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阳》北沐子

2、遇见 故事要怎

　　故事要怎么写，才算完美？
　　那一年的永川二中秋风浮躁，人声喧嚣，格外热闹。
　　车子驶入洪宁镇时，已是正午，赶上学校放学，路都堵死了。顾子傥和孟雨泽只好下车，拖着行李箱，步行去学校报道。
　　“你说当时这校长咋想的，把学校修在这么偏远的地方，而且出校门就是国道，多危险呐！”路上坑坑洼洼，孟雨泽有了想走的冲动。
　　顾子傥瞥了他一眼，孟雨泽顿感杀气十足。稍稍慢了一步，走在他身后。
　　一路上全都是穿着校服的学生，沿着道路两旁往下走。只有他俩提着大包小包朝上走，别提有多尴尬了。
　　频繁有女生偷偷瞄一眼，然后激动的转头对旁边人说：“他俩好帅！”也只是匆匆一面，便没了下文。
　　走了一路，馋了一路。各种饭菜的味道混在一起，属实上头。谁能想到沿着国道一条路，居然开了上百家饭店。
　　以后吃饭不用愁了，孟雨泽想着。前面的人突然停了脚，他随着顾子傥的目光望去，那是一条小胡同，里面围了一堆人，不出意外应该是打架的。
　　“走吧。”顾子傥神色淡然，他并不喜欢看热闹。
　　倒是孟雨泽，兴致盎然，丢下行礼往人群里挤。
　　“你谁啊，看什么看，没见过啊。”李伟华刚刚揍完该揍的人，没尽兴，正好有只小白羊主动送上门来。
　　“这位同学”孟雨泽话没说完，就被人迎面一拳，击倒在地上，“操，你他妈”…
　　再抬眼，刚刚挥拳的人已经被顾子傥踩在脚底了。
　　李伟华没看到，守着绵羊的是一条大狼狗。
　　“起来！”顾子傥伸出手拉了孟雨泽一把。转眼，目光正好与那个被打少年相碰。一瞬间，他看到了曾经那个无家可归的自己。
　　也只是一刻，因为那个少年俊目冷眉，凛若冰霜，没有丝毫屈服的意思，和当初的自己相差太大。
　　少年应有傲气，不论何时。
　　顾子傥伸手，想拉他起来，可他却一动不动，像个看戏的一样。
　　“你就等着被打吗？”顾子傥问。
　　“不挨打，怎么学会打架。”他嘴唇微提，冷笑一声，手撑地起身，“躲远点，看好了。”
　　孟雨泽跟着顾子傥往后退了两步，巷子那头突然涌上来一群人，二话不说冲着李伟华和他的那群小弟扭打起来。
　　“抱歉啊小辰，有点事来晚了。”宋浩铭递了一根烟过来。他戴着帽子和口罩，把自己捂的严严实实的。
　　林辰接过烟，看了眼那个粉色写着“赚钱养家”的渔夫帽。说道，“哥，你这妆扮，”想了很久终于憋出俩字“很man。”
　　“是吧，我也觉得。”他毫不客气。
　　顾子傥递了个眼神给孟雨泽，示意他往该走了。
　　对方会意，刚迈出一步，却被林辰挡住了路，“你等等。”他捡起一块板砖，递过去，“他不是打了你一下吗，打回去，出事算我的。”
　　少年眉宇间透着自信威严，桀骜不驯毫不收敛。
　　顾子傥夺过他手上的东西，远远扔在一旁，头都没回的走了。
　　这所学校的门面还算可以，进门五十米的地方立着一座孔子像，上面还摆着期中考试同学们放的贡品。两旁是不小的树林，现下树叶已经慢慢变黄了，教学楼看着挺气派的。
　　因为不少同学在校外租房住，所以学校宿舍还算宽裕，他们两人住一间。没有独卫，不隔音，没有电源，学校统一开灯熄灯。
　　孟雨泽转了一圈，再次打起了要走想法，“要不，我们再选选，这所学校有点……”
　　话未说完，广播声响起，一个粗犷的声音大吼着，听样子很气愤：“请高二三班林辰，高二六班李伟华，……顾子傥，孟雨泽十七名同学到校安办报道。”整整三遍，才算结束。
　　顾子傥和孟雨泽放下行李，找了半天，才发现校安办就在教学楼一楼，无语的推门走进。
　　主任见到两人，一把将手上的资料，拍到桌子上，开口大骂：“你们两个今天第一天报道，还没进校门呢，就跟着打架，挺牛逼啊，刚进来就想当老大了吗？”
　　孟雨泽站在那，看着唾沫渣子一个个飞过来，无声的咒骂。
　　巴拉巴拉，将近半个小时，主任从校规讲到世界观，就那几句话反反复复说了好几遍，对面的同学各个人神分离，盯着自己的脚尖发呆。
　　“顾子傥是吧？”主任看着顾子傥问道。
　　他点点头。
　　“这个粉色帽子的认识吗？”
　　凭着十几年闯荡江湖的经验，这时候肯能不能乱咬人，于是规规矩矩的摇了摇头。
　　妈的，这宋浩铭不仗义，知道那里有监控，不提前说。李伟华心想着，手里的拳握的更紧了。
　　“行了，回去每人写一千字检讨，明天晚自习前交过来。”他摆摆手，“哪来的回哪去吧。”。
　　顾子傥随着人群向外走，摘下眼镜，捏着眉心，刚进校就扯上这种事，真是麻烦。
　　晚自习前，顾子傥和孟雨泽两人去找班主任报道，好巧不巧林辰正在办公室挨骂。
　　“你一天能不能干点正事，脑子聪明就是不用到点子上，老师知道你们青春期叛逆，也不能这个样子啊。你是学生，当务之急就是学业，考不上好的大学以后该怎么办呢，想过没有……”
　　一字一句和主任比起来有过之而无不及，林辰的手背在身后，无聊的转着左手食指上的戒指。
　　孟雨泽打了好几次报告，终于有老师舍得喊了句“进来”。
　　“你们两个来得正好，今天一起打架去了吧，都是大孩子了，我也不想多说什么，主任那儿一千字检讨，我这两千字，三节晚自习给我写出来，就当见面礼了。”
　　“老师，哪有这样的见面礼……”在火永明的死亡凝视下，孟雨泽的声音越来越小。
　　“林辰，带他俩去班里吧，座位我已经叫班长收拾好了。”火永明对这两个突然借读的同学没有太大的兴趣，示意他们出去，顾子傥礼貌的带了门。
　　出了办公室，三人都松了一口气，孟雨泽说道：“子傥，看见了吗，老头眼睛是蓝色的，戴的美瞳吗？还挺好看的”
　　“你见过哪个五十多岁的老头还戴美瞳的。”顾子傥无语，只想赶快去教室，离这个傻子远点。
　　“雅利安血统。”林辰忍不住开口，顾子傥补了一刀，“那是遗传的。”
　　孟雨泽无奈，旁边两座冰山，一唱一和，这效果称得上是负负得正了。
　　学校最好的风景大概就是清晨的朝霞和黄昏的晚霞。铃声响起，全校沉寂下来。不知是不是今晚的天空太美，三人不由自主的站在窗前，观望了半天，一直到霞光散去，才重新迈步。
　　永川二中，高二三班，崭新开始的地方，应该是值得期待的。
　　然而，并不简单呐。
　　几乎每位同学桌面都堆上了一层堡垒，越往后越高，后排那几个直接淹没在书海中。
　　推开门的瞬间，全班一致抬头，确认不是老师，又低下头。没几秒，再次抬头，“我操”声此起彼伏，同学们全都丢下手机，盯着走进来的三人。
　　当事人脸皮一个比一个厚，被三十多双眼睛齐刷刷盯着，脸不红心不跳，孟雨泽天生的社交牛逼症患者，直接站在讲台上做起了自我介绍，还不忘把顾子傥一起介绍了。
　　“我跟你们说，他可厉害了，曾经是我们学校的校霸级人物……”
　　“闭嘴。”顾子傥忍无可忍，拿起旁边桌上的书朝讲台扔了过去。
　　“捡回来。”林辰眼都没抬一下，冷声道。
　　不等顾子傥动手，孟雨泽捡起书屁颠屁颠跑过来了。
　　“你坐哪儿？”顾子傥问。
　　孟雨泽看了眼班主任口中安排好的座位，其实就是最后两排，一前一后的位置。想都没想，坐到了倒数第二排的椅子上。
　　顾子傥只能委身，成了林辰高中以来的第一个同桌。
　　“你好新同桌，叫什么名字啊？”孟雨泽顶着张人见人爱的笑脸，一把搭在同桌肩膀上。
　　“你好，叫我孟达就行了。”
　　孟达，一个血统纯正的体育生，打小就练体育，模样还算中规中矩，就是黑的跟个煤球似的。
　　以前学校线上评选校草，孟雨泽信心满满，却得了个第二。后来看底下评论才知道自己因为肤色比顾子傥黑了一个度，所以才让出了原本属于自己的位置，为此一个月没理校草。
　　说来可笑，现在遇上个体育生同桌，瞬间找回当年的自信。
　　“我叫孟雨泽，咋俩一个姓，说不定还是远方表亲呢！”他亲切的握着孟达的手，一句话愣是说出了走失亲兄弟，多年后重逢的味道。
　　“好久不见，大表弟。”孟达尽力配合表演。
　　“大表哥，大表哥。”孟雨泽一头扎进孟达怀中，像模像样的。
　　惹得全班同学拍案叫绝。
　　从此之后，高二三班又多了一位活宝。
　　至于后排那位，“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