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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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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你说太聪明往往还是会寂寞
我笑着倾听孤单终结后的静默
——2021.12.20生贺:私奔到月球
(Fly Me To The Moon)
(一)
今夜的雪下得很大、很轻,金木轻轻地抱起倒在他怀里的挚友。他知道英已经死了,就像这场化作雪的冷空气,不可能被吹一口热气后便重新化作水,就像死去的大人,不可能一觉醒来重新活作当年纯真无知的孩子。
时间是一点一滴向前走的,哪怕人再怎么小心翼翼,双手还是不可避免地接触到人情冷热。那个时候,雪里的孩子似乎才会回想起,人生中仅仅有部分人会抱你,只有在这些人的怀抱中,你才会永远持有温暖到美好的温度。
英就是这个人。
好温暖啊,这个温度。
金木抱起永近的尸体,俯下身用脸颊触碰对方的额头,安静到如雪水的眼神里,不知道是否是因滴下的血泪在泛热。他隔着披盖上的白色餐桌布,轻易触碰到了那在大雪里依然温热的、仿佛隔天就能苏醒的活着的温度。
兔子太寂寞可是会死掉的。不知道为什么,金木研颤抖地闭着眼,突然想起这句永近以前说过的话,他脑子里像走马灯一般乱七八糟的画面停留在了一个难忘的下午。
那是一个放学后的黄昏,英笑得很开心,因为那天是他生病后第一次回到上井大学。他们在夕阳落下前去到了一家木艺店,英说三天过后会给他一个惊喜,但隔了一年,金木至今都没有再返回那家店。
不知道那份惊喜是什么?
不知不觉,他们的距离已经变得有那么远了吗?
但没有关系,现在他们很近、很近,永远不会再分开。就像云和雨,你就是我,我就是你。和小时候一样,永近英良会永远活在金木研的心中,哪怕雪下得再大,涌动如风云的感情也永远不会结冰。
金木深吸一口气,为自己的心思感到那么几分涩意,他有些紧张,如果英知道他那么想,会不会觉得他很可怕。
可是,在这个寂寞的世界,兔子本来就只剩下一对了。如同昏暗的马戏团夜晚,热闹演戏的小丑都是其他动物,他们或许是会在死前唱一首哀歌的夜莺,或许是狡诈嗜血的蛇……却永远不会是甘愿在兔子面前变作兔子的兔子。
金木想到这里,忽然意识到,这是只有他们两个人的世界,似乎没有什么值得可怕的。一塌糊涂地想通后,他轻轻地抿唇笑了一下,抱着被白布裹着的尸体,发着呆,一步一步走进在风雪不归的战场。
大火在黑夜的雪中弥漫、升温,将纯洁的东西变作腥红的恶魔的火舌,火星吹乱了细雪,车子的应急灯照亮了天际,一路上,存活的ccg都紧张地盯紧出现在ccg大本营的金木。
搜查官的眼睛里充斥的是拒绝、警惕、仇恨,他们没有任何平静的情绪,仿佛金木研不是一个丧失重要之人的同类,而是一个披着拥有爱人之心的皮囊的怪物。
众人提起了枪,对准这只暴露弱点的食人魔。直到大风再次吹拂,吹开了遮掩死亡和血腥的白布。
“那是……”亚门钢太郎诧异地惊动了冷然的神经,皱眉拨打了电话,“丸手先生……”
“……”
一通解释后,丸手不屑地挤了挤眼睛,说道:“啊,知道了。”
他转头对长官转述:“吉时先生,这应该就是法寺调查的那个家伙。”
一个抱着ccg搜查官的白发独眼,装模作样的人工喰种。
丸手挂断电话,冷静地询问和修吉时:“该怎么制裁他呢?”
金木不知道和修吉时给了一个寻思很久的答案,但他明白,现在有很多人在深究他刻意露面的原因。ccg的搜查官思考要如何杀死他,青铜树的喰种在暗中观察他,还有古董残留的曾经同伴……可惜,他现在已经不在意任何人的看法了。
他只要把英带走就好。
不知道要去哪里,但离开这个有太多区分的地方总是没有错的。
——我们只能在失去中存活下去。
那就带到丧失一切的地方,一起活下去吧。在没有空气、食物、生机、在一片荒芜的土地上一直一直拥抱着活下去。
已经不能再失去的生命,会是永恒吗?
金木抱着英,身影停留在了白色死神的眼中。
巡视的直升机无视飘浮的大雪,照亮了冰冷的夜空,这个被照明的圆形战场好似只剩下了白色的搜查官和白色的喰种。
金木把永近英良放下,静静地抬起头。月光和信号灯照亮了他腥红冷漠的左眼。
‘咔——’黑金色的库因克箱响了。
金木看着被火光染红的红月,恍惚地想到:英,你说下次我们去做两颗陪伴月亮的星星怎么样?兔子也是活着的东西,实在是太辛苦了。
‘唰——’战斗不由分说地开启。白色死神模糊的身影闪过后,胜负几乎在眨眼间区分。一瞬即逝的星光下,鲜血重新布满金木研的整个视野。
……
“啊!”
金木研喘着气,猛的从床上惊醒。
他冷汗淋漓地捂着神经抽痛的大脑,缓了一会儿后,蹒跚地向浴室走去。
不知道最近是怎么了,金木这一个星期频繁地做梦,而且梦里的场景古怪到让人害怕,那满天的大雪,以及扫视过去满目疮痍的战场,总是让人联想到一些心惊肉跳的东西。
英说他是压力过大,需要好好运动运动,经常找了借口就把他拉出图书馆的文学海洋,浑身没劲地绕着操场跑步。连续跑了三四天后,金木的梦倒是少做了,却开始长时间的失眠。
有时候一整晚都睡不着,有时候睡了三四个小时也会被可怕的梦境吓醒。
是的嘛,英怎么可能会死呢?都是梦都是梦,梦都是反的。
金木拍拍脸尝试让自己清醒。他看着镜子中青年那张沉郁青白的脸,嘴角尴尬地牵起一抹强硬的笑。
英怎么会死呢?
他忽然变得格外紧张,双手哆嗦地拉开自己的眼皮,整个人颤栗地凑近光洁的镜子。银色的镜面很快便映出一双黑灰色的眼瞳,虽然因为最近熬夜太多,眼白布满了赤红的血丝,但那双眼睛依旧还属于人类的正常范畴。
呼——还好,眼白不是黑色。眼瞳也没有变成红的。
金木研松了口气,咬住牙,懊恼地锤了一下还在抽痛的太阳穴。
他在乱七八糟地想些什么?
人类怎么可能莫名其妙地变成怪物。他又没有乱吃什么东西,英也没有。
还有奇怪的事,拜托,不要再来找他了,他真、的、一、点都不想碰。
金木研从浴室出来,放松身体,幼稚地在心里为自己加油打气。
好了,该去见英了。
……
金木洗漱完毕,整理好行装,他将课本放进背包后,一开门就看到永近英良站在门口玩着手机。
“英!”金木小声又惊喜地喊出来,奇怪地问道:“你这个星期不是去汉堡店打工吗?怎么有空在门口等我?”
“金木笨蛋。”永近把手机放进口袋,侧过头嘀咕:“你最近这幅样子,我怎么可能放下你不管。”
“啊……也是。”金木研挠挠头,和往常一样迟钝,但永近敢打包票,今天金木的眉梢向下低了大约五度。
绝对有问题。永近英良眼珠子一动不动地盯着金木研的后脑勺,好像要在那里钻出一个洞来,好好看看这个笨蛋到底在胡思乱想些什么。
“喂,金木,”永近插着兜,装作若无其事地问,“你最近做的还是同一个梦吗?”
“啊?啊……”金木含糊不清地解释,“差不多吧,就是雪和大火什么的。”
“是吗?”永近摸着下巴思考,发出一阵‘emmm’的古怪声音。
“话说,我把打工的钱都花完了。”他漫不经心地说出来,就好像这件事是什么小事一样,“然后,我去咨询了一下心理医生。你知道那个医生怎么给我说的吗?”
“哦……”金木没想到永近会再去咨询心理医生,只能悻悻地回了一句。
“哦什么哦?给我好好回答!”
“嗨……医生又说了什么?”
他们两人走着,一人在前一人在后走过了红绿灯,在十字路口的繁华大道上若无旁人地一问一答。
“那个眼镜医生说,人做的梦都会反应现实。”
“呐,金木,你说你在下雪的时候有抛下我一个人走过吗?”
“怎么可能?”对于这一点,金木反应得倒是很快,他笑起来停在上井大学门口,转身发誓,“我发誓,绝对不会抛下英一个人走的。”
“认真的?”永近英良怀疑地凑过去,上下打量着这位直球得过分还不自知的选手,“你没有抛下过你亲爱的英君,一个人去打雪仗?也没有抛下过你亲爱的英君,一个人去散步?”
“都说了没有过!”金木无奈,冷汗从额头滴下。
“好!那现在有了!”永近英良不怀好意地大笑,背着挎包风一般地冲进上井大学,“我先走了金木!”
他做了个鬼脸,“没想到吧?要走也是我先走!”
“英……”金木傻在原地,没想到小伙伴那么轻易就把他丢下,“你至少等我一下……”
奔跑在后面,看着金发青年跑得飞快的身影,好像树的影子都被阳光融化成深色的湖水,泡得浑身暖洋洋地,让人不想那么快离开。
也是,月亮还没出来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