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8章 江上的交换 ...
- 天色还灰暗着，闻人鸣从皇子所的床上醒来，他看着光滑的墙壁和整洁的书桌，意外觉得有几分好笑。 天色已经微微亮了，林琰从自己的房间醒来，他看着房间里挂着的字画和桌子上的花瓶，忽然就泛起了泪花。 闻人鸣从身子下面拿出信，又起身点了蜡烛，看了起来。 林琰眼眶含泪，从被窝里摸出一封信，借着日升的光芒，看了起来。 闻人鸣看到太子一事，摇了摇头，看到林琰威胁自己的话语，又轻声笑了笑。林如海一家人真的是出奇一致，都关心着对方。 他的双手轻微用力，捏皱了信纸。 林琰看到他和父亲商讨约定的事情时，面色凝重了些许，他小声呢喃着：“不能告诉姐姐和母亲吗？琰儿不擅长撒谎。万一说漏了怎么办？” 他顿了顿，没有思考出头尾，就继续往下读了。 看到最后，他难过的想：本来应该是姐姐教我弹琴的，本来应该是我为父母祈福的。现在这一切都被闻人鸣抢走了，他还让我待在皇宫。 眼泪顺着他的眼角流出眼眶，很快就被他用袖子擦掉了。 闻人鸣从衣柜里拿出衣服穿了，推门出去，旁边早早守着的常亮迎过来。 他把准备好的洗漱用品端过来，服侍着闻人鸣洗漱。另一边，他把这两天林琰所做的事情都交代了一边。他们两人说的话基本相同。 不等他吩咐，常亮又端进来一盘碳，之后转身出去了。 林琰把信收好，在床上叫着紫苏的名字。紫苏睡在外间，听到他叫，赶忙穿衣起身。又把旁边在睡的紫苑叫了起来，一人去端盆拿水，另一人拿衣服帮林琰穿上。 简单收拾了自己后，林琰兴冲冲的跑到了林如海的房间，本想立刻和父亲说话，却被门外的丫鬟告知林如海已经去书房了。 原来这几日林如海常思量闻人鸣的事，每日起的都很早。 他跑到书房，抱着林如海的腿就开始哭。 林如海蹲下来安慰林琰，“琰儿，没事了，已经回来了。你放心吧。” 林琰在林如海的安慰下逐渐止住了哭泣，他抽抽搭搭地把信递给了林如海。 林如海不急于看信，他把林琰抱在椅子上说：“这件事，琰儿就不要告诉母亲和姐姐了，好吗？她们知道后会为你担心的。” 林琰点了点头，说：“父亲，琰儿不告诉母亲和姐姐。” 林如海看完信，面上不喜不悲。他把信扔进炭盆，看着炭盆忽然高涨起来的火苗，意识轻微地恍惚了一下。他对林琰说：“琰儿，以后他写给你的信就不用特意让我看了。” 林琰乖乖点了点头。 闻人鸣看着碳火一点一点地烧掉信。交换的现实感也被一点点烧掉，随着信纸彻底变成了灰烬，不真实的感觉淹没了他。每月二日的交换还像是一场梦，交换的另一方过于幸福，而自己面对的过于冷酷。 九月的车轮在继续向前转动，闻人鸣很快从交换的状态走出来，开始自己的日常生活。 每天不外乎是读书、练字，闲时的娱乐则是和常亮下棋。 太子每日都跟着他一起回去，路上偶尔会跟他聊聊今天学习的内容，虽然他没有继续和太子说话。闻人鸣想到以后林琰依旧无法拒绝太子，索性便默许了太子的跟随。 皇后依旧对太子与闻人鸣亲近的事情怀有怒气，每次太子请安时，都冷着一张脸。即使如此，太子也并没有退缩，坚持跟着闻人鸣上下学。 太子吃着茶，又吃了几个点心，想到明天还要被皇后冷眼相待，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长期侍奉在他身边的太监夏诚说：“殿下，您为何要跟皇后娘娘过不去呢？当年兰妃的死亡在皇后看来完全就是宁妃导致的，娘娘不喜欢五皇子也是难免的。 即使不谈论这件事，皇后在其他事上对您是多么的宽厚，您这样也是对母亲的不孝顺。” 这话已经是对太子的冒犯了。 太子继续喝着茶，说道：“就算母后对我再好，她也不能凭此决定我能做什么，不能做什么。若是事事都听母后的，那本太子又有什么必要活着呢。” 茶已吃完了，他招招手，夏诚心领神会给他重新倒上茶。 “有些事情可以让，有些事情绝对不能让步，否则一步让，步步让，就会离自己想做的事情越来越远。”太子顿了一下说，“况且，我并不认为远离自己的兄弟就是错的。” 夏诚还想着说些什么，就听见有人敲了敲门，隔着门说：“殿下，晚香姑姑来了。” 太子走到外间，迎着晚香姑姑，说：“晚香姑姑，你怎么来了。先坐下，我让夏诚给你上茶。” 晚香姑姑是皇后身边的老人了，平常主要侍奉在皇后身边，很少离开皇后外出传话。金盏年纪尚小，故多让她外出传话，因此太子最为熟悉。 晚香姑姑推辞着说：“不过是代皇后娘娘请殿下去宫里一趟，不值得坐下。只请殿下收拾一番，随我前去。” 太子进里间换了一身衣服，跟着晚香姑姑一起走了。 她不爱言语，太子也无心交流，两人一路无语走到了凤仪宫。 进了凤仪宫宫门，皇后就热切地走了过来，拉着他的手，让他坐在座椅上。 太子有些受宠若惊。 皇后说：“玉宸，我今日思考了半日，忽然就想明白了。原先是我错了。你身为太子，理应和其他皇子亲近。” 太子迷茫地叫了一声“母后”，皇后反常的态度让他迷茫困惑的同时还有些坐立不安。 皇后继续说道：“我们母子本应该关系和睦，怎能因为这样一点小事就吵架冷战呢？所以今天我来向你讨个原谅。” 太子一下子站起身，立刻跪在地上，说：“不是母后的错，都是我的错。是我不愿意和母后交流自己的想法，一意孤行。玉宸当不上母后的道歉，母后折煞我了。” 皇后扶着他站起来，说：“谁的错都无妨，母后只想和玉宸重修旧好。”两人这算是解除了矛盾。 皇后吩咐晚香说：“晚香，你去帮我把前些天准备好的冬衣拿来。”晚香便转身去外间开了衣柜拿出两套衣服，递给皇后。 皇后接了，又转递给太子说：“这两套冬衣一周前就缝制好了，今天才给你。” 太子接过衣服，说：“只要能缓和和母后的关系，我想衣服是多久都愿意等的。”说完，他翻看了一下衣服，其中一件衣服的袖口处修满了祥云纹路，另一件则是通体没有绣纹。 两人简单地谈了一些家常，皇后便让晚香送太子回去。 刚出了凤仪宫主殿，太子尚未完全脱离于和皇后关系变好的欢喜中，就有所察觉地看向中间的院子。皇后的其中一个贴身宫女桔梗正站在门外冷冷地看着他，撞上他的目光，转身走进了房间。 晚香这时出来了，太子便和她一起回到了东宫。 对与皇后忽然改变的态度，太子百思不得其解，吩咐夏诚打听了一下原因，并没有得出什么结果，所幸便将这件事丢在脑后了。 这一日，闻人鸣像往常一样，在课后向赵清云请教问题。 除了必要的事情，赵清云不会在这个时候向闻人鸣递消息。今日他却写了一张纸条给闻人鸣。 闻人鸣看向纸条，又立刻转向赵清云。他没有说话，满脸却写着“是真的吗”。 赵清云缓慢地点了点头。 原来这纸条上写着这些字: “昨日，皇上任命林如海担任巡盐御史，让他在年前先到任上。如今林家正收拾东西，准备前往扬州。” “我已经让他提前前往扬州了。” “淮扬地区，天长路远，注意安全。” 闻人鸣皱起眉，林家到扬州的消息使他被迫改变了自己的计划。原本他更偏向于武力压迫皇帝传位，现在只能先笼络官员，为以后打基础。巡盐御史三年一任，也难保这位天子心腹不会回京任职。 无论如何，皇位他势在必得。 他在纸上写下，“这我自然会留意”。 交流结束，闻人鸣收拾了书本，走出了房间。房间外只剩下太子一人，见他出来，紧紧地跟了上去。 路上，他问：“五弟，你问了赵太傅什么问题？今日待的略有些久了。” 闻人鸣只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不能告诉你的问题。 在过去的几个月，他一直扮演者勤奋好学的角色。不仅是赵清云，他也会问其他老师很多问题。这样也能减轻皇子们对赵清云的一些关注度。 见他不说话，太子说：“有些问题也可以直接来向我们来请教。你如今年纪最小，学习的内容也最基础，四弟都能帮你解答一些问题。” 四皇子，天性骄横，怎么会乐于指教自己呢？闻人鸣在内心反驳了一句。你以为人人都和你一样，对着未来的竞争对手和颜悦色。 他转身走了。 九月的倒数第二天，闻人鸣准备好了一切，在沉睡中来到了林府的船上。 他是被晃动的船体弄醒的。他从床上坐起来，掀开窗帘向外看，只觉得眼睛像是被洗过一样。眼前是宽阔的水面，远处连接在一起的是江岸，更远处是慢慢升起的太阳，它的光辉洒满了江面。明明身体还处在一片寒冷中，眼睛却被太阳的光芒温暖了。 他生在冷宫，很少能够接触到江水和船，面对眼前的景色，内心既觉得新奇，也产生了几分喜欢。 他那一颗狭窄的心仿佛被这一江水撑大了几分。他第一次意识到这世间除了皇宫还有如此广阔的天地。 日后若有机会，可以多游历些地方，才不枉这山河的存在。他的心头飞快地闪过这个想法。 闻人鸣立刻又轻笑着，皇帝下江南，那可真的是劳民伤财的大阵仗。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8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