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只风筝的00年代》清心飘香

3、神婆看相 有一个男子

　　风筝和线的关系巧妙地比喻了人和社会那种互相影响的从属关系；也很好地表达了人与人之间那种相互牵绊制约的关系，如作为儿子身份的阿米尔与他父亲之间互不满意，却又生死相依的血脉相连；还有人民和祖国之间永不可分割的情怀，虽然在异国他乡，永远对祖国有着深深眷恋……这就是风筝和线的牵绊一样，在宿命的天空里飘荡、纠缠、飞翔。

　　《追风筝的人》里面有一个叫何塞夫的人物，飞扬跋扈，作恶多端，血腥暴力，如果没有他的反衬，阿米尔和哈桑及索拉博的人生远远没有这么丰满。阿米尔为了营救索拉博和何塞夫展开了殊死搏斗，重伤不能动弹时，索拉博用弹弓打瞎阿塞夫的一只眼睛，何塞夫居然遵守约定放二人负伤逃出魔窟。这个情节描述让人疑惑，生死关头，何塞夫居然是一个如此遵守信用的人！？真的是这样的吗？我觉得以何塞夫的性格，他不会善良到放伤害过他的人走，因此能放二人走的原因只有一个，那就是他的自我底线断掉了！

　　现实人生就是一本书，书里其实有好多如何塞夫一样的人物，下面就是他们的舞台，在风筝断线之际，他们会以男女老少的各种形象在该出场的时候出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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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十岁左右的年华，对每个人来说大概是最朝气蓬勃激情奔放的时候，可对我不是。那是我人生最迷茫，最无望无助，最消沉蹉跎的岁月。

　　经过人生的一场特大灾难性的变故以后，我感觉到自己整个人都破碎了。我虚弱得如朽木一般，承受不了任何力量的碰触，哪怕是别人说一句善意的鼓励安慰的话，我都承受不起的，别人一个关切的眼神都让我觉得不配。我是那样的朽木不可雕，只好逃避到异地他乡打工，妄想到遥远的天边如女娲那样能够寻找到五彩石用来修补出一个完整的自己。修修补补很长一段时间，我还是一副半死不活的状态，人生的方向就如被风吹过树梢，摇摇摆摆，内心捕捉不到丝毫力量。

　　哥哥为了我的康复付出过巨大的代价，他的心也碎了，我的身心一直没有好的起色。

　　无可奈何，哥哥对妈妈说:看能不能带她去乡下，信一点什么‘迷信’之类的东西，不然真的没办法了。

　　妈妈带着我在乡下住了一些日子，我整日闷在房子里不出。

　　一天听到乡亲们奔走相告，说今天从外地来了一位神婆，太灵了！简直就是亲眼所见一样，每一个人的手相都看对了。就连隐藏在自己心底从未让人知道的秘密，她都能够知道得清清楚楚，任何心思根本就瞒不了她的眼睛，太神奇了！

　　我是不信什么手相算命之类的把戏的。但很好奇，我随着人群到了大院子中心，看到一位神婆，长相富态，双耳吊着大大的金耳环，一手叼着烟，一手正拉着一位堂叔的左手，吸一口香烟，吐一圈烟雾，不急不慢地说: ……你好冷漠，你好无情！你好恶毒！你狼心狗肺！你的老婆不是病死的，不是意外事故死的，她是被你活活逼死的！她舍不得子女，躺床上哭了三天三夜，你逼着她寻短见，她只好服农药自杀，你是看着她服毒自杀的，你是看着她一口气一口气地断气的！你没救她，你好冷酷！你丧心病狂！你伤天害理！

　　堂叔眼睛一眨一眨的，神婆骂他一句，他眨一下眼睛，没有反驳一句话。

　　我心想，这也太真实了吧。

　　记得小时候在乡下，听大人们说，这位堂叔的母亲早早就被父亲折磨而死，他一家子人对待女子的态度都非常恶劣，所以他三十多岁还是老单身汉一条，没有女子敢嫁进他家。他家境贫寒，长得也鼠眉贼眼的，整日里为找不到老婆急得抓心挠肝。某一天，不知是谁为他撮合了一场相亲，女子长相普普通通，但家境还不错，只是年龄比较大了，不过比堂叔还是小五六七八岁的样子。女子来堂叔家相亲时，不是看一眼没有中意，而根本是没看一眼就掉头走了。

　　我那时还只有几岁，大概五岁左右吧，亲眼看见终身难忘的触目惊心的一幕:那位女子走了，走到我们院子对面的那个大农垦时。有人唆使这位堂叔，要他赶快去把女子抓回家，不然可能这辈子再也找不到老婆了。堂叔就如一头发狂的公牛，嗷嗷大叫，逢水趟水，逢坑跳坑，他追上女子抱起来就往家跑，女子死命挣扎，大喊大叫。田野里到处都是劳作的大人们，可没有人帮助她，大家都装着什么也没看见，只有我眼睁睁地看到她被堂叔粗野暴力地抓回家……

　　这一幕之所以让我终生难忘，是因为从这时起，我就有一个困惑:

　　为什么凶恶的男人欺负弱女子时，世人都会认为是理所当然的？

　　不久以后，这位女子嫁给了堂叔。后来陆续生下了一女一儿。

　　后来这女子服毒自杀了，而女子自杀的过程完全就是神婆说的那样。

　　这让我想起一个故事:
　　一个国王深爱的王妃死去了，国王决定为她建造一座前所未有的豪华陵墓，他为这座陵墓耗尽了大半生的心血，当陵墓完工时，他看到正中放着王妃的棺木，说：这东西放在这儿多不协调，把它搬走。

　　如果将这个故事中的“心爱的王妃”换成“生理欲望”，“豪华陵墓”换成“婚姻家庭”，“王妃的棺木”换成“老婆”，那就可以和堂叔的过往匹配起来。

　　我想，男人们骨子里应该都有着君王的特质，对女人在生理上都有着强烈的占有欲望，所以当他们对女人的占有欲望消失时，就会不择手段，甚至血雨腥风地将婚姻家庭打造成一座坟墓，等坟墓完工时，就会觉得老婆在婚姻家庭中的存在很不协调，于是残暴地毁灭它。

　　堂叔逼死老婆的逻辑大约如此吧。

　　神婆也太敢说真话了吧！

　　这时我心里又冒出一个念头:被一个冷酷无情的人逼着自杀，太不值得！如果将来有人逼着我死，我绝对不会上当！我一定要好好活着！对，我现在开始就好好地活着！

　　有人提出神婆替我看看手相，神婆瞅了我一眼，对我妈说:今晚请你留我吃饭住宿吧，我要好好地和你闺女谈谈。

　　夜里，神婆拉起我的右手，叹气说:哎～身上流着别人的血～

　　我一怔，一针见血啊！我身上曾经输过血，这，她怎么可能知道呢？我小时候患骨髓炎做切骨手术失血过多，是输了别人的血，难道这血至今还没和我身心相融吗？难道这十年前输的血能够从手相上看出来？

　　神婆继续说:别人的血在你身体里面一直阻碍你心智的成长，让你做不了自己的主，让你心力憔悴，让你极度倒霉……你要想好好生活下去，必须得再死一次，将身上所有的血流尽，重新造血，你的生命才会焕发活力。

　　在身上流动了十年的血，需要全部流尽，再由自身生出新的血液——我需要再死一次，这将是一场什么样的苦难？

　　神婆说:你不用怕，换血是你新生的开始，有惊无险。倒是在换血之前的这两个年头里，你的处境非常危险，你需要亲人的保护，你要尽量待在亲人身边不离开。稍后，我送一道护身符给你，你每天戴在胸口，两年后的夏天，保护你的人陆续出现后，你才可以走出家门。等你身上的血都流尽，你的生命开始重新造血时，这个护身符就不需要了，就可以扔掉了。

　　我和神婆天南海北地聊着，从橘生淮南则为橘，橘生淮北则为枳，聊到到婚姻爱情结婚生子。

　　神婆说:你有一段天造地设的爱情，本是圆满无缺的，从小青梅竹马，到隔阂骂架，到再度重相逢一见钟情，到两情相悦，到……到现在，你们的孩子应该有两岁了。可惜，你们二人有夫妻之名——你们小时候被小伙伴们经常抓到一起拜堂成亲，天地已经认可你们是夫妻；但你们二人无夫妻之实，连手都没碰过，所以彼此错过了一段好姻缘。

　　神婆将我人生经历看得不差一丝一毫，准确得让我瞠目结舌，世上竟有这样的神人！我完全被她征服了。

　　神婆又叹气: 哎，你真是错过了一段幸福美满的多子多福的好姻缘啊，太可惜啦！你命里有六个孩子，生一胎一个儿子，生两胎三个儿子——

　　我打断神婆的话，说:这么说，第二胎是生双胞胎。

　　神婆说:是的，第二胎是双胞胎儿子，第三胎是一个儿子，第四胎是双胞胎女儿。你的孩子如果都能够来到世上，都是非常优秀的人，不仅才能超群，而且德行优良，更是孝顺盖天下。

　　我妈插嘴说:这怎么可能呢？国家计划生育政策这么严，就算她能够结婚，也不可能生这么多孩子啊。

　　神婆说:是啊，所以她错过了一段好姻缘，这是命运的安排。

　　我说:说这些就多余了，我根本就不想恋爱结婚，何来多子多福！我这一辈子不会恋爱结婚的！

　　神婆静静地看了许久，说: 两年后，有这么一个男子出现在你面前。他家庭极为贫穷，祖祖辈辈都是穷得叮当响，尤其是他有一个自私荒唐透顶的母亲，简直没有人性，从来不会把他当人看待，从来不会给他温暖和关怀，只把他当奴隶一样使唤打骂。当这个男子就要死在你面前时，你救不救？

　　我毫不犹豫地说:我救！

　　神婆又说: 这个男子长相丑陋，尖嘴猴腮，鼠头鼠脑，弓背含胸，而且脑袋愚蠢，没有任何出色的能力，不会挣钱，也不懂关心人，甚至连基本的生活家务都不会做。当他就要死在你面前时，你救不救？

　　我不假思索:我救！

　　神婆再说: 这个男子不仅仅是家境贫寒，更有一个罪恶的家庭，祖上从未积德行善，全是做尽伤天害理的事，而且永远都不会改变这样良知丧尽的习气。当这个男子在你面前将要死去的时候，你救不救？

　　我点头说:我救！但我怎么救他呢？

　　神婆说:嫁给他！

　　我呆住了。

　　神婆说:你一定要结婚，因为有个精灵等待投胎做你的儿子已经等了好几年，如果你不结婚，孩子就无法来到这个世界。你一定要相信自己，你自己有一种能力，这能力来自你的品质，你是一个能够让稻草一样的男人变成金子的人。男人哪怕是一条毛毛虫，只要你嫁给他，就会变成一条龙。

　　接着神婆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小红布包，再从布包里拿出一张黄纸，纸上画了图案。她问我妈要香烛祈祷神灵，没有香烛，她就从烟盒里抽出两支香烟代替，口里念念有词，忙碌一阵子后说: 这道护身符我要收一十九元。但看手相的钱就不要了，我只要和你来个约定。这次我们分开后，不再相见，哪怕面对面都互不相识。但是，我每年的八月十五中秋节，都会在南岳山上祈福，我们有缘在南岳山上相见！

　　我接过神婆给我的那道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