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年》华彩秋天

3、1951 （1）

　　1951年

　　正月，百色独立团到三石区号召青年参军入伍，东方邝前来报名。他不知道一个人正在到处找他。
　　“你这个‘路不平’，找你半天了，凑什么热闹，体检能合格？”那个人找了一圈，发现了正在排队的东方邝，跑过来拍了拍他的肩旁，急切地说到：“区长喊你，快克。”“快克”就是“快去”的意思。
　　东方邝一看，是比自己大三岁的侄仔阿初。东方邝父亲那一支辈份大，按年龄他比阿初小，按辈份他是阿初的叔，阿初是他的侄，东方邝能当阿初的叔是沾了父辈的光。
　　从小他们叔侄玩在一起，一起参加剿匪，算是一同参加了革命，平时阿初都是喊自己这个小叔叔的名字，自从东方邝有了“路不平”的外号，阿初就喊他“路不平”了。
　　每当听到阿初叫自己“路不平”，东方邝就会鼓阿初一眼，来一句：“没大没小。”
　　一心想报名参军的东方邝才不信阿初的话，因为区里这两天没有派任务，要说有任务那就是报名参军。平时阿初就爱哄他，东方邝一脸不屑地认为自己识破了阿初耍的小伎俩。他鼓了阿初一眼，说：“没大没小，你报得名了就来哄我，体检嫩子不合格？”“嫩子”就是“怎么”的意思。
　　东方邝自认为每天坚持踢腿，是把两条腿“踢”好了的，也“踢”得一样长了的，他知道“路不平”是人家对他的爱称，但他心里是不大接受的。
　　“哎呀，你快克，区长真的喊你。”阿初急切地说。他见东方邝还不信，伸出自己的小手指，说道：“哄你是这个。快克，耽误了事，莫怪。”
　　东方邝见阿初当真是认了真的，拔腿跑向区长的“定点”。
　　在区长的“定点”，东方邝对上级新派给自己的任务一点不能接受，说：“区长，我要报名参军，莫喊我克搞什么管教。”
　　“这是上级的决定。”区长的话不容辩驳。
　　“区长，你还不了解我，我搞不懂管教。”东方邝一脸地不情愿。
　　“搞不懂就学，哪个天生就会？”区长一脸严肃。
　　“区长……”东方邝还要表达自己不愿去搞管教的意愿。
　　“我就问你一句话，你是不是共产党员？”区长似乎生了气。
　　“是。”东方邝回答。
　　“服从命令。”区长严肃的脸色和缓了下来。
　　“克山槽打头阵，是组织对你的信任。”区长接着说。
　　“是，保证完成任务。”东方邝回答。
　　东方邝不知道，要不是因为他脚成了“路不平”，区长其实不舍得让他去搞管教，在区长眼里，这个个不高但干练的小伙子，头脑灵活，敢啃硬骨头，派去搞管教，可惜了块当兵的好材料。
　　东方邝接到命令，背着背包，离开家乡，跨过红水河，渡过刁江，来到打狗河边。
　　站在打狗河旁，东方邝看到前面一个山坳口，心想前面应该就是山槽了。
　　他回头望了一望，望进眼里的不是山就是岭。阻挡自己视线的那一圈山岭告诉他，自己是从那山里走到这山里，这山槽它离自己的老家三石区实在是太远了。
　　他卷起裤脚，蹲下来洗了手，双手插进河水里，捧起河水就往脸上浇，浇了水，双手就着水在脸上上下搓，然后双手又插进河水里，捧起河水就又往脸上浇，浇了水，双手就着水在脸上上下搓，大概是往脸上浇的水太猛，“啊——嚏”“啊——嚏”，他结结实实地打了两个喷嚏。
　　他站起来，心说：打喷嚏是有人讲了哩，要赶快。他理了理被打湿的头发，弓着腰拍身上的灰尘，打算加快脚步。
　　“哎，老乡，往山槽还有几———远？”一个问路的声音，话没问完，发现自己看错了人，犹豫里带着惊喜地问完了问题。
　　“你也是克山槽的？”东方邝抬头看见一张英俊的脸庞，自己的视线得抬高一个头，他心说这人恁高，他不回答对方，反问要证实自己的猜测。
　　“啊，”那人答道，又问：“你也是……”他省略了“搞管教”三个字。
　　“对，我也是。”东方邝会意地点点头，伸出手自我介绍：“东方邝，三石区的。”
　　那人伸出手握住东方邝的手说：“王榭，弄里的。听说，你们区有个英雄叫‘路不平’的是……”
　　“呵，都是他们乱喊的。”东方邝谦虚地说。
　　“噢，原来是你啊。敬佩，敬佩。”王榭说。
　　东方邝摆了摆手，指了指前面，说：“翻过前面那个坳，就到山槽了。”
　　两人结伴走到前面山的坳口，往下一看，王榭说：“想不到这个地名就叫‘山槽’，四面环山，就‘槽’里有块平地，看见山槽这地方，才懂喊‘山槽’这个地名有恁准确。”
　　“还好这里有条打狗河，不然吃水都得靠天。”东方邝看着“槽”底那几排帐篷，说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