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相遇 第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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辞旧迎新，新年替旧年，人们一如既往的热闹准备着，大街小巷都充满着人气儿。
逢年过节各路各界，无论贫贱富贵，都是要走走关系，买买人情的，作为冀州的老大，沈林当然是各路都想抱的大腿。近两年，沈林上台以来，上上下下进行了一系列改革，一大批老人倒台，又一批新势力兴起，过程当然没那么容易，但凭着强硬的手腕，没什么是他得不到的，所有人都说，不愧是沈重德的儿子，有什么样老子，就有什么样的小子。
城北去年新建成的司令部里，杨瑞手里捏着张云深苑的票，有些谨慎的敲了敲总司令办公室的门，张参谋开了门，只见沈林正在批阅文件。
杨瑞作为留下的为数不多的沈重德老部下之一，心里对这个他看着长大的小子还是挺敬佩的，但被一个26岁的毛头小子呼来喝去还是挺不爽的，以为会对他们这些个老部下敬重一些，偏偏这小子天生一副领导派头，指挥起人来毫不含糊，但为了自己的生意还是得放下自己这张脸，没有人会和钱过不去。
“沈司令，临近过年还这么忙么？”
“杨将军有事？”沈林看着手里的文件没有抬头。
“这不马上过年了，我搞了几张今晚云深苑的票，请您去消遣消遣。”
沈林合上了军工厂最新的订单合同，心知肚明的看着杨瑞。
“那就麻烦杨将军了。”
“这是我的荣幸，那晚上我派人去府上接您。
“不必，我自己过去就行了。”
送走了杨瑞，张仲有些欲言又止“沈哥…，夫人不是让您晚上和尹小姐吃饭的么。”
沈林瞥了他一眼“你这么积极，要不你去？”
“……”张仲无话可说了，他怎么不知道学长这么会怼人了。
“你亲自去说一声，说辞怎么润色你看着办，还有，晚上没什么安排的话就带着合同和我一起去云深苑。”
张参谋又被加班安排的明明白白的……
晚上云深苑的后台，演员们化妆的化妆，练嗓的练嗓，林君玉也在为今晚做准备，镜中的青年皮肤光洁，唇红齿白，明眉皓目，好一个俊美男子，谁看了都移不开眼。
谢叔华脚步有些急促地跑到后台，直奔林君玉面前“君玉，听说今儿晚上有位大人物要来，好像是那个沈林，门口都叫当兵的守着了。”
“慌什么，他是来听戏的，又不是来抄家的，哥，你不是谢家少爷么，这点门面都撑不起来啊。
谢叔华摇了摇头“啧，现在红了就敢瞧不起我了，哎，当年爷的一番好心就当喂了狗吧。”
“这位爷，能不能别动不动就提当年，你敢说你不是为了挣钱？更何况还有明月姐……”
谢叔华一把捂住了林君玉的嘴，扭头看了眼不远处的明月“得得得，小点声，我就过来点个卯，你一会儿注意点儿就行了，我回去看场子去了。”
看着谢叔华背着手吊了郎当的背影，林君玉笑着摇了摇头，他确实打心眼里感谢谢叔华，当年师傅去世，把戏班留给他一人打理，没了主心骨，有许多以前跟着师傅的老人不信任林君玉，都另寻东家，或者自立门户了，大多也带走了自己的徒弟，林君玉其实早已感到绝望，但师傅用了一辈子的积蓄才把戏班带到北新城，即使绝望也要坚持。这时他碰到了谢叔华这个无所事事的公子哥，这个戏园就是从谢家租来的，喜欢听戏的谢少爷听说自家多了个戏园，兴冲冲的准备去听戏，戏没听见，只看见了惨淡二字，林君玉当时正带着师弟在后院排练，听林君玉唱了一段他就决定要帮林君玉把戏园做起来，谢少爷要么不做，做就要做最好，这也就成就了今天的云深苑。
张仲给沈林打开了车门，沈林站在街对面看着云深苑的牌子，他好久没来过城东了，满街的小商小贩，嘈杂，拥挤，这种人来人往的烟火气让他显得格格不入。
杨瑞派人在门口迎着，人们看见他们都避着走。
“沈司令，张参谋，杨将军在里面候着了。”
“哎，两位爷，里边儿请。”谢叔华亲自去引路。
杨瑞订了最前排的贵宾座，也是正中间的位置，一点死角都没有，红木桌椅，茶水是顶尖儿的普洱，点心也是老字号八宝斋的，谢叔华向来知道这些有钱人都喜欢什么，搞特殊他最是行家。
“沈司令，坐，你来的刚好，马上开场。”杨瑞立马起身迎接，看到张仲手上拿着合同，想必沈林已经知道此次请客的目的了，既然如此他还亲自来了，让杨瑞有些意外。
今天晚上这出戏是林君玉最拿手的《霸王别姬》，也是他最卖座的，一开嗓底下就连连叫好。
沈林是无心听戏的，他对戏曲并不感兴趣，只能掏出烟来提提神，见沈林掏出烟，张仲立马备好了火儿，在沈林的示意下也给杨瑞递了一根。
“杨将军，咱们就打开天窗说亮话吧，这次的订单，我可以给你这次机会，但规矩你应该也是懂的，开始我能留下你，你就应该知道我看重的是什么。”沈林眯着眼看着戏台，一时烟雾弥漫，让他有些看不清台上的人，只看见一抹鲜艳的红衣。
“沈司令够敞亮，规矩我自然是懂，您就放心吧，不然我也不敢约您来谈。”杨瑞当然知道沈林看重他识时务，沈林刚上任时，其他沈重德的老手下拉帮结派闹的不可开胶的时候，杨瑞就躲在家里两耳不闻窗外事，他知道沈林不好惹。
“那就签合同吧”没有多余的废话，沈林敲了敲烟灰，从张仲手里拿过合同。
正当沈林马上就要签完字的时候，脑门一疼，被一个圆球砸中了，不偏不倚，砸在了正中间，林字的最后一笔结束的有些仓促。
张仲以为有人行刺，立马掏出枪来护在沈林身前，杨瑞也吓了一跳，也掏出了枪来，签合同的时候发生这种事，气的他直咬牙，而戏台上的林君玉也愣住了，他一个转身，余光撇见有什么东西飞了出去，好像是他头冠上的饰品，再转过来就看见有两个人用枪指着他，这回他真的傻了，一时间整个戏院都安静了。
谢叔华一时也被吓傻了，回过神来赶紧跑了过去，早上起来右眼皮就一直跳，他就知道今天没好事，到了跟前，只见沈林面无表情，脑门上却有一个红红发肿的印子，他不禁咽了咽口水，赶紧作揖赔不是。
“沈司令，太不好意思了，意外，纯属意外，君玉他不是故意的，您看您需要多少赔偿，我们赔给您，大人不计小人过。”
“赔钱可不够吧，你当沈司令这么好打发？！先磕几个响头表示表示！\"
谢叔华有些不忍的看了看林君玉，拉了拉他的袖子，想让他表示表示，沈林这尊大佛他们可惹不起。
“恐怕我恕难从命。”林君玉向来不喜欢这些只喜欢用武力威胁的军阀，但说这话的时候也只敢看着自己的脚尖。
“反了你了，你也不打听打听这北新城和整个冀州谁说了算，你还想不想要命了！”杨瑞没想到这小戏子还挺倔，这让他面子往哪搁。
谢叔华快被林君玉给吓过气去了，这小子平时倔也就算了，这些当兵的可是杀人不眨眼的啊！
“这位爷，君玉他还小，不懂事儿，今天这事儿他也不是故意的，我替他磕了行么，别和小孩一般见识。”说着撩起摆衩就要跪下
\"既然我伤了沈司令，我也是云深苑的老板，我肯定要担起这个责，但跪不跪是沈司令说了算，恐怕我不能听您的。\"林君玉走下台一把扶住了谢叔华，盯着沈林，声音不大，但很清亮。
林君玉听闻过沈林这个人，外界对他形容一直都是：面貌俊美气质高贵看着不像个军阀，但无论是战场还是商场都杀伐果断，雷厉风行，冷漠至极。林君玉其实怕极了，腿有些发软，但腰板儿还是挺的很直，虽说他长的文弱，但他从来不是一个服软的人，师傅从小就教导他，戏子命虽贱，但人活一口气，怎么死还是自己说了算。
沈林没想到这位“虞姬”是个男子，看着面前盯着自己的小戏子努力挺直腰板一副打肿脸充胖子的样子有点想笑，他也确实笑了，还是笑出声的那种，这一笑可惊到了杨瑞和张仲，什么时候沈林还会笑了，怕不是笑里藏刀？
“不知老板怎么称呼？”
“鄙人姓林，名君玉。”
“林老板，把这出《霸王别姬》再从头演一遍吧，别了扰了大家的兴。”沈林捻灭了手里的烟屁股，掸了掸腿上的烟灰，一副无事发生的样子。
林君玉愣了愣，没想到沈林居然没有为难他这和他听说的沈林不太一样“一定不会让沈司令失望。”躬了躬身便又回后台重新准备了。这不仅是让林君玉惊讶，也让杨瑞慌了，自己这不热脸贴冷屁股了么，讪讪的坐了下来，沈林不说话，他也不敢再搭腔了。
沈林这次没有三心二意，认真看完了整出戏，尤其盯着那抹红，他不懂戏，但他看懂了林君玉的眼神，最后虞姬死了，但他却演活了她。林君玉的一招一式，一颦一笑，都让他在舞台上闪闪发光，让人移不开眼，胸膛里不住的传出让他陌生的悸动。
谢幕，一如既往的满堂喝彩，但林君玉这次只关心坐在中间的那个看不出表情的男人的反应，刹那间两个人的眼神交汇到了一起，沈林看着他抬起手鼓了鼓掌，那道目光太深邃，林君玉脸一红也冲他鞠了一躬。忽然林君玉想起什么，和大家一起匆匆谢了幕，就往后台跑去。沈林见林君玉跑的急，以为是怕他再找茬儿，躲起来了，笑着摇了摇头，心道：这小戏子怎么这么可爱。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好像从没有用可爱这个词形容过什么，也好像很久没有遇到什么让他感到有趣的事了，今天格外多，还好在他后面的张仲没看见，否则会因为沈林一天之内能笑两次而惊掉下巴。
沈林和杨瑞走到了云深苑门口，杨瑞说要请他喝酒，为了庆祝合作，也为了给今天的事儿赔罪，他已经准备答应了，这时林君玉叫住了他。
“沈司令！等一下！”林君玉隔着人努力踮起脚想要叫住沈林。
林君玉努力向前挤着，快要靠近沈林的时候被人拌了一下，一时慌乱，便什么也没想的拉住了沈林的手，张仲倒吸了一口凉气，这又是“偷袭”，又是把司令当扶手，这都是什么事儿啊，他都想同情林君玉了。
“沈司令，不好意思，没站稳”面对沈林有些害怕的林君玉更加局促了，但看见他脑门上的红印子又有些想笑，便把头低了下去。
沈林没说话，一时没反应过来，只感觉林君玉的手又凉又滑，一下就抽走了，确实很像一块玉，而林君玉却以为沈林生气了，一时间气氛尴尬到了极点。
“司令，咱们走么，杨将军还在外面等着。”张仲还是硬着头皮打破了沉默。
“林老板什么事？”沈林带上了手套，努力想让自己忘记刚才的感觉。
“今日因为我的原因让您受了伤，我这儿有自己调配的中药膏，平时我们练功受伤的时候用的，消肿化淤的效果很好，给您拿一罐试试，若是您用不惯就算了。”
“能立刻见效么？”
“这…能缓解一些疼痛和消一点肿，但是完全好是不可能的，需要多涂几天。”
“张仲，你去和杨瑞说一声我还有事，让他先走吧。”
“是。”
“林老板，麻烦你帮我上药吧。”
林君玉傻了眼，他没想到沈林提出这个要求，老虎屁股摸不得，这虎头也同样没人敢摸啊，但老虎要求了也更不敢拒绝。“那司令随我到后院吧，这里不方便。”说着便把沈林引到了后院的小厅，点起了煤油灯，并倒了一杯他常喝的草药茶，不贵，但味道甘甜，可以清热去火，润喉清肺。
沈林等着林君玉去洗手的功夫，打量了一番这个小院，不大，但很别致，有生活气，能看得出有人用心维护。院子里放着一些练功的器具，还有一棵梅花树，现在正是开花的时候，借着月光赏花应该和白天有着不一样的美。
\"沈司令，久等了，我先用毛巾帮您冷敷一下。\"林君玉洗完手顺便卸了妆，但为了不耽误太久还是没有换衣服，沈林感觉到眼前一黑，林君玉站到了他面前，因为离光源很近，逆着光他也看清了林君玉的脸，虽然卸了妆，但他能认得他的五官，尤其是那双哪怕在昏暗中也发光的眼睛，不仅如此，他还发现了林君玉脸上有浅浅的酒窝，不明显，但一抿嘴就会跑出来，很可爱，想让人戳一下。
沈林脱了帽子，让林君玉方便操作，感受到冷气在脑门上，沈林不由得闭上了眼睛，他还从未在外面合过眼。林君玉看着沈林的睫毛和鼻梁，心想:这人怎么生的这般好看，只可惜是个臭当兵的，倒是这脾气也没那么差，就是总皱着眉头，让人忍不住想抚平。林君玉用食指擓了一点药膏涂在沈林脑门有些红的地方上，这会儿放松了一点再看这个包，林君玉就更想笑了，憋的手都有些抖。沈林毫不知情，只感觉微凉的手指轻抚着自己，那种感觉，很微妙，许久没有人这般对他了。
上好了药，再次睁开眼，桌上的煤油灯有些晃眼，让沈林的视线有点模糊，但林君玉那张脸还是明晃晃的耀眼，明暗交杂，一笑生花，让沈林觉得呼吸有些急促。
“不知林老板能不能把今天我做的那桌包给我。”
“这…按理没有包桌这一说的，但我欠您人情，我就私自做决定包给您了。”
“那您出个价吧”
“这…我怎么好意思要您的钱，您只管来就行了，桌子就给您留着。”话虽这么说，但林君玉知道谢叔华会骂他，一边这么想着一边低头捏了捏手指头，只怪这个沈林长了一副让他没法拒绝的眼睛。
\"多谢。\"
沈林坐上车脑袋才反应过来自己干了些什么，忍不住捏了捏眉头。
“哎！沈司令！等等！给您的药膏忘了带走了！”沈林的车刚启动，林君玉就追了出来。
看着小孩儿气喘吁吁的样子，忍不住揉了揉他的头，手感也是意料之内的软。这小孩儿，别人给他一点善意，他就会傻傻的把真心捧到你面前，毫无防设。
莫名其妙被揉了头的林君玉在院儿里望着梅花发了好久的呆自言自语到:\"师傅，现在都有人为我包桌了，我一定会接着好好唱戏的，您别说，那个臭当兵的人挺好的。\"一边说一边攥着沈林不知道什么时候塞给他的几张钞票，他没敢数，知道一定不少，这下谢叔华应该不会骂他了。林君玉觉得沈林身上那些冷血，冷漠，不好相处之类的词在被一一推翻了。
沈林回了沈宅，但不是四合院了，沈重德死了之后林婉仪变决定搬走，买了一栋小洋楼，沈林不常回来住，倒是沈清常常回来陪张蓉芳。天色有些晚了，但林婉仪还在前厅念佛经，沈林知道这是在等他。
“回来了”林婉仪放下了手里念珠，睁开眼看着沈林。
“我不会和尹柔结婚的，我相信你不想让她成为第二个你吧。”沈林知道他母亲等他的原因，说完这句话就准备上楼了。
林婉仪攥紧了椅子的扶手，咽下了一口气，终是没做什么反应，只说了句“我已经安排她在你隔壁房间住下了，你最好去道个歉。”
沈林顿了顿，径直回了自己的房间。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相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