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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羲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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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云宫下围海域澄净幽静,被风轻轻吹落的花瓣落在海面上好似落在了流沙中一般,在层层晕开的波澜中被吞噬般的沉进海中。
孩童抱着一点柔和的光晕下陷在这宛若缚灵渊一般令人挣脱不得的海域中,海水好似虚无,不曾覆在他的口鼻处让他窒息,也没有缠在他的四肢和衣摆上,让他感到沉重的湿黏拉拽感。
透亮到可以窥见岸边花树垂在海面上的枝蔓的海面已经渐渐的化作了看不见的碧蓝。
孩童闭上了眼,像是对远方向着自己奔赴而来的死亡开怀了一般,即不挣扎,也不期望。
四周寂静的骇人,既没有流水潺潺声,也没有气泡咕噜声。不知沉了多久,只知四肢传来丝丝缕缕烧灼感,睁开眼时,除了幽蓝到令人窒息的深渊外,海面已经再看不到了。
怀里的光晕渐渐泛出有些灼烫的温度,他挣扎着动了动仿佛被束缚着筋脉的四肢,回头时猛的睁大了双眸。
深渊般的幽静中,裙裾上宛若月光般柔和透亮的飘带绢纱悬浮着,墨羽般的长发披散在后背,挽起的发髻上是简朴又贵气的白玉流苏发饰。
她抱膝悬浮在水中,宛若被封存的琉璃美人一般。令人惊叹,令人慕爱。
润玉从未见过此景,当即被震撼到刨尽脑中所阅书记也不曾搜刮出一字一句的词汇来表美人之姿。只是心中无端感慨,便是将天帝太微迷的神魂颠倒的六界第一美人,花神梓芬介临此地与之相比,也不过堪若地上尘埃。
光晕朝着紧闭双目陷入沉睡中的美人飘去,融进她的眉心。
气浪猛的以她为中心炸开,四下静止的宛若虚无般的海水动荡了一瞬,宛若被赋予了生机一般。
女子身后虚虚拢拢的浮现出一副图腾,润玉觉得体内被分离出一部分若有若无的气息,再抬头时,那图腾已然清晰可见。
那是一只翎尾鎏金,通体银白的凤凰,顺着眼尾走向斜生着一抹同翎尾一般颜色的鎏金。润玉见过旭凤真身,只觉花哨耀眼,不似此景,只觉教人心生对无边强悍法力血脉的臣服和敬仰震撼。
在那凤凰睁眼的一刹,润玉似有所感般的回头,只见他的身后也虚虚浮着一尾银白的双翼应龙图腾与凤凰图腾象征回应。
应龙图腾睁眼,在龙吟凤鸣中两厢图腾直冲天际,曳坠的流光光晕气息相互纠缠着,最终分散开来分别没入了两人体内消失不见。
润玉只觉心头似有所牵绊,他捂着心口抬头看去。那沉睡中的美人眉心闪过一道银白的光芒,浓密纤长的长睫微微颤动,旋即一双眼睛缓缓睁开。
那是怎样的一双眼睛啊,仿佛天上群星荟萃,仿佛星河流淌,万物皆在其中,仿佛山川河流淌过,仿佛冰河铁马,又仿佛一片晶莹的雪花从苍茫的天际飘旋坠落在他的眉心,他与真正的神明共享感官,见她所见,想她所想,悟她所悟,忧她所忧,感她所思。
这是一种怎样震撼人心的感觉啊,那么奇妙却又庞大。
美人轻轻张开双臂,被拥入怀中时,润玉只觉一阵馥郁的清香争先恐后的钻入鼻腔,他不自觉的红了脸。心脏砰砰砰跳的极快,彼时孩童已封情.欢,神明不懂爱念,故而无人在意且明白。
微风吹拂海面,带起阵阵涟漪。润玉站在岸边的花树下,鼻畔是氤氲的芬芳,眼前是绝世美景。
在美人的眸子里,他突然记忆回溯至落入海中之前。
彼时距离他离开此境于现实已有三日有余。当时自梦中醒来,发现自己竟毫无戒备的在此安睡一夜后,润玉的脸色可谓是由青变为紫,由紫变为白。心里更甚不住揣测,倘若此界乃是荼姚之计,目的是为让自己迷失于此,以此来借他再无可能与旭凤相争帝位的结局,心中就一阵无边惶恐。
殿门外传来清脆的叩门声,他自沉思和惶恐中被猛的唤醒,浑身都在颤抖,以至于心中无尽思索出去的法子。
白光蓦然一闪,润玉再度睁眼之际,周遭景致已然变换为他所居的璇玑宫。
幽禁之罚尚未结束,他猛的卸了力跌坐在冰凉的地板上,冷汗浸湿了他后背的衣衫。
借问门外不甚耐烦的女官方才得知自幽禁之罚两日。在对方抱怨这看守的苦差事中长出了一口气,这才感到一颗慌乱的心落回了原处去。
思及那方诡异的秘境,润玉有心将其封存,却无奈翻遍寝宫也不得寻后,只能幽幽的叹了口气,不再纠结。
用过晚膳于案前翻看经书时,不过两页未尽,便觉一阵翻天覆地的困意袭来,他揉了揉眼,再无力伏案睡去。
梦中光怪陆离,诡谲谜团,润玉自梦中窥见彼岸之界,看见帝王朝服,冕珠之下一双无欲无求淡漠到寡意的眸子。帝王以手背柱头,平静的看着自己阅览观尽其此一生中所历求不得,爱憎恨,无奈否,因差错。
见他震撼迷茫又蹙眉不赞同,帝王方才展颜一笑拨开迷雾,润玉方即瞪大双目,此竟是自己未来之态。
润玉自梦中惊醒,记忆所停之处尚于天罚将至,帝王手持长剑劈开云雷坠下九天,红尘之梦尽做云烟,劝他及时止损,莫求不得之事,浑身狼藉寂寥此生。
梦境过于真实,以至于润玉尚且不辨自己是未历苦楚的自己还是大道忘情的帝王。
月落东天之际,他才揉搓了一把脸。他常不做梦,因梦可预未知。不论梦境真假,尽是指示。他即是孩提,亦是寡薄帝王。此生天道仁慈,他只愿寻得苦母报了宿仇后远离纷杂。人世情爱之余,他概是无此姻缘罢。
在璇玑宫内调养了两日,也浸泡在了无止境的抱怨声中两日。润玉叹了口气,无端想起了那本于秘境中不曾翻看完的卷册。
前世不曾有此变数,故而润玉也颇有几分在意于中。岂料鼻畔一阵茵香,再回神之际已然身处秘境之中。
远处海岸花树之下有萤光熠熠,润玉认出那是初入秘境之际为其引路的光束,整顿了褶皱的衣摆后,润玉便朝那处走去。
光带在他进入秘境的一刹那便感知到了他的神息,思及不久前此人不告而别之举,又愤愤然缩回了原处。
行至树下,润玉见光束忽明忽暗,竟福至心灵的感知到了它的怒气,一时哑然而笑。
“可是在生我此前不告而别的气?”润玉盘腿坐在一旁,眸中隐含笑意。
光带默默闪烁着光辉远离他一步之远,漂浮在海面之上。似在怄气恼他,拒不原谅也拒绝交谈一般。
关于坠入海中,润玉只能无语叹息。眼见光带于一旁怄气,润玉好笑着起身凑过去站在了岸边,看着海天相接,碧波荡漾。完全没想到会露出龙角来动荡了光带,以至于它朝着龙角扑过来的时候,润玉转身间脚下湿润微滑,一个不慎便落进了海里。
此海非是一般海域,便是他本源属水,真身为龙竟也一时之间难以挣脱,反而被禁锢着筋脉挣扎不得。
回神之际,他的目光漂浮着落在了海面上,身旁的美人随之望去,宛若翠珠落玉盘,山涧滚冷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润玉随之望向她。
“此乃洮水,乃是鸿蒙初辟之际形成的氲流。若是不慎落入其中,非是圣人不得挣脱。坠入氲流者不会有平常落水之感,更不会附着于衣物之上,只会平添拉坠之感,坠落于底,终其幽禁直至于尸骨魂魄被腐蚀殆尽。”
美人怕他害怕,因而又道:“先前你有我神识铺路,而今你体内有我本源神息,度过洮水之面如履平地,不必忧惊。”
“我名唤羲颜,你唤为何?”
“仙子唤我润玉即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