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家小娘子（种田）》今绛

48、第四十八章 饷银

　　这卷宗既然已经发下来了，那便应该去领。

　　这本就是她家该得的，只不过是来的晚了一些。

　　卓云岫与卓家二老商议好后日便启程去常庆军驻扎的西南边关。

　　这一次卓老三是不能再去看一眼旧时的营帐了，赵氏虽不放心，但卓云岫坚持自己一个人去，赵氏也拗不过她。

　　主要还是因邻村有一位孀居的妇人，也要去领饷银，卓云岫能与她一路同行，也算是有个互相照看的人，赵氏这才安了心。

　　左不过两百多里地，卓云岫一路还坐牛车，来回也就四五天，这趟行程也算不得有什么危险。

　　卓云岫当晚将一应卷宗，包括他阿爹刚入军营时发下来的文书等等，一起收拾起来打了个包袱，又准备了一些银两做盘缠，想来应该也就妥了。

　　但出门在外还是得小心些，自从她穿过来后这还是第一次出远门。

　　卓云岫又贴身藏了把匕首，以备不测。

　　东西都准备好了，但第二日一早她却并没有启程，而是去镇上医馆询问了一下她阿爹的腿伤情况。

　　卓老三近来已经少有吃药了，许是天气回暖的缘故，受伤那处也少有疼痛。

　　可卓云岫怕再拖下去就真的回天乏术，于是在去常庆军前，得再把这事儿仔细问问。

　　卓云岫：“钟大夫，上次跟您提到的，会治腿伤的大夫，您这边儿又消息吗？”

　　钟大夫摇摇头：“卓小姑娘你也别灰心，这些高人大多云游四海，没准那天就碰到了。”

　　卓云岫心中有些失望，但知道这事儿也得看运气，便道：“那便多谢钟大夫了，请钟大夫多多留意，若有消息，一定记得告知我。”

　　钟大夫：“你放心。”

　　卓云岫：“请钟大夫再开两副药吧，我阿爹的药快喝光了。”

　　钟大夫：“开好了，去前面儿拿去吧。”

　　卓云岫：“……多谢钟大夫。”

　　她还没开口，药就已经包好了？

　　看来一直都在一个医馆拿药，并不是件好事。

　　这次的药喝完后，也是该换家医馆看看了。

　　卓云岫给了银钱，提着药包回了家。

　　次日一早，她便与邻村约好的郭婶子一同坐着牛车出发去常庆军营驻地。

　　郭婶子是个热心肠，只是命不太好，丈夫去年战死了。

　　她一个人日子过得清苦，但卓云岫瞧着心态还行，挺积极向上的。

　　两人不过相处了半日，关系就变得亲近起来。

　　夜里，两个人住了驿馆的同一间房，以便相互照看。

　　郭婶子：“诶丫头，你是替你阿爹去领饷银的对吗？你没有阿哥？”

　　卓云岫：“正是呢，家里只有一个幼弟。”

　　这些事情在甘泉村随便找人打听就能问道，很多隔壁村子的人也知道，她没什么好忌讳隐瞒的。

　　郭婶子：“唉，那可就苦了你了，家里若有什么事情，你一定是顶在前头的。”

　　卓云岫倒并不觉得辛苦，“婶子，也没那么苦，我觉得日子过得挺开心的。”

　　郭婶子：“你自己晓得排解就好，婶子看你是个聪明的，定然知道怎么做。这人啊，不论遇到什么，开学会开解自己最重要。”

　　卓云岫：“婶子说的有理。”

　　两人共剪西窗，小小夜话了一会儿，从本村的事，一直聊到军营的事。

　　郭婶子：“现在新任的常庆军大将军可是个好官，我外甥才十七岁，也在军营里当兵，写信回来说将军待他们可好了，自己掏钱把之前未发的军饷补了不说，还隔三差五得给他们加餐。就是日常练得苦了些，那将军训人可狠。”

　　这么一听，确实比之前那个李守江好上太多。

　　卓云岫：“既然现在的大将军是个好的，那婶子外甥只管跟着将军好好干就是了。”

　　郭婶子：“可不是嘛！我就老告诉他……”

　　看来她还真是误解了这位大将军了。

　　人家可不是什么酒囊饭袋的富家子，人家是正儿八经的为国为民的好将军！

　　能掏自己腰包补贴将士，想来也是个爱兵惜兵的。

　　若是他阿爹受伤那会儿，是这位将军在任就好了，他阿爹的伤说不定就不会拖成现在的地步……

　　卓云岫抱着些许遗憾，侧过身睡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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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日后，卓云岫与郭婶子一起抵达了万岩山下常庆军营帐之外。

　　还没进去，便已经看见有将士在负责引导事宜。

　　“进去之后，伤残老将士及其亲眷往右走，殉国将士亲眷往左。注意别走错了。”

　　卓云岫：“那郭婶子，我就去右边儿了，待会儿弄完我就在这外面等你。”

　　郭婶子：“行。”

　　二人便在此分开，分别去了一左一右的两个营帐。

　　自接到差役通报后，卓云岫也算马不停蹄地赶着来了，但未曾想到她还是来得晚的，此时账外已经排了长长的队伍。

　　卓云岫排到尾巴上，静静地等着队伍往前挪。

　　前面几位看着也是来代领的，凑到一块儿你一言我一语的聊起来。

　　“我三日前就出发了。”

　　“四日前我家一收到官差的通报，连晚饭都没吃，便急着赶来了。”

　　卓云岫这才得知，这些人之中，有离得极远的，一收到差役通报立刻就动身赶来，一大早便来排起了队。

　　前面代领的亲眷又谈到：“你说，这将军大人怎么不让差役一道把饷银发了？非要咱们再来一回，多耽误事儿啊……”

　　“这我哪儿知道，反正有银子拿就成了，耽搁几日就耽搁几日吧。”

　　“也是，不过明明有更便捷的法子可用，这大将军还真是有点死脑筋哈？”

　　一旁路过的将士对着说话的人怒视了一眼道：“不知道的别瞎说啊！”

　　“咱将军是为了不让你们拿到手的银子打了折扣，才让你们亲自来领的，你以为呢？你这还算近的，再远一些的地界上，咱将军已经专门派人前去分发饷银了，真当就你聪明？你可知道这些银子都是咱们将军自己掏的腰包？”

　　说话的人被当兵的汉子一吼，顿时有些被吓着了：“是是，明白了，还望军爷切莫怪罪！”

　　那将士脸色和缓了些，道：“你也不用怕，这里是个讲理的地方。你们不知道，咱大将军是个好官，我是见不得你们背地里说他不好。”

　　“行了，好好排着，别插队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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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个插曲很快过去，卓云岫又往前挪动了几尺。

　　她留意到前面领完饷银的人，个个出来都是眉开眼笑的，想来应该是银子给到位了。

　　她进不去军营更里面一些的训练场，但却能通过观察出现在她周围的将士，看出常庆军现下军风严明，将士也精气神十足。

　　这和她阿爹口中提到的原来的常庆军可不一样。

　　临行前卓老三千叮咛万嘱咐，说进了军营里一定不要招惹那些将士，领完饷银就要立刻立刻。

　　卓云岫大概也能猜到一个发不出军饷，管理者既无能又品行不加的军营里，会养出什么样的兵。

　　这征西大将军上任不足三月，便已让这里的一切皆改头换面了。

　　卓云岫不禁为这位将军竖起了大拇指。

　　约摸排了两刻钟，终于轮到了卓云岫。

　　记档的将士坐在书案前，接过卓云岫手里的文书卷宗，看了看问到：“你是代领人吗？”

　　卓云岫：“是的。”

　　将士：“与受领人是何关系？”

　　卓云岫：“父女。”

　　将士一一记下：“嗯。受领人是左腿因被马匹踩踏受伤对吗？”

　　卓云岫：“对。”

　　将士：“行，你阿爹之前还有八个月的军饷没有发，加上伤病还乡，共计发放饷银三十四两四钱，你在这里签个字按个手印，去隔壁桌领完饷银即可离开了。”

　　卓云岫微微愣了一下，才道：“谢过军爷。”

　　她这才知道为何那些领了银子的人会满脸笑意了。

　　这赔偿力度也太大了！

　　许多人家，十几年都不一定存得下这么多银子。

　　卓云岫领银子的时候悄悄看了一眼，还有领四十几两，甚至五十几两的！

　　将士已经伤残不可逆转，那么这份银子就是一家人过日子最大的保障。

　　卓云岫突然对这位大将军有些心生敬佩。

　　不过这位大将军是真有钱啊，瞧这意思是还把李守江之前贪墨的钱给补了，这得赔多少啊……

　　不过这也不是她这样的小贫民能操心的，白眼万两取之于民自然应该用之于民。常庆军大将军能有这样的心胸，于百姓而言是好事一桩。

　　卓云岫揣着沉甸甸的银子，在账外等了许久，才见郭婶子从另一边出来。

　　卓云岫：“郭婶子……”

　　人走到近处后，卓云岫才瞧清楚，郭婶子脸上露出的不是得了饷银的欢愉，而是从心底溢出的伤痛。

　　她连忙过去搀扶着郭婶子，就怕她太难过，“婶子节哀。”

　　郭婶子抹了抹眼角的泪，摇摇头道：“没事，我没事。卓丫头，你叔若泉下有知，想必也能心安了……”

　　伤残之人尚存一副病躯，已故之人却只剩亲人的一寸思念而已。

　　战乱不停，带给百姓的伤痛便不会停。

　　正如……正如那年她十七岁，末世悄然降临，一夕之间便令她痛失双亲。

　　卓云岫垂下眼睑，无声地藏住浸满眼眶的悲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