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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铜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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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腾凤鸣,百鸟祥云环绕。九重天一派喜乐祥和,只因着天后荼姚诞下嫡子,天帝龙颜大悦,赐名为旭凤。整个天界有头有脸之人都来送上贺礼,想沾沾这天帝嫡子真灵凤凰的喜气。
省经阁中清冷寂寥,只有一抹不甚温暖的阳光透过窗纬,乖巧的落在身着白衣的小小仙童身上,小小的身影在省经阁的书架间穿梭,翻找着上次他还未曾读完的《六界秘闻录》。
由于书架太高,他只得搬了凳子来,拎着衣袍踩在上面,踮起脚尖才堪堪够得到如今被束之高阁的书简。一个不稳,他险些摔下来,小手划过书架,不知带到了地上一个什么物拾。双手紧紧扣着书架,小心翼翼的缓了几息,方才稳了下来。
他将书简取下,又从一旁书架底拾起了那个被带到地上的东西,一个灰扑扑的铜镜。小仙童抿了抿唇,小心翼翼的御起还不太熟练的净尘术将铜镜上的灰尘抹去。
那铜镜有他掌心大小,背面雕刻有虽小却栩栩如生的龙纹凤印,镜身周围更有在阳光下可以折射出光辉的灵纹,可镜面却照不出人影来。
小仙童从未见过如此稀罕的物拾,一股罕见的喜欢让他将铜镜在手中来回翻看,虽然他知道铜镜是仙子们所用的,可这枚铜镜将人影照不得,他可以仔细研究并看不到自己丑陋的容颜。
小仙童点了点头,将铜镜攥在手心起身往省经阁外走去。
紫方云宫中,荼姚倚在垫了软垫的塌首,太微怀中抱着襁褓中的婴儿,哄逗着。小仙童得了口谕进来的时候,便是看到了这一派安详的一家三口模样,垂下了眸子,站立后拱手行礼:“儿臣知晓母神方诞下弟弟,身子疲乏,理不应当此时前来打扰,只因儿臣有事求见父帝,还望母神见谅。”
天后诞下嫡子,六界中谁人不来送礼恭维?偏生他这个天帝长子得了令,不得进入紫方云宫,更遑论送礼恭维?
一来他一清二白,说两袖清风都更是在夸他。二来他自荼姚怀了旭凤后便被荼姚视为眼中钉,肉中刺,丝毫不见往日母慈和祥之面,更是欲将他除之而后快不已,又怎会让他前来。
荼姚抬起逶迤的眼尾,漫不经心的将他一瞥,让他谢了恩:“既是找陛下的,本座谈何责怪一说?”
天帝只顾逗着怀中孩儿,对于他是抬眸都不抬一下。
润玉微微垂眸,对着太微拱手道:“儿臣今日在省经阁翻阅典籍时,寻得一物拾,心中喜爱,想着这应是父帝之物,便来求父帝割爱相赐。”
听他言,荼姚抬起了眼眸,带着一丝深测的打量着他。
自他被荼姚带到天界这一千八百年来,从未开口向太微求过一件事。今闻他言,太微微微侧目:“哦?不知是何物竟让你不惜开口相求。”
润玉将怀中之物拿出,递给太微查看:“是此物。儿臣自小面目可憎,因而从未照过铜镜,也从未直视过湖水倒影。而今有一枚将人影照不得的铜镜,儿臣心中欢喜,想细看把玩,因而来求父帝割爱相赐。”
太微将怀中婴孩小心翼翼的递给荼姚,接过润玉手中毫无印象的铜镜。他细细检查了一遍,又用灵力探查了一遍,发觉此物只是一枚略有些不普通的普通铜镜而已。至于为何会出现在省经阁之中?想来是当初他用来讨佳人一笑的老物拾。便将铜镜归还给润玉,大手一挥将其送给了他。
荼姚以为他得了什么后天灵宝呢,结果却是一枚普通的铜镜,心道真是高估他了。
润玉谢礼过后,在荼姚嘲讽的目光中转身离开。
出了紫方云宫的大门,他突然像释怀了一样,心中对太微和荼姚那一丝可怜的期待也随之而散。
路上所经之处,所见的仙娥官侍皆对他一改往态,不是视而不见便是鄙夷不屑。
他垂了垂眼眸,步伐不乱的朝着越来越幽静的暗林走去。
在荼姚被查出怀喜那一刻,他便被荼姚从紫方云宫旁的客殿送到了这隐在暗林之内,清冷寂静的璇玑宫中。
反正他小小年纪却喜爱静谧,倒是乐得其所。每日不是在璇玑宫中自己钻研修习,便是请示太微后前往省经阁,沉迷在六界典籍故事之中。
在他五千岁生辰那天,他本想一个人清清静静的过完这个一如往常般的生辰,可旭凤一直跟着他,不论他做什么。他无奈的蹲在旭凤面前,问他想干什么,可旭凤却说要陪他过生辰。
他承认,那一刻他的内心有了一丝颤意。在天界这些年来,从未有人记得他的生辰,更莫需谈陪他过生辰了。
他笑着应了声好,却不想旭凤竟引着他偷偷潜到了酒仙的仙府之中,从昏睡的酒仙那里偷来一坛酒,拉着他就跑开了。
旭凤年纪虽小,却从小被天后宠在手心里,舍不得他如此劳累的修习法术。故而当他喝醉了后,灵力失控,那漫天大火险些灼伤润玉。可看到火焰中的旭凤,润玉一时之下忘了旭凤真身是一尾凤凰,修习的更是火系法术,顾不得被灼伤的风险御术将其火焰扑灭。
可旭凤受了惊吓,哭个不停,润玉从未见过如此场面,不知如何哄孩子,就在他急得焦头烂额之时,荼姚在仙娥的引领下步履焦急的赶了过来。
看着大哭的旭凤,她满脸心疼的将其抱起,哄了好一会儿才将旭凤哄得入睡后,把旭凤递给仙娥,让她们将旭凤送回紫方云宫。
仙娥一走,荼姚脸色便阴了下来,抬起手来一掌扇在了他的脸上,将他扇的跌在了地上,可见力道之大。
“旭凤不过才多大?你就怂恿他如此饮酒?润玉,本座竟从未想到,你竟如此心性狠绝,容不得我旭儿。”
“不是的母神,是弟弟自己喝的,不是儿臣怂恿的。”润玉捂着脸匆匆辩解道。
可荼姚只是冷哼了一声,微微弯腰将他拽起,冷冷的睥了一眼后便抓着他的手臂将其拖拽着走到了璇玑宫,一把推开宫门后将其甩进屋中。
“你就在此思过,没有陛下诏令,不得出璇玑宫半步。”
润玉深知辩解无用,垂了垂眼眸,拱手道:“是,儿臣谨遵母后教诲。”
荼姚走了,气急败坏却又心急万分的走了,润玉站在宫门前,久久没有回过神来。直到太微前来,他才回过神来行礼。
可令他没想到,却又似乎在预料之内的是,太微皱着眉过来看了他一眼,说了一通他胡闹乱来后,便让他好好在璇玑宫闭门思过。
润玉只是拱手道是,送走了对他今日所作所为失望至极的太微。他走到书案前,怔怔的看着书案上放着的那枚灵纹铜镜,觉得自己内心平静到寂寥。
他坐在书案前,在拿一侧书卷的时候不小心将书案旁的茶盏和灵纹铜镜带到了地上,茶盏碎了一地,已经凉了的茶水迸溅在洁白的衣袍上。他抿了抿唇,不知道怎么想的,竟没有用法术,只是用手一点一点将碎片捡起。
“嘶…”
碎片不甚将指尖划破,他愣了愣,却没有动作,而后垂着眼继续收拾。
十指连心,指尖血轻轻蹭过那枚完好无缺的铜镜,在指尖血迹接触镜面的地方闪过一抹幽光,而后镜身灵纹发出细碎的光辉,血迹消失,镜面折射出与灵纹交映的光辉。
润玉将碎片清理干净后,半蹲在地上,抬手将灵纹铜镜拾起。却在指尖即将触碰到铜镜时,变换成了一片绿意盎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