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囚徒》九片棱角

10、第 10 章 王

　　王辉站在万豪大厦的门口仰看26楼，万伟鹏的办公室就在这一层。王辉来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他甚至可以直接找到万伟鹏办公室的窗户，连数都不必数。王辉明白这件案子一出，万伟鹏肯定也能料到自己早晚会再找上门来的，也许此时他就在玻璃的那端看着自己，猜想着这次大家又能玩多久。
　　王辉走上台阶，看着门口众多摄像头，他知道自己已在对手面前暴露无遗，于是他干脆停住了脚步，好好的亮了个像，才缓缓走了进去。万伟鹏是条难对付的老狐狸，狡猾又残暴，可是王辉无所畏惧。
　　他挺身走进大堂，不意外的看见一位身穿旗袍，面容娇俏的迎宾小姐款款走了过来，脸上带着热情但职业化的笑容：“王队长，您来了，我们万总说了让您稍坐，他马上下来接您。”
　　王辉同样报以微笑“就不麻烦了，我自己上去吧，26楼对吧？”
　　迎宾小姐也不阻拦，爽快地说：“没错，王队好记性，那您这边请。”
　　他们刚走到电梯口，电梯门就开了，万伟鹏从里面走了出来，满脸堆笑：“王队，什么风把您吹来了，有失远迎啊，快请，去我办公室聊聊。我那有上好的碧螺春，刚从南方捎回来的，您尝尝。”
　　万伟鹏的办公室很大，装饰家具都极尽奢华，正对面墙上挂着一幅字“治人而不治于人”，字体豪迈颇显霸气。字的下面摆着一盆半人高的平安树，花盆里的泥土略带红色，跟绿色的枝叶相得益彰。
　　王辉看见溜墙边有一组真皮沙发，中间摆放着茶几，也就不再往里走，随意的坐下了。他把随身带着的包甩到茶几上，大大咧咧的向靠背上一靠，坐的极为舒适，看上去不像是来查案子的，倒好像来串门一样。
　　万伟鹏见状也只得陪坐在了茶几另一侧的沙发上，他一边吩咐上茶，一边不自觉的向后仰着身子腿也跟着翘了起来。王辉迅速扫了一眼他穿的鞋，这是一双鳄鱼牌的男式皮鞋，鞋底那碎方格的花纹看上去格外刺眼。
　　不一会，茶端上来了，王辉拿起来抿了一口，面无表情的赞道：“好茶”，然后就直奔主题：“万总，您时间宝贵，我也不绕弯子了，我今天来是为了一件案子，肖萍是您这的员工吧。”
　　万伟鹏脸上笑容随即不见，他轻声叹息，似乎对肖萍的死十分可惜“是，我都听说了。出事那天她是下夜班，按说呢，第二天她还是夜班，可过了上班点了一直没见人来，值班经理就给她打手机，结果关机，又往家里打，这才知道出事了。这不，我今天上午才去她家看了看，给老人放那了五万块钱，我跟他们说了，有困难尽管跟公司提，只要公司能做到的一定帮忙。”
　　“五万！万总真大方！”
　　“嗨，这都是人情，你对底下人宽厚，底下人才能给你卖命么。”万伟鹏一边说着一边给王辉递上一根玉溪。
　　王辉摆了下手，示意不要，然后点了下头，似乎对他的处境非常理解：“那倒是。只是…..”王辉语气斗转变得异常犀利：“不知道其他员工在您这是不是都有这么大‘人情’？”
　　万伟鹏的目光从烟盒上转移到了王辉脸上，好象在看一个贪玩的孩子，慢慢的说：“王队这话什么意思？”
　　王辉淡淡地笑着，说：“万董跟肖萍关系不一般吧，她一个普通员工，出了事还得劳动您亲自过问，这有点…..”
　　万伟鹏眉头微挑，马上接口说：“没什么不一般的，万豪的所有员工对我来说都是自己人，他们任何一个出了事我都不会坐视不理！”
　　王辉也毫不示弱，他把身子向前一探，随即亮出了底牌：“可我们在她身上检验出了你的DNA!”
　　万伟鹏愣了下，但他没做过多犹豫旋即开口：“真是什么也别想瞒过刑警队长的眼睛，”他把烟收了起来，慢条斯理的说，“本来人已经死了，我也不想多说。没错，我们是关系不错，她没嫁人之前我们就处过一段时间，后来她结婚后我们就没再联系。哪知后来她老公不争气，偷东西坐了牢，她孤儿寡母的没生活来源，就又投奔到我这来了，我念及以前的情面就让她回来上班了。”
　　“她在哪个部门？”
　　“她以前是大堂的，这次回来我看她岁数也大了，大堂她肯定是干不了了，没办法，就给她安排在6楼KTV前台，收收钱得了。”
　　他喝了口茶，继续漫不经心的说：“至于后来，咳，她一个年轻女人带着俩孩子，老公又在坐牢，太寂寞，生活上碰点困难也没人跟她分担，日子过得憋屈。她见我对她挺照顾，就有事没事老往我这跑，时间一长我们就又在一块了，也怨我，经受不住诱惑。”
　　他放下茶，说：“那天她也是从这儿走的，可人走的时候还是好好的，我可没伤她一个指头，不信的话您可以问问当时值班的保安，也可以问问别人，当时楼里还不少人呢。”
　　“那是几点？”
　　“大概，四点来钟吧。我说太晚了你就别回去了，外头也挺危险，我第二天有事，赶紧睡两小时就得起也送不了她。她放心不下孩子，坚持要回去，我也就没说什么。”
　　“她走之后，您……”
　　“我就在办公室休息，没出去。”
　　“她当时是一个人走的？”
　　“应该是吧，当时夜班下班点已经过了，应该没人搭伴，你等一下啊”说着，万伟鹏十分配合的拿起电话：“大堂经理么，问一下肖萍出事那天是谁值班，叫他马上到我办公室来。”
　　“不麻烦了万总，我看见门口有好几个摄像头，我把录像拿回去看一下就得了。”王辉轻描淡写的说着。
　　万伟鹏目光深邃的看着王辉，嘴角漾出笑意：“王队，那恐怕不行，我是无所谓的，可我们这有些客人忌讳这个，所以恐怕不太方便。”
　　“哦，难道到万豪来玩还有什么见不得人不成？”
　　万伟鹏的脸顿时拉长了：“万豪集团所有生意都是合法经营，王队要有什么质疑随时欢迎过来检查，但是监控录像，恐怕没有搜查令你拿不走。”
　　王辉见状站起了身子，毫不客气的说：“既然如此，那我们下回再见吧，不过希望万总好好保管带子，要是出现了什么意外那可就难说了，照您的说法您恐怕是最后跟她在一起的人，要是没有物证证明她离开时还是好好的，恐怕我们下回见面就得换个地点了。”
　　“您放心，我手上保管的东西还从没出现过纰漏。”
　　“那好，再见！”
　　“慢走不送！”
　　从万的办公室出来，王辉不等服务人员招呼直接拐进了走廊的另一边，他懒得看那群服务人员伪装起来的笑容，如果他没记错，走廊这边应该有一部仅供内部人员使用的电梯，尽管以前他没有坐过，但他还是很快找到了这部电梯。
　　电梯似乎就在这一层停着，因为王辉刚按下按钮，电梯门就开了。王辉径直走了进去，关门的瞬间他看见刚才笑容可掬的迎宾小姐惊慌失措的在后面追了过来。王辉敏感的看了一下四周，很快他就发现这部电梯有些与众不同，电梯内壁是锃亮的金色玻璃，上面还装饰着精美繁复的花纹，就连空间也比一般公用电梯要宽敞很多，如果这仅是供内部工作人员使用的电梯似乎没必要如此奢华。
　　王辉还没来得及细看，电梯突然停住了，灯也在瞬间熄灭，王辉登时陷入了一片黑暗，然而就在灯灭的瞬间王辉还是清楚地看见了那一排排灰色的楼层按钮，几乎所有楼层按钮都是布满了灰尘，只有三个按钮上的数字还闪亮如新：1、26、35！
　　这部电梯竟是万伟鹏专用的，可是不对，35层不是大厦的顶层么，那是仓库啊，一个大老板，专门留台电梯直通仓库，这是什么意思？王辉突然意识到自己似乎无意间触碰到了这座大厦真正的秘密，他不由得激动起来，尽管他也清楚的明白此时真正的危险也已降临……
　　咔得一声，电梯门似乎被什么坚硬的东西撬开了，强烈的光线瞬时射了进来，王辉眯起了眼睛抬起手挡住脸上的光线。电梯外面已经挤满了人，和颜悦色的服务员此时已全部不知去向，换成了清一色身材魁梧、不苟言笑的保镖，万伟鹏站在中间，表情阴郁的看着王辉，眼神里充满了探寻的意味。
　　对这一切王辉似乎什么也没看见，他皱起眉头，嘴也撇了起来，好像被这突然事故弄得十分火大，不等万伟鹏开口，就不耐烦的大声质问：“这怎么回事这是，什么意思万总？”
　　万伟鹏马上收起脸色，笑着解释：“怨我，怨我，招待不周。这部电梯年头久了，时不时的出故障，因为老坏好久没人用了。”说着上前将王辉搀了出来，然后转身教训手下人：“你们也是，怎么让王队进着破电梯了，看这事弄得。”
　　王辉看出他嘴上说的亲热，眼神却依然闪烁着疑虑，可他只能装糊涂，由着这只老狐狸把他搀进另一部电梯，送出大楼。王辉压抑着兴奋，把车缓缓开出万豪，上了大路，然后他立刻拨通了维海公安局赵局长的电话。
　　“赵局长，我是王辉，我刚从万豪出来，我发现了一些线索，需要马上申请搜查令搜查大厦顶层。”
　　“有切实证据么？”
　　“在万伟鹏办公室门口发现一部直通顶层的电梯。”
　　“确实可疑，但这不够啊，何况调配人手也需要时间，你现在已经惊了他，只怕我们再赶过去也已经是人去楼空了。”
　　“所以更得争分夺秒啊！就算人去楼空，那也总要留下些痕迹的。”
　　“痕迹没有用，对付像万伟鹏这样的人必须出手就打他的七寸，否则他就会反过来咬你。年轻人，做事别太急躁，煮熟的鸭子飞不了，你先回来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