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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节 ...

  •   但罗丝很清楚,他不过是仰仗着主人鼻息存活的一个小饲宠,他从不奢求什么,只求能“好好活着”。

      或许上将知道了会笑话他胸无大志,但上天不是公平的,就跟每对父母做不到对待孩子们绝对的一视同仁那样,所以这世上有被偏爱的天之骄子,也有被抛弃只为了生存就要苟延残喘的可怜虫。

      嗣院里很多像他这样的人,他们从小就被洗脑,被调.教。不用去思考,也不能有羞耻心,他们是没有价值的,更不需要为自己而活,他们的存在只是强权者为了满足私欲或是谋取利益的活工具。

      不过是为了活得好一点,便要不惜代价抛弃尊严去讨好饲主。

      嗣院里的生命不值几个钱,所以可以随意任人贩卖、宰割。

      “你恨嗣院吗?”

      “恨的。”

      可若没有嗣院,早在他们的亲人狠心抛下幼小的他们的那一刻他们的小命就注定不复存在。

      所以有的人恨的同时也感激着。

      嗣院赋予了他们第二次生命,而他们则需要活着为嗣院卖命,谋取利益。

      “这听起来似乎是个很公平的交易。”

      “嗯……”罗丝的声音听起来不太妙。

      可为什么世上要有人活得如此卑微。

      那活着意义是什么?

      罗丝“心思单纯”地一股脑向罗森兜底。

      罗森轻轻拍了拍身边情绪低落的人的脑袋。

      或许大狼听懂了他们的对话,它安静地趴在罗丝身边,大尾巴一扫一扫地轻抚着罗丝。

      “上将……”罗丝唤他。

      罗森“嗯”了声。

      “上将能让我永远呆在您身边吗”他原是想这样问的,但话到嘴边改了口,“我能……跟你讨些酒喝吗?”罗丝提要求,“我可以喝最便宜的酒尾。”眼睛亮晶晶地和他对视。

      “……家里没有那种便宜东西。”

      上将抚着罗丝的脑袋,原本蓬松的毛发都给他的大掌压塌了,像他的主人一样柔柔顺顺地贴在头上。

      “啊……那我能喝家里最便宜的那种吗?”罗森说“家里”的时候罗丝心里淌过一股暖流。

      “家”啊,“家”是什么东西呢?

      罗丝只在书上看过,于他而言这只不过是个陌生又遥远的名词。

      以前就没有了,以后就更难说。

      罗丝面对他向来都是战战兢兢地讨好,这是罗丝第一次同他讨东西。

      罗森让二号到小吧台给他拿,自己随意要了瓶白的。

      “干杯!”罗丝壮着胆子拼死碰了碰上将的酒杯口,喝酒就要撞杯,这是仪式感!

      但罗丝似乎没控制好力度,两只杯子激烈碰撞后发出“砰”的一声巨响,罗丝跟着酒杯碰撞出的声音抖了抖,瞬间认怂:“对……对不起。”他那么粗鲁,上将大人会不会现在就不要他了?

      “可怜兮兮”买了一晚的惨,上将似乎被捂化了些的……要功亏一篑了吗?

      接着罗丝听到了一阵短促的笑声,低沉喑哑,他甚至能清楚感受到那股炽热的气息喷薄在耳廓的酥麻感觉。

      上将不知道什么时候挨着他背靠沙发也坐到了毛毯上。

      这是罗丝第一次听到上将真情实感的笑声,那笑意传到了眼底甚至是扩散到了深邃眉眼处。

      罗丝迷糊地望着,此刻他能清楚地看到上将清明的眼眸里有酒有大狼还有罗丝。

      “怎么这么呆?”

      罗丝窘迫到不行:“……”

      他是大人,他说了算。

      罗丝尝了口手里的酒,“S.MIRNOFF?”

      罗森不予置否地挑了挑眉。

      “我以前在嗣院的时候上过这种课。”罗丝喝酒跟别人不太一样,有人喝酒是为了享受,有人喝酒是为了装逼,而他纯粹是为了买醉,所以连端酒杯的姿势都不得章法,别人是端着,他是双手捧着,他话不多,埋着头小口小口地尝着自己杯中的酒。

      毕竟也不敢再跟罗森撞杯。

      荧幕上播放的影片不知何时结束,在安静的环境里罗森再次感受到了身边人低落的情绪。

      罗森有些费解,这小家伙竟能三番四次左右他的情绪。

      “罗丝。”罗森低头看他。

      “嗯?”罗丝抬头便对上上将认真严肃的双眸。

      “我喝酒向来只喝最烈的。”

      “哇!”罗丝以为上将在跟他显摆酒量,“上将好厉害!”

      罗森没有在意他的马屁:“没发现吗,其实我不懂这些。”

      “嗯?”罗森如期见到了罗丝眼里的一丝迷茫,罗森注视着他的眼睛,缓缓开口:“我并不是如你想得那么优秀,我也有不懂的东西,甚至很多……罗丝,每个人都是独立自由的个体,不用攀附谁去存活,也不用去刻意讨好谁,更不用觉得自己低人一等,因为生命是平等的。生老病死,任何物种都无法逃避……你看……你会做饭会照顾大狼会陪机器人解闷会品酒会讨人……喜欢……甚至还会很多其他我不知道的,而我只知道带兵打仗,只会杀人……罗丝,我想告诉你,‘只要不认命,可怜虫也许也会有成为他人眼中‘天之骄子’的一天’,你能懂我的意思吗,或许我表述得有些混乱,但请你理解,我并没有接受过任何系统的教育。”

      罗丝大着眼睛去看面前的男人,一时失声。

      他活着的时候,只有罗森告诉过他“生命是平等的”,可在他自幼的认知里,那座“合法的牢笼”里的人都告诫他,他是饲宠,是天潢贵胄达官贵族的陪衬、玩物,天生该低人一等,若想保全性命日后享受飞黄腾达的滋味,就要学会依附和谄媚。如今罗森推翻了他根深蒂固的思想,告诉他“你是自由的”、“你不用费力去讨好依附谁”、“你不是一无是处”。

      他真的很好!

      ——值得拿命去做赌注。

      罗森自认语言匮乏,平时连话都不多两句,却没想到他的一席话把人说红了眼眶。他鲜少见男人落泪,哪怕在战场上牺牲了兄弟战友也没时间去抹泪,眼泪会模糊视线会让人看不清敌人的身影。罗森时常告诉他的兄弟们“只有打胜仗的人才有资格哭,想哭,这条命你就得努力留着”。

      罗森摸摸罗丝的脑袋。

      “上将……”

      罗森应了声,然后得到“你是一个好人”的好人卡一张。

      罗森给人顺发顶的手僵了僵,然后垂了下来,眉宇间的神情让人有些琢磨不透,“你觉得我是好人吗”,他沉声问罗丝,罗丝回答得快速又肯定“那当然”!罗森觉得好笑,过了会儿又问“好人和坏人你怎么区分”,罗丝皱着眉似乎有些纠结,许久才告诉他“上将这样的就是好人”,“没理由吗”罗森竟有些执拗地想追问出原由,“没理由,但我心里知道的”罗丝急着肯定,他还未来得及想出安慰罗森的法子,罗森的声音就低低地萦绕在耳畔“罗丝,我身上背负的人命连我自己都数不清了,这样的人也配做好人吗”,罗丝忙纠正“上将也拯救了许多的帝国人民,帝国的繁荣要靠上将的”,这人说出的话急切又“真实”,听了罗丝天真的话罗森笑了“帝国即便没有我,也会继续繁荣下去的”,罗丝急了眼,耍赖皮“那我不管总之上将就是好人”。

      罗森愣了愣,释怀地勾起了唇边一抹弧度。

      好人卡他不能领,但这一人的好人卡领一领也无妨。

      迷雾的血液会模糊双眼使人看不清前路。

      罗森偶尔也会想:“要是能有阵风就好了”。

      现如今,那阵风似乎悄悄地来了。

      “上将你笑了。”罗丝好奇得双眼发亮。

      罗森僵硬的收回了那嘴角的抹弧度,他没忘记某个嘴贱的家伙曾经告诫过他“你千万不要乱笑你笑起来像个会吃小孩的猥琐坏大叔”。

      他也确实习惯了以不苟言笑的形象示人。

      “上将你能多笑笑吗。”

      “这是要求吗。”罗森看他。

      罗丝点了点头。

      罗森讪然,果然酒醉壮人胆,都敢跟他提要求了。

      又摇了摇头,说:“这是请求。”

      “为什么?”罗森又问他。

      “因为笑起来没那么凶”,罗森板着脸的气场太强大了,他害怕,但不能实话实说,这样上将也许会伤心。

      罗丝笑捧:“因为英俊。”其实这也是实话实说。

      上将确实又高大又英俊,像房子又像粮食,能取暖又能裹腹,安全感十足!

      在罗丝注意不到的地方,被夸英俊的罗森耳廓悄悄染上了一片红。

      罗森不再跟他搭话,罗丝便捧着手里的酒杯喝他的酒,等罗森喝完杯里的酒反应过来时肩头一重,一个小脑袋突然挂了下来。

      “喂!”罗森用食指试探性地戳了戳罗丝的脸,结果神奇的发现这人看着瘦削得只剩层皮的脸蛋上竟然还有软乎乎的肉,戳了戳不过瘾,又恶趣味地改用拇指和食指去捏,这边捏捏那边也要捏捏,总之得捏捏对称!

      大狼用看傻缺的眼神无奈地注视着自家上将。

      “罗森这是在干什么”同在充电区充电的二号跟一号咬起耳朵,“查看罗丝被养肥了没吧,毕竟养了有几天了”一号答她,“然后呢,肥了就可以‘吃’掉了吗”二号发出“嘻嘻嘻”杠铃般的笑声,结果一号表达出了他直男癌晚期看法“也许是肥了好让他跟大狼一块节食,节省一些帝国币”!

      发言完毕,一号同时接收到了两束死亡眼神。

      罗森在否决了让大狼把罗丝叼回卧房的想法后决定亲身上阵,不过是抱一下,他抱过的男人还少吗?直到罗森将人拦腰抱起时才顿悟,小家伙似乎和他往常抱的大老粗不同,这副身躯轻飘飘的,像随时都能飞走那样,四肢柔若无骨,看着干巴巴的身体抱在手上竟然还有层软肉,手感丰腻丝滑,就像剥了蛋壳的水煮蛋,还像条滑溜溜的小泥鳅。

      突然的悬空让罗丝感到不安,胡乱地找到了根“柱子”抱上后才找回安全感。

      罗森的脖子被一双细手缠住,那人的脸枕在他的肩上,微烫的气息吹向他的耳根,让人脸部温度止不住地飙升。

      罗森僵着身体把人抱起快步向卧房走去,大狼屁颠屁颠跟上。

      好不容易把人抱到床边,八爪鱼罗丝爪着罗森根本不愿放手,罗森硬掰他就哼哼唧唧地闹,“罗丝听话,不然明天让你跟大狼一块儿节食”罗森拉着脸严声恐吓了句,结果小酒鬼还上天了,不止上手还上起脚,双腿盘在罗森腰间扭得活像个专吸男人精髓的妖精,气急败坏间罗森似乎还在那两片挺巧的屁股蛋上拍了两下。

      大狼用看禽兽的眼神鄙视地注视着自家上将。

      罗森目无表情地跟它对视了一眼。

      “嗷!”好大的杀伤力!

      大狼连连倒退,退到门口处转身就溜了出去,顺带还把房门给封死了。

      罗森:“……”

      罗森把人哄下床费了不少精神力,这会儿太阳穴忽闪忽闪地痛,罗森习惯性地按了两下,再把注意力投到罗丝身上时,发现那人躺在床上缩在白色的棉被里只露出张清隽的小脸,黑眸泛着盈盈的水光一眨不眨地盯着他,那两道眨乎眨乎的眼睫活脱两把上下煽动的小扇子,像森林里的小鹿般无辜的眸神里还带着份依赖。

      怎么醒了?

      罗森有些忍不住问出声:“在看什么?”他当然知道,罗丝的视线永远能第一时间寻到他的身影并且毫无根据理所当然地黏上。

      “上将。”喝了酒的罗丝声音黏黏糊糊,似乎还有些撒娇的意思在里头。

      “嗯?”罗森不知道这人是在回答他还是在唤他,便条件反射地先应声了,罗森也有些诧异自己下意识的反应。

      “我在看上将。”罗丝对着罗森嘿嘿地笑出声,模样有些傻乎乎。

      罗森的内心深处掠过股奇异的悸动,说不上好坏,只觉陌生。或许是酒精作怪,罗森压下心中不稳的思绪,才道:“看完了吗?”

      罗丝抱着被子点点头,忽略刚才缠在人身上的行为,微醺的罗丝意外的听话乖巧,罗森撞上那道炽热又满怀依赖的视线,那股奇异的感觉又涌上心头,罗森觉得自己是时候去做个身体检查了,“那早些休息。”

      “上将晚安。”罗丝按例跟罗森道晚安。

      “晚安。”罗森回完他便想出去,下意识间想再确认一遍那人有没有乖乖入睡——猛然撞上那人的视线后又被逼停了脚步,罗丝眨巴着眼睛看着他,半句话也没说,他竟是鬼使神差地弯下了腰。

      很神奇的,只需一眼他便能知道对方的心思。

      两道视线无声对视了一阵子。

      罗丝敏捷地钻出被子,快速地对悬在他上身的双唇落上一个蜻蜓点水般绵绵的轻吻。

      罗丝扬起唇角,“上将好厉害!”夸完了又笑。

      罗森不及思考那人夸他什么,唇瓣上那道软绵绵还带着一股醉人酒香气的触感又来扰他思绪了,脑海中还蹦出个不合时宜的想法——还挺甜。

      罗丝跪在床上与跟上将咫尺对视,或许是真酒醉壮人胆吧,又或许是其他些别的原因,在罗森错愣的间隙罗丝又仰头把自己的唇盖了上去,罗森的反应像是被他封印了一样,有些“任人宰割”的意味,罗丝一不做二不休,索性贴着那两瓣薄唇轻轻蹭了蹭,磨蹭完还伸出嫣红的小舌尖舔了舔,许是上将喝的酒烈,罗丝还在那两片薄唇上尝出了一丝清冽的苦味。

      罗森不过思索片刻,这人倒真“为非作歹”起来了,罗森反应过来后掌心迅速扣住了那两只欲再捣乱的爪子摁回了床上。

      双眸忽而微微眯了起来,像是在思索该怎么严厉处置这个胆大包天敢以下犯上的饲宠。

      近距离的对视让罗丝清楚的认知到了即便是这个时候,他舍弃自尊把不要脸的事做到了这个份上,罗森对他还是没有任何想法。

      任他如何撩拨,那双深邃的鹰眸坚定如初,即便他是钻入了那深邃无底的瞳孔里也寻不到一星半点的情.欲吧。

      是了,那黑眸里倒映的并不是什么绝世美人,不过是上了年纪又什么都不懂的下等饲宠,在那屠宰场似的拍卖场上甚至都没人喊价……如果不是罗森善心大发将他带回,嗣院即刻便会通过拍卖场将一个没有价值的饲宠低价贱卖,或许卖给有特殊性.癖的人当一次性的玩具,或许卖给讨不到伴侣腌臜老男人,又或许是直接送到军营当军.妓了。

      罗丝难堪地别过头,不到半秒忽然又把目光艰难地移了回去,再迎上熟悉的视线时那双狭长的双眸里溢满一眶的水雾。

      “罗丝哭了”这一认知让罗森感到无措,这种陌生的感觉鲜少出现,他甚至有些难以分辨这究竟是何种情绪。罗森抽出一只手抚上罗丝的脸,拇指来到绯红的眼角处轻轻把溢出眼眶的泪痕抹去,“哭什么。”

      罗丝不说话,但眼里的委屈再多一分似乎都要溢了出来。心中的郁结无法倾诉,男人温柔到不带一丝问责的举动让他更崩溃,但他却偏偏执拗地要看着男人,炙热又坚定的眼神里带的不是任何期望,反而更像是绝望又不舍的道别。

      罗森的心跟着那双眨动的眼睛轻轻震了震,又重复问他:“哭什么?”罗丝眨眼溢出的都是泪,罗森见手指擦不完便捡了一边的枕巾替人擦,一顿下来结果是那人的双眼被他糟蹋得更糟糕了,眼尾一片嫣红。

      “觉得丢面子了?”罗森手里还抓着那一角湿漉的枕巾,见罗丝只倔强地看着不答话,他轻笑了声,“罗丝……”男人嗓音低沉:“这没什么的,大狼幼崽时期也经常像你这样。”因为缺乏安全感,所以只能用自己所想到的办法竭尽所能的去讨好,这些他都能懂。

      罗丝微微睁大了眼睛。

      上将竟然拿他跟大狼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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