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姑娘》一碗鱼端平

8、离开渡水镇

　　渡水镇镇口，阿虎不知何时已经等在那里，面前停着一辆看起来低调简朴但内里布置的极为舒适的马车。

　　那是特意为连姑娘准备的。

　　见了连姑娘，阿虎噙着笑迎上前来，此刻的他与往日茶楼里的小二模样大相径庭。

　　这才是谢羽认知当中江湖人的模样，纵使不狂傲，行事气度也与常人迥然不同。

　　阿虎：“姑娘此一去，也不知能否还有再见的机会，只请姑娘恕小的不能再相护在旁了。这枚星佩还请姑娘收下，”他说着从怀中取出一枚星子模样的配饰，“这是阁主命小的给姑娘的，日后若姑娘遇到什么麻烦，只管拿着这枚星佩去寻阁中人就是，我织星阁上下无不听命。”

　　扶着陈天在不远处默默等待的谢羽耳尖微微动了动，眼神不经意般瞟过手执星佩而立的阿虎。

　　不怪他偷听，习武之人总是要耳聪目明一些的。

　　只是他的确没想到阿虎竟是织星阁的人。

　　连姑娘看了一眼阿虎手中的星佩，那配饰做工精巧、模样精致，也不知是什么材料做的，带着些温润的光泽，一看就极名贵。

　　她白皙细长的手指轻抚着怀中灵奴的脊背，没有接过星佩。

　　“你家阁主的好意我心领了，只是他已帮我良多，实在不必如此。”

　　“姑娘对阁主有救命之恩，如此恩情，怎样都不为过，还请姑娘收下——这也是阁主的意思，”他说着，将手中的星佩擎得高了些，“若姑娘不收，只怕阁主会责怪小的办事不利。”

　　连姑娘沉默片刻，最终还是抬手接过了星佩。

　　“既如此我便收下了，烦请你回去同你家阁主说，这份情我记下了。”

　　阿虎开心的咧了咧嘴，露出几分往日的模样。

　　“多谢姑娘。那小的就不耽误姑娘的行程了，姑娘慢走。”

　　连姑娘点了点头，抱着灵奴先一步上了马车。

　　而后谢羽也扶着陈天上了车，在阿虎的注视下，缓缓驶离了这座宁静祥和的小镇。

　　而镇子上的百姓直到天色大亮才发现异常。

　　原本每日早早便开了医铺门的连姑娘今日到此刻都未出现，且医铺门口还极为怪异地摆了一排木盒子。

　　有人好奇，走到门口探查，方才发现盒子中的字条，这才得知了连姑娘离开渡水镇的消息。

　　一时间周围的百姓群情涌动，大家一传二、二传三，连姑娘离开渡水镇的消息就这样不胫而走。越来越多的人聚到了连姑娘的医铺门前，看着紧闭的医铺大门，目光逐渐由不可置信转为伤心不舍，更有不少人直接当场落下泪来，忍不住呜咽出声。

　　他们有些是在为自己的救命恩人离开而难过不舍，有些是在为日后没了连姑娘的日子而担心。

　　不得不说，虽然连姑娘留在渡水镇只有五年的时间，但她已经彻底融入了渡水镇百姓的生活。

　　他们从未想过，有一天这个倍受他们依赖信任大夫会离开。

　　不过这大概也是正常的吧，有人默默地想，毕竟连姑娘那般人物一看就不属于他们这个小镇。

　　不管怎么说，人已经走了，百姓们不得不被迫接受了连姑娘离开的事实。

　　好在她走之前考虑得足够周到，不仅留下了药方，更是在两年前就已经开始暗中传授张记的坐堂大夫医术，不知是不是早就在为这一天做准备。

　　至于她留下的那些药材，虽说是留给镇上的百姓自由取用，但也没有人当真索取无度。

　　许是因着对连姑娘的尊敬，大多数人都很自觉，虽有百姓急用取走药材，但伤病好转或渡过难关后也多会寻些药材放回去，纵使有些价值及不上原来的，也都尽了自己的心意。

　　如此这般连姑娘留在门口的药材非但没少，反倒日渐多起来。

　　为此周围的百姓特地收拾了一处地方专门放这些药材，渐渐的倒发展成了善堂一般的存在。

　　此是后话，暂且不提。

　　只说连姑娘他们乘着马车一路向锦宁城的方向驶去——陈天一家正是住在锦宁城中。

　　只是还没等他们走多远，身后突然传来踢踢踏踏的马蹄声，伴着几声娇喝，一队人马追了上来。

　　谢羽原本在前方驾车，听到声音回头一瞧，只见后面那队人马不过三五个人，除了为首的那个皆穿着统一的碧蓝镶白边武者劲装。

　　而为首的正是之前追到医铺的骄纵小姑娘范灵韵。

　　他下意识地皱了下眉，见对方越来越近，只能收回头无奈地叹了口气，勒停了马车。

　　不过呼吸间范灵韵就追了上来，在谢羽身旁勒住马，嘴巴嘟得老高看向谢羽。

　　“范姑娘……”

　　谢羽无奈地唤了一声，话还未说完，就被范灵韵打断了。

　　范灵韵：“我知道你不喜欢我，”她的声音听起来委屈又坚定，“但是那又怎么样？我就是想跟着你，也许哪天你就突然喜欢我了呢！”

　　“小师妹！”她身旁离得最近的一个年轻男子不赞同地唤道。

　　那男子看起来也不过二十来岁的模样，五官英挺锋锐，此刻皱着眉，看向谢羽的眼神满是不喜。

　　范灵韵无视男子的呼唤，依旧专注地看着谢羽，很是执着：“反正我不管，这条路就摆在这儿，你走得我也走得，你管不了我。”

　　她话说到这个地步，谢羽也不能说什么了，只能摇摇头不再管她。

　　“既如此，姑娘自便吧。”

　　说完扬鞭驾着马车继续往前驶去。

　　范灵韵得意一笑，双腿一夹马腹跟上了马车，完全无视了身旁一直想劝她的男子。

　　“师兄……”

　　眼见范灵韵走远，剩下两个劲装男子迟疑地喊了一声。

　　仍皱着眉的李安阳——也就是范灵韵和这两人的大师兄——压下心头的郁气，沉着脸扫了两人一眼，策马跟上已经跑远的范灵韵。

　　另外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无奈，却也只能认命地跟上。

　　*

　　因着轻装简行，又有马匹拉车，几人的行进速度倒也不算慢。

　　五日后正午时分，一行人便进了锦宁城。

　　作为一座正经的城池，这里的繁华热闹自然非偏远的渡水镇可比，街面上往来行走的劲装打扮的江湖人也多了不少，是与渡水镇全然不同的风貌。

　　自踏上回家的路程以来，离锦宁城越近，陈天便越显得沉郁，原本就话少的人如今更是一天都说不了几句话，只呆呆地望着一处愣神。

　　明明是闻名江湖的大侠，八尺来高的汉子，却时不时红了眼眶，周身都萦绕着令人心酸的悲痛。

　　毕竟是失去了至亲之人，想来换做是谁都难以承受。

　　故而这一路上连姑娘也只能尽力开些方剂为他调理，以免他郁结于心垮了身子。

　　如今进了锦宁城，陈天再压不住内心的痛苦急切，颤着声指挥着谢羽往他家所在的街巷而去。

　　只是没想到刚刚转过街角，一个黑影就急扑而出，险些撞在马车旁范灵韵的马上。

　　范灵韵一惊，慌忙扯住缰绳，止住马匹向前的步伐，险险避过了那矮小的身影。

　　“师妹！”“小师妹！”

　　“师妹，你没事吧？”

　　泉春派几个师兄见状纷纷担心地上前。

　　范灵韵却没心思回答他们，惊慌平息下来，下一瞬怒火涌上心头，她柳眉一蹙，怒声斥道：“哪来的小乞丐，瞎了眼了……”

　　她还没说完，就见前方两个身着短打的男人手持长棍追了过来，一边追一边骂骂咧咧。

　　“你个小毛头往哪跑？给我站住，看老子不打死你！”

　　范灵韵一口怒气哽在心头，看了看瑟瑟发抖躲在墙根下的小乞丐，再看看前面追过来的三个凶神恶煞的汉子，手中马鞭一甩。

　　“啪”的一声破空声响起，止住了两人急匆匆冲过来的步伐。

　　“你们做什么？这么多人欺负一个小孩，还要脸不要？”

　　那两人步伐放缓，有些不知所措地互看一眼，打头的那人收起长棍，神情拘谨地走上前来。

　　“惊扰了姑娘，小的给姑娘赔个不是。”那男子赔着笑小心地给范灵韵作了个揖，这才苦着脸道：“姑娘有所不知，不是小的欺负人，实在是这小乞儿手脚不干净，惹了我家掌柜的动气，这才命我二人来追的……小的也没真想打人，只是吓唬吓唬这乞儿……”

　　他说着，声音越发微弱起来，有些讪讪的模样。

　　原来这二人正是不远处一家酒楼的伙计，因这小乞丐饿得狠了，闻着味儿溜进了酒楼偷拿了些吃的，不想被酒楼的人发现了，这才追逐至此。

　　范灵韵看了一眼瑟瑟躲在一旁的小乞丐，也没说信还是不信，只不耐地道：“行了行了，他欠了你们多少钱我替他给行了吧？”

　　她说着伸手就要从腰间取荷包，却被身后的李安阳拦下了。

　　范灵韵疑惑回头：“大师兄？”

　　李安阳一笑，道：“这点钱哪用得着师妹出，我来吧。”

　　说着他取了枚碎银子，驱马上前扔给了那酒楼伙计。

　　“给，不用找了，日后莫要再寻这小乞丐麻烦了。”

　　两个伙计连连点头，接了银子喜笑颜开地走了。

　　李安阳这才看向那缩在墙角的小乞丐，刚要靠近，哪想到那小乞丐见了他竟哭喊起来。

　　“啊……救命啊……不要杀我、不要……救命……救命啊……呜呜呜……”

　　李安阳眉头紧皱，不知这小乞丐究竟是怎么了。

　　“这是个小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