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记少年时》冰舞で缈月

8、双生奇葩

　　第五章双生奇葩

　　剑城圣殿之后是一处天然溶洞，十分罕见，不过问心府一行无暇于此处风景之瑰丽，径自往那溶洞深处走去。却不想，在此之前，已有人光临此处。

　　为首的，是一个颇为清秀的女人，不是那种在大街上一文钱一把的清秀，而是当真如拒霜花一般，有几分孤高的气质，她是尘渊。跟在她后面的，是两个高挑的女子，左边的眉目间闪着英气，虽是女子，却有一种俊逸的气质，向苒。右边的面容清纯，眉间朱砂一点，给人圣洁的气息，芷汀。在后面，还有二三十个配着长剑的女子。

　　“承影。”尘渊面对的是三把宝剑，中间的一把，只能看见剑柄，忽而，北面的墙壁上隐约可见一个剑影，转而又归于无形。尘渊的眼中闪着激动的光，承影，只有在每日的黎明和黄昏，即是白昼与黑夜交错的刹那，才会露出剑影，这传说中的宝剑，便在她的眼前，她轻轻地伸出手，想握住那剑柄……

　　“住手！”一声威严的呵斥使她的手停在了半空，回头——邢振宇。她冷笑几声。“好啊，问心府的主人大驾光临，小女子是不是应该感到荣幸呢？”

　　邢振宇又向前踏了几步，“秋水阁主尘渊圣姬亲自在此等候，才是邢某的荣幸。”

　　看着邢振宇身后的排场，尘渊微微颦眉，难道只有……才能赢么？

　　“邢先生，咱们做事讲究个先来后到，既然是我秋水阁先找到的承影，便只有请您问心府稍微让着点我们女流之辈了。”向苒冷冷地说。一战，在所难免。

　　“旁的事情都好商量，只是这承影，我们此番只怕是势在必得。”墨彤道，“不如退一步，大家都留几分面子。”

　　“墨先生，我们平日敬你三分，可这承影可不是你一句话便能拿去的，你过了瑶皇的关，却未必能过我秋水阁这一关。”芷汀道。

　　尘渊抽出别在腰间的软剑，道：“邢先生，多说无益，更伤我两家交情，不如在刀剑上切磋一番，胜者为王。”

　　事情说道这个份上，总算是被挑明了，邢振宇长剑出鞘，剑尖指地，做出了一个请的姿势。

　　三贤见此，纷纷拔剑，足尖点地，朝着尘渊攻去。三人的剑离着尘渊尚有一丈远，蓦地斜里一鞭抽来，让剑尖转了方向，抬头看去，向苒冷笑道：“你们的对手，在这里。”

　　向苒的兵器是一条九节鞭，鞭上带着倒刺，扎进人身若想取出便得舍去一块皮。她或缠绕或抡扫，腰身灵活，竟让三贤丝毫近不得她的身，只能跟着这软鞭打转。

　　与长鞭相比，剑便显得短了，若要取胜除了技法之外更主要的是在于内力，可这三人毕竟不是一体，虽然配合默契，但内力之消长非他们所能控制。三人本来心中颇有胜算，不觉有些心急，向苒一招白蛇吐信，那标头竟转了个圈，打在子木肩上，险些让他长剑脱手。三人这才意识到厉害，屏气凝神，专心与向苒纠缠。

　　“邢先生，得罪了。”尘渊挽了两个剑花，向邢振宇打了过来，邢振宇以长剑抵挡，那软剑如蛇般灵活，绕着长剑剑身而上，邢振宇蹙眉，心中不觉生出一股怒气，内力倾出，将尘渊的软剑震开，尘渊的武功路数轻灵，足尖轻点，退出数丈，竟没能为内力所伤。她清笑一声，踢了身后的山岩一脚，借力飞身而上。邢振宇的长剑实是一把重剑，论剑道修为是在软剑之上，不借兵器之利而伤人，可那软剑轻巧，却一时奈何不得。

　　墨彤在一旁掠阵，只听得暗器破空之声，鼻尖也闻到剧毒的腥臭味，冷笑一声，挥出铁扇，“铛铛”两枚金钱镖打在了岩壁之上。“背后偷袭，少了分光明磊落。”

　　芷汀笑道：“小女子阴险毒辣，又何谈光明磊落之说？墨先生，得罪了。”她精于暗器，一时间飞镖、飞叉、梅花镖、铁鸳鸯齐出，纷纷向墨彤袭来，墨彤也不慌忙，挥扇抵挡，心道她暗器虽强总有用完之时，芷汀远不及自己，只需平心静气，用不了多久便能把她制服。随手接住两枚飞镖，返掷回去，镖携内力，威力顿增，芷汀连忙躲闪，想到自己内力不济，只能以快取胜，手下更是愈发迅疾。

　　这二人你来我往打得好不热闹，可暗器飞舞，两方人马避之不及者比比皆是，均丧生于此，又有不少生命止于此时。

　　双方正自僵持不下，芷汀心念一动，随手一对梅花镖便朝邢振宇掷了出去，她此举看似随意，实则也携了浑身力气，只盼能帮尘渊打破这个僵局，但对墨彤的攻势也愈发弱了。

　　墨彤正铁扇翻飞，将暗器转向四面八方，却见那梅花镖冲着邢振宇打了过去，顿时怒从心起，清呵一声，不觉下手狠辣起来，眼看那芷汀便是要招架不住。

　　邢振宇正与尘渊缠斗，耳听暗器袭来，长剑一转，一招苏秦背剑，“噌楞楞……”两只镖子应声飞出——

　　尘渊心中早定了速战速决的主意，已想此时不能再拖，眼瞅邢振宇露出的这个空档，她软剑掠地，纵身而起，攀在岩壁之上，右手自腰间而出，挥出的竟是流星锤！

　　邢振宇见她此举，一时防备不及，被以长制短逼到了角落里，心中登时起了怒火，起先他不愿撕破面子，出手留情，当下他决定速战速决，运足了十成的内力，用长剑缠住了流星锤，马上便要将尘渊拽下、扑向剑尖。却听一声“着！”便觉胸口一阵滞涩，一口鲜血吐出，竟是背后中了一掌！

　　“主人！”墨彤心中一痛，十成气力用出，将芷汀掷过来的暗器尽数打回，趁着她极力躲闪的功夫，冲到了邢振宇身边，将他扶起。

　　三贤与向苒也停止了纠缠，尘渊收回了流星锤，嘴角带着一抹冷笑。问心府的人回头一看，竟有一个蓝衣女子从洞顶翩翩落下，说不出的妩媚与妖娆。“在下明旑，是尘渊的同胞妹妹，见过诸位了。”

　　邢振宇冷笑一声，“看来这世人只知秋水阁有一位尘渊圣姬，原来圣姬根本就不是一个人。”

　　“呵呵呵呵，”尘渊笑道，“不愧是邢先生。”她转身拿起承影，“如此，便承让了。”
　　环佩叮当，不片晌，还活着的秋水阁部众，便跟着尘渊和明旑离开了。

　　墨彤察看了邢振宇的伤势，“还好，伤得不重。不过是一把承影而已，让她们拿走便算了，咱们走吧。”

　　邢振宇点头，“今日让那明旑露面了也好，否则他日不知还会闹出什么乱子。”

　　——————————————————————————————————————————

　　明旖尘渊二人帅了部众返回秋水阁，便去请功。

　　“属下不负主人期望，带回承影。”尘渊和明旑行了跪拜之礼，对白訾轩道。

　　白訾轩静静端详着承影，嘴边却是一分笑意也无，二女心下也惊，不知是何意思。过了片刻，白訾轩才把玩着承影道，“你们做得不错啊……恩？”他的声音拖得很长，仿佛在诵着吟咏调，

　　“一把承影，就把明旖暴露了？我还能指望你们做成什么？！”他的声调也不高，却蕴着满满的怒气。

　　二女这才明了是为何故，也不敢答话。

　　只见镜无缘一撩长袍，转身跪下，道：“以属下之见，此番明旖出手，实是因为问心府阵势过强，也是为了为阁主取回承影，一片忠心。况二位圣姬不负众望，拿回了承影，也算将功折罪，请阁主不要追究两位圣姬才好。”

　　白訾轩沉吟道：“老师说得也有理，也罢，你们都起来吧。”

　　“谢阁主。”

　　“老师，您看，”白訾轩冲着镜无缘道，“这承影该……”

　　镜无缘心领神会，接道：“不如将它赏给尘渊圣姬。”

　　“哦？”白訾轩问道，“为何？”

　　“属下才刚办事不利，实在不敢受此奖赏。”尘渊躬身回答。

　　镜无缘笑笑：“非也非也。只因这承影乃是精致优雅之剑，适合于女子，尘渊又曾为秋水阁立下汗马功劳，属下以为，赐给她此剑，也是应该的。”

　　白訾轩看看镜无缘，笑着说：“便依老师之见，尘渊，这承影便归你所有了。”

　　尘渊大喜：“谢主人。”

　　旁边的明旑眼中却闪过一丝嫉妒与愤恨，她永远是尘渊的影子，二十年了，人们只知道尘渊圣姬却从未听说过明旑，如果不是她，尘渊未必能活着回来，可，主人居然还是把承影赐给了尘渊。是不是太偏心了，主人……她是一个人……她不可能永远只做一个影子啊……

　　——————————————————————————————————————————

　　待两人退下，白訾轩不再绷着一张脸，“老师，这可真是打一鞭子给一颗甜枣儿啊。”

　　镜无缘也笑了，“其实尘渊功力算不得太强，与邢振宇、静宜道长相比还是差着一节，所以明旖现身是迟早的事。再说，我们指望的也不是她，不是么？”

　　两人相视而笑，俱是高深莫测。（我看到一只老狐狸在努力把一只小白兔调教成一只小狐狸的情景……）

　　白訾轩道，“老师为我抚琴静心的雅兴都被这两个小妮子扰了，不说她们了。”

　　“没有关系。”镜无缘坐在条案之前，手指轻轻地抚上琴弦，像是在抚摸情人般的缠绵。琴音自他手中倾泻而出，一会儿似香醇的美酒却在下一刻变成了致命的毒药；一会儿似恋人的手温柔地摩挲在身上，忽而又变成了夺命的利爪。琴音悠扬，一寸寸地滑向绚烂，又在下一秒归为沉寂。

　　一时的沉默过后，白訾轩赞道：“好美的曲子，老师从没弹过，这曲子叫什么？”

　　镜无缘笑了笑，声音中却带着几分苦涩，“琴音即是心音，琴虽心生，又几时有过定数?若非要给它起一个名字，便叫，《孤心》吧。”

　　—————————————————————————————————————————

　　湖边小筑里，文衿仍用清茶招待来人。

　　“药你拿回去了，那位朋友怎么样？”

　　昕钰听她有此一问，立即起身，揖道：“多谢仙子，那药见效很快，他已无碍了。”

　　“可大意不得，索魂对人的内脏伤害极大，需得慢慢调养。”

　　“我记得了。”昕钰道。

　　二人便品茶弹琴，倒也好生快活。约摸到了傍晚，昕钰告辞离去，文衿知他性子，也不挽留。只待他走后，回到内室，看着一物，道：“现在，也该来看看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