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夕不复》甜酒a

8、第 8 章

　　林照感觉曹曦阳接了个电话后就变得有点奇怪，他不知道是不是自己过分敏感，可是自从上次曹曦阳生病之后，他的一丝异常都会让林照想很多。
　　林照看着曹曦阳，笑着说道，“可你不一样啊，你是晨间的太阳，带来的永远都是光明和温暖。”
　　闻言，曹曦阳明显的愣了一下，他缓缓抬起头看向他，眼神中带着一丝询问，“你说什么？”
　　林照继续笑道，“你的名字啊，晨曦，和暖阳。”
　　曹曦阳没有再说什么，只是突然感觉到冬日的风似乎也带着一丝温暖，他沉默了一会儿，问道，“离考试还有多少天？”
　　“不到两个星期吧。”
　　曹曦阳思索了一会儿，答道，“我有点事情要处理，晚饭就不陪你了，近几天可能也不会过来。”
　　“嗯，你忙你的，不用管我。”林照笑着说道。

　　曹曦阳到医院的时候，曹旭阳正在门口等他。
　　“医生说，情况不太好了，今天一直都是不清醒的状态，刚刚醒来看见了我，就让我叫你过来。”
　　曹曦阳没有说什么，就这样跟着他走进了病房。
　　病床上的老人似乎比上次见面更瘦小苍老了，也许是因为没有了各种复杂的医学设备的打扰，让人看着少了几分揪心和难熬。
　　曹旭阳说，是刘爷爷自己要求拔掉各种管子的，他说，他只想静静地躺着。
　　看见曹曦阳后，那人招手示意他坐在自己身边，轻轻地握住了他的手。
　　和他的面容一般，那人的手凉若寒冰，苍白如雪。
　　“曦阳啊，我是真的快要不中用了。”他虽尽力笑着，但仍是气若游丝。
　　曹曦阳没说话，没有表情，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那人却仍是继续笑着，问道，“之后有什么打算啊？”
　　“走一步看一步吧，不过已经决定要做的事，早晚都会做的。”曹曦阳答道。
　　听见这话，老人的眼里仅有的光好像更暗了，“那件事情我已经无数次确认过了，我说的是再然后，在那件事情结束之后。”
　　曹曦阳思索了片刻，带着些许自嘲地轻笑道，“在那之后，像个正常人一样活着。”
　　“希望你能吧，”老人仍握着曹曦阳的手，只是脸上没有了笑容。“之后的事情，我也看不到了。”
　　“我叫你过来，是有最后一件事情，想让你帮个忙，我知道你不会拒绝的。”
　　“您说吧。”
　　老人微微眯了下眼，“我走后，把我送到我老家，送到我老伴的身边吧。虽然我生了个不孝的儿子，对我不管不顾。但我老伴她很好的，所以，我想跟她葬在一起。”
　　曹曦阳点了点头，“我会的。”
　　老人轻轻拍着曹曦阳的手，“我知道你会的。”
　　“您还有什么愿望吗？”曹曦阳问道。
　　老人看了曹曦阳一会儿，突然握紧了曹曦阳的手，“我最后的愿望，实现不了，就不说出来让你烦心了。”
　　他看向站在一旁的曹旭阳，也招了招手唤他过来。
　　“记得那一次一文带你们去了研究所，自己却忙得没空管你们，我看着你们两个乖孩子在那里孤零零的站着没有人陪，忍不住地想逗你们玩。从那以后我就经常一边看门一边看孩子，虽然有时候被你们累得够呛，可却活得更像一个子孙满堂的老人了。”
　　“现在也是你们给我送终，我也算是心满意足了。”他目光飘向远处，慢慢的回忆着自己的一生，这些话更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若是那件事儿没有发生，我就是说一声死而无憾，也没什么不可以的。”
　　老人重新看向曹曦阳，声音也变得急促起来。
　　“曦阳，你们的舅舅，他至今未娶，他都没有自己的孩子，将来，他的一切都是你们的，为什么曦阳你就是不愿意看开呢？”
　　“爷爷，”曹曦阳打断了老人的话。
　　他艰难地扯出了一个笑容，“您不是说，不说出来让我烦心了吗？”
　　老人痴痴地看着他，神情悲悯，但最终还是决定放弃，无奈的朝他摆了摆手，“好，我不说了。”
　　“虽然应了你们一声爷爷，我却是什么也留不下了，是我对不住你们。”
　　老人缓缓地松开了曦阳的手，“你们两个，回家去吧，明天再来看我。”说着，他慢慢闭上了眼睛。
　　“爷爷。”曹旭阳试探性地唤了一声。
　　老人摆了摆手，“回家去。”
　　两人出了病房后，去找医生了解了一下情况，最终还是没有勇气走出这个医院，肩并着肩坐在走廊的椅子上，待护士确认老人只是睡着后，才在医院里随处找了个地方休息。
　　凌晨五点的时候，护士叫醒曹曦阳，说老人家已经在睡梦中过世了。
　　曹曦阳刚从梦中惊醒，像是还没来得及消化听到的信息，只是条件反射的点了点头。
　　待他反应过来后，才猛地冲向老人的病房，却只是看见了一副盖着白布的尸体。
　　没有眼泪，没有起伏的情绪，只剩下由于跑的太快而无法平息的呼吸声。
　　“送他回去吧。”早已赶来的曹旭阳对他说道。
　　“嗯。”
　　直到坐上去酒店的大巴林照都没有等到曹曦阳回来，只是考试前一天收到一条微信，“加油，考试结束后联系你。”
　　不过林照也无暇顾忌太多，毕竟光考试就足够让他神经紧绷，不敢松懈了。
　　考试结束后，林照也没再返回学校，就直接回家了。
　　回家的路上他才用微信联系了曹曦阳，问他要不要去自己家里玩。
　　林照：明天我爸妈要在家里做好吃的犒劳我呢，我爸让我叫上你，你有时间过来吗？
　　曹曦阳：你这么久没回家，刚一回家就让我过去吗？
　　林照发了一个捂脸笑的表情，只是一顿家常饭而已，我爸爸之前就想请你来我家做客了。
　　曹曦阳：好，那我明天过去。
　　林照发了个地址给他，你明天几点过来，明天我去路口等你。
　　曹曦阳：十点左右吧。
　　隔天曹曦阳到的比约定的时间早了一点，但还是远远地就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站在路口，看着来往的车辆。
　　“你来啦。”林照自然而然地接过曹曦阳手中的水果，带着他往家的方向走，“之前的事情，都忙完了吗？”
　　“嗯。”曹曦阳点了点头，“你怎么这么早就过来了？”
　　“唉，人家夫妻俩一起做菜呢，说我什么都不会，把我撵出来接你了。”林照语气听起来酸溜溜的，但脸上却是满满的幸福。
　　曹曦阳笑了笑，问道，“怎么样？这次考试。”
　　“哎~”林照夸张的叹了口气，“不知道还要回答多少次这个问题呢。”
　　虽然曹曦阳本就只是随口一问，但看林照回答问题的状态他就知道考试基本没什么问题了。
　　到家门口的时候，林照的父母也已经在等着了，接上他俩之后，四人欢欢喜喜地进了家门。
　　“一晃都十几年了，曦阳也都长这么高了。”看着身边的曹曦阳，林业宏忍不住感慨道。
　　“是啊，他们在不停地长大，我们在不停地变老。”林照的妈妈邓愉附和道。
　　曹曦阳笑道，“阿姨您才不老呢，和十几年前没有变化。”
　　邓愉被他的话逗得眉开眼笑，笑着说道，“还是曦阳会说话，”她拉着林业宏朝厨房走去，“你们俩先玩会儿，一会吃饭时候咱们再好好聊啊。”
　　曹曦阳连忙开口，“阿姨，我们俩也…”
　　话还没说完就被林照给拦下了，“她不会让咱们去的，她最怕做饭的时候有人捣乱了。”
　　“不如去我房间看看吧。”说着，林照拉着曹曦阳上了楼。
　　林照的房间布置很简单，一张床、一张书桌，一个衣柜，一扇窗户，进入房间后，他把窗帘拉开，把曹曦阳摁倒了书桌前的椅子上。
　　“给你看样东西。”林照神秘兮兮说道，同时从书架上拿下来看起来装得满满的大号文件袋放在桌子上。
　　曹曦阳有些迟疑的看了看他。
　　“打开看看。”林照从别处拽来了一把椅子自然而然地坐在了曹曦阳的身边。
　　曹曦阳缓缓的打开了文件袋的系扣，抽出了里面的一部分东西。
　　非常醒目地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合照，照片拍摄于A大校门，三个穿着学士服的男生抱着鲜花和一个穿着白色连衣裙的女孩一起站在校门下。
　　曹曦阳对这张照片非常熟悉，就在他家柜子里放着的那个相册里，第一张就是这张照片。
　　照片中的女孩是他妈妈江沐阳，另外三个男生分别是他的爸爸曹一文、舅舅江皓然和林照的爸爸林业宏。
　　三个男生是上大学的时候认识的，虽然不在一个学院，专业方向也大相径庭，但却十分合得来。
　　由于曹一文和林业宏都是独生子，所以对江家妹妹也都像对亲妹妹一样，沐阳也把三人都当亲哥哥，送吃的送礼物的时候都是一式三份，不偏不倚，毕业的鲜花也是一模一样的三束。
　　后来沐阳嫁给了曹一文，林业宏娶了林照的妈妈邓愉，江皓然却还是一直单着。
　　只是不幸，没过几年沐阳就在生曦阳的时候难产去世，几年之后曹一文也出了事故，只剩下曦阳和旭阳兄弟两人跟着舅舅江皓然。
　　曹一文去世后，江皓然就带着两个外甥搬离了合肥，搬到现在住的地方，与林业宏一家也渐渐失了联系。
　　没想到因着林照上学和林家生意的原因，林家也在林照上高中的时候搬到了杭州，有阴差阳错的跟曹曦阳进了同一所大学，才成了今天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