刀疤。
“啊……嗯,我找到苦杏(amaretto 意大利苦杏酒)了,嗯,知道了。”
侧耳听着电话那头的倾泻的人声,显然充斥着焦躁与怒火。男人干脆扯开领带伸手把地上的一摊烂泥扛起来,为了防止他吐在自己身上调整了一下姿势才拖着他往外走去。
湿润的海风带来淡淡的血腥味,跨过墙皮发黑发黄的涂满涂鸦的楼道里零散几个吸高了的瘦耗子和烂醉如泥的流浪汉,视线穿过带着涂鸦与弹孔的受潮发黑的砖墙,这块低洼地不断野蛮生长一般的违规建筑下是潮湿脏乱阴冷的巷道。
带着薄薄雾气的黄昏似乎笼罩在一层由烟尘组成的不散阴翳里,逐渐燃起的路灯照射不到的阴暗巷落隐约可见暗红的凝固的血泊。
黑衣男人轻松扛着一具成年人的身体走到了路边停着的黑色雪佛兰旁边,早就等在一旁的小个子赶紧打开了后座车门方便男人把亚历克斯塞进去。
“利口先生,现在是……”
理了理皱起来的领口,利口抽出一根香烟点燃,那深嵌在鼻梁两边的森然阴郁的碧绿狼眼在燃烧的橘红火光的倒映下似乎闪着凶光,他重重坐进副驾驶座,猛得关上的门似乎让车子都颤了颤。
“赶紧去机场,安排好的航班快要到时间了。”
说着从口袋里拿出一张写着一行地址的便签纸示意给小个子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