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欢喜》小苦夏

2、来自囚徒的呼唤 无人回应

　　沿街的街道张灯结彩，上头挂满了点燃的灯笼，灯笼上绘画着栩栩如生的图案，在内部灯光照耀下静静旋转，如同走马灯。

　　黑夜中幽黑的树枝上缠满了花花绿绿的彩带，一圈又一圈，不放过任何一颗树头，交织出一副艳丽的街景。

　　妇女牵着她年幼的女儿走向一边的河岸，宽阔的河流静静流淌着，漂浮着大片点燃蜡烛的莲花灯。

　　河水倒映着天边悬挂的银月。
　　银月撒下的一片光辉，与波光粼粼的河流、星星点点的蜡烛光火相应和。

　　女儿蹲下身，在母亲的指导下拿出火折子，将一直抱在怀里的莲花灯中的蜡烛点燃，轻轻放置于河水上。

　　看着它飘飘荡荡的游到河中，与其它的莲花灯汇合，汇成一片随着流水飘摇的彩带。

　　“好漂亮！”女儿拍着手对那条长长的“彩带”大喊道，脸上写满了高兴。

　　“娘，为什我们么要放莲花灯啊？我可以放小兔子吗？”
　　年幼的孩童无法理解节日里项目的意义，但他们只需要知道这很有趣就够了。

　　“为了纪念我们大周的神女给我们带来的这一切。”妇女拉过女儿的手轻轻拍了拍，“神女大人在几十年前降临大周，带来了福祉，我们能吃饱都是托了神女大人的福。”

　　“神女大人很厉害吗？”女儿奶声奶气地问，乌黑的眼睛满是不解。

　　妇女神色骄傲：“当然了，囡囡吃的白白的大米，穿的彩色棉衣，还有好多好多玩具都是神女大人做出来的。这是只有我们大周才有的待遇。”

　　“哇！神女大人好厉害！”女儿说。

　　像这样的对话经常发生在孩童的身上，大周的百姓对此见怪不怪，毕竟在他们心中神女大人是无所不能的。

　　……

　　天上的星星在夜幕中闪烁，一点点的以肉眼不可见的速度挪动。

　　皇宫中建筑金顶朱门，琉璃瓦的檐角重檐叠嶂，雕栏玉砌角楼，富丽堂皇得让人望之油然而生一股庄严肃穆感。

　　其中有一座宫殿极为为奢华庄重，卫兵层层叠叠地把手其中，不放过任何一个活物。

　　这是神女的居所，也是我居住了上百年的地方。

　　我本来是一个普通的学生，在自己的时代中肆意地挥洒青春，与亲朋好友嬉戏于春野浪漫处。

　　直到有一天，五星连珠，天幕被紫气填满，放眼望去一片灿烂的紫色。
　　一片光辉打在我身上，在我疑惑不解时将我强行带离了属于我的世界。

　　我穿越了，穿越到一千多年的大周，一个据说繁华无比的朝代。

　　据上一任皇帝说，当时的他正在举行五年一次的祭祀，进行到一半时祭祀之物无端颤抖，最后跳到地上围成一圈，像是在迎接什么的到来。

　　随后他们看到一片灿烂的光辉落在了祭祀之物围成的圈中，他们抬头望去，发现天空一片紫气，肉眼望不尽。

　　大周的国都内，每个人只要稍稍抬头就能看见占满天幕的紫色，延绵三千里，正是紫气东来，天降祥瑞。

　　他们努力的睁着眼，看着大亮到刺眼的天光，跪在地上齐呼天降祥瑞。

　　他们拼尽全力想要观摩神迹的降临，却敌不过生理的作用被刺目的光激出泪水，糊了满眼，什么也看不见。

　　等他们用长袖擦了擦泪水后，他们看见了在停止颤抖的祭祀之物围成的圈内突兀出现的洁白的裙摆，外罩一层他们从未见过的布料。

　　那是穿着长至脚踝的，白色纱裙的我。

　　“神女！神女下凡了！”他们大喊，齐齐向我下跪。

　　我很害怕，在我的认知中世界是科学的，不会有猝不及防的穿越，也不会有向别人下跪的穿古装的人。

　　更别提这些特征突出的、古香古色的建筑。
　　因为它们早就被毁在了战争中，那场旷世的战争。

　　我好像知道自己在哪里了，我在大周，一个早已凐灭在历史中的朝代。

　　我不可置信，但现实由不得我自欺欺人。

　　皇帝领头，朝臣裹挟着我，我像是被潮水推着走到了皇宫。

　　他们称呼我为神女，认定我是天上派下来的使者，帮助大周走向繁荣富强的世界第一宝座。

　　事实也的确如此。

　　在大周里我一时风头无两，风光无限。

　　皇帝和朝臣尊敬我，青年才俊争先恐后出现在我身边，不在何时前我的信徒越来越多。

　　我一头扎进繁华的人世间，在红尘中翻滚，最后黯然神伤地走出。

　　再好的礼遇，也比不过未来的高科技，一时新鲜过后我陷入无限的空虚。

　　我将自己全部的精力扑进了大周的基建中。

　　为了转移自己的注意力，也为了让自己活下去。

　　靠着脑袋里的超越时代的知识和崇高的地位，我在大周的政策与制度顺利地推行，他们从吃了上顿没下顿到夜不锁户，我花了五十年。

　　五十年间我的容貌没有丝毫改变，连头发长度也没有改变过，就好像时间在我身上停驻。

　　我甚至不需要喝水吃饭、不需要睡觉，甚至不需要呼吸。

　　因着这一原因，大周的更加认定我就是神女，除了神女他们实在想不到还有谁会长生不老，青春永驻。

　　确实，我也想不到还有谁被时间囚禁，岁月无法在她身上留下丝毫的痕迹。

　　我大概是，被抛弃了吧。

　　被时间、岁月、时代抛弃。

　　我看着周围的人一点一点的老去。

　　意气风发的皇帝垂垂老矣，曾经锐利的眼神混浊不已。

　　追求我的英年才俊容颜不再，皱纹爬满了他们曾经英俊的面容。

　　拥趸我的信徒早已死去，跟在我身边的是他的孙子孙女。

　　曾经一同欢笑过的人一个个死去，再也没有人存活。

　　除了我。

　　只有我还活着，带着所有人的记忆活着。

　　我在举目无亲，无依无靠的历史中活着，一次次地结缘，一次次地缘尽。

　　我的心也在一次次的别离中随着他们一同死去。

　　我终于明白为何神话中的仙人如此无情。

　　龙椅上的皇帝来来去去，每一任都会来参拜我，我冷眼看着他们，不再向任何人投注情感。

　　朋友、伙伴、信徒，没有人可以一直留下来陪伴我，无论我如何哀求，他们都会循着时间的脚步迈入死亡，留下被时间抛弃的我，孤独的、独自一人的我。

　　所有人都在前进，渐行渐远，我却原地踏步。

　　我对此无能为力。
　　我，什么也不是。

　　直到这时我才恍然大悟，原来那些祭祀之物不仅带来了我，还是圈禁我的牢笼。

　　我是时间的囚徒，用天下最华丽的牢笼关押的囚徒。

　　有时候我在想，是不是死亡才是我最好的归宿。

　　但一次次的死亡告诉我，我没有归宿。

　　我……是不死的。

　　我唯一的执念便剩下回去，回到属于我的时代，去见我的家人、朋友。

　　紫气东来能将我带来，是否也能将我带走？

　　自从我降临这个时代之后，每一年，在我降临的那一天会出现紫气东来，连绵不绝的紫气。

　　大周的人认为这是神女下凡的日子，是上天的指示，于是他们将这一天当作我的诞辰，以莲花作载体，歌颂我的功绩。

　　但我认为这是我回去的时机，每年的这个时候我拿着将我圈禁的祭祀之物，将他们在地上摆成一圈，站进圈内，带着一片灿烂的光辉将我带走。

　　我无声地呼唤，发自心底地呼唤，乞求神明大发慈悲。

　　等着一个奇迹，一个不可能实现的奇迹。

　　每一次的呼唤都是一场空欢喜，是不是不报有期待就不会失望？

　　我久久地望着天幕，从紫气出现到消失，黑色的眼眸被紫色晕染，失望在眼中弥漫。

　　一年又一年，春去秋来，身边的人换了一批又一批，奇迹始终没有降临在我身上。

　　也许，我的确被抛弃了。

　　——我一直在用尽全力地呼唤，用尽全力地呼唤你，无论过了十年、百年还是千年。

　　我求求你，可不可以不让我彻底的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