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烫•茶》明暗五调子

2、“一次就够了”

　　第二杯

　　喆南揉了揉眼，远远的就看到那扇狭长的鲜红色院门，下意识间身上的酒劲仿佛更浓了些，人也越发的轻飘了。
　　“喂！好好走路，别再往我身上压了好不好，你小子装醉也要有个度，待会儿见到老太太，可不要连累我一起受罚。”喆南腋下的女人娟眉深锁，开始抗议了。
　　初夏清晨的胡同里没有什么人，安静的让人无法联想到这里是拥有全球1/5人口国度的首都。喆南突然停下了踉跄的脚步，呆呆的望着头顶那狭长的蔚蓝色天空，清冷的微风掠过有些昏沉的脑海。他闭上眼，任由阳光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上洒下淡淡的光辉。
　　“你小子，别再耍帅了行不行，这里又没有摄影师。还是你要学郭敬明，来个45度角泪流满面？”女子的声音中透着几分怒意，却依旧像玻璃碰撞发出的声音，清脆悦耳。
　　喆南低下头眯着眼迎上那凌厉的眼神，戏谑的笑了笑，在女人的耳边呢喃到：“姐姐放心，你是公司的摇钱树，老太太不敢把你怎么样。再说不是还有你哥哥吗？大哥一怒谁还敢说个‘不’字？”
　　女人把喆南从自己的肩头推开：“你还敢提我哥，他是让你照顾我，你呢？”
　　“好了，好了，是我吃软饭还不行。进去吧，迟到了老太太又要发飙了。”喆南抢先一步，摇摇晃晃的向大门走去。
　　“喂！你又想开溜。”女人追了过去，用高跟鞋狠狠的敲打着地面。

　　喆南站在紧掩的院门前，深吸一口气，解开了黑白格子衬衫上的几颗扣子，又顺手揉了揉那衬衫。
　　“恩……”身旁的女人托着腮，用考究的眼光上下打量着眼前这扇红漆木门。“果然是老宅子，一定值不少钱吧。只是老太太怎么也不把顶子休憩的漂亮些，比如在椽子上画个凌波满池什么的。”女人说着用手指了指院门上只图了些红漆的檐顶。
　　“会画的，还是别替房子操心了。”喆南说着便用手扣了扣那怪兽口里咬着的门环。
　　女人笑了笑，她明白喆南的言外之意是告诉她还是多留神一下自己比较实际。她还没来的及还嘴，就听见里面有人应了声，接着院门才慢慢敞开。
　　“我听声就知道是你，小南，你可回来了。”门后是一张中年女人的脸，因为笑的灿烂她的眼角爬了细细的皱纹。“一周前就给你打了电话，怎么才回来。”
　　“阿姨。”喆南有些发红的脸上绽出傻傻的笑容，又伸手把女人揽到自己腋下。“工作忙，所以耽搁了。”
　　喆南口中的阿姨和他并没有什么血缘关系，是小时候处邻居认识的。那时喆南母亲早逝，父亲设计公司有刚起步，只留下他和奶奶在家。偏偏这个邻居阿姨芳华丧夫，膝下无子，于是两家情同一家。后来喆南的父亲积劳成疾，撒手人寰，这个阿姨也就搬了过来，他们也就真正的一家人。
　　中年女人看着眼前这如胶似漆的景象，叹了口气，说道“快进来吧。”
　　喆南倚着怀里的女人，被阿姨引着绕过青灰色的影壁，这影壁正面刻着喜鹊登梅图案，背面则是一个福字。喆南很想趁着酒劲把那福字用锤子凿下来，到底还是忍住了。一行人又走了一会，迈过那扇白墙黛瓦的月亮门，来到院落深处。

　　“小南回来了。”阿姨一迈过月亮门的门槛就高声喊道。
　　“我们的大少爷还知道回来。”说话的是个头发花白的老人。此时老人正坐在藤椅上把弄着手里的瓷器，声音里透着寒意。坐在老人傍边的是个年轻的女孩。
　　喆南懒洋洋的跟了进去，还没站稳就跌坐在身前的藤椅上，把藤桌上正对着自己的那杯茶水一饮而尽。
　　“赵小姐也来了。”老人上下打量了一下站在那里有些尴尬的赵诗晨，指了指对面的椅子说道“坐吧。”
　　“好，谢谢奶奶。”赵诗晨乖乖的拉过藤椅坐下，顺便踢了一下眼底那条长长的腿。喆南疼的打了个寒战，默默的忍了下来。
　　“来，我给你们介绍一下，这位就是叶褐温，”老人指了指身边的女孩“褐温，这就是我的孙子傅喆南。他比你大，你应该叫哥哥。这位是……赵小姐你要不要自我介绍一下。”
　　赵诗晨打了个寒战，看来老太太的刁难已经开始了，不过她今天既然来了，就没打算可以毫发无伤的回去。“你好，我叫赵诗晨。” 诗晨笑着说道。
　　喆南暗自佩服，不愧是名模，老太太眼皮底下依旧坐怀不乱。
　　“我知道，我看过你走show。我是叶褐温。”女孩浅笑、点头说道。褐温当然听说过这位傅氏旗下模特公司的当家花旦，也对眼前这对儿金童玉女的绯闻有所耳闻。
　　诗晨暗自松了口气，得体的笑了笑。眼前的女孩身着白色V领针织衫，露出里面黄格子衬衫的衣领，下身是白色的百褶裙漾在膝盖上端。淡黄色的软皮平底鞋，一副良家少女的打扮。诗晨想起自己身上的抹胸连衣裙，恨不得大夏天的找床杯子把自己裹起来。
　　喆南也把眼光移了过去，心理狠狠的偷笑了一阵，这女生实在算不上惊艳。女孩皮肤微黄，齐颈的短发静静的贴着手掌大的脸上。说她是手掌大的脸蛋，并不是夸褐温脸小，而是喆南以前学素描时老师说过一般人五指张开大约就是自己脸的大小。所以眼前的这张脸只算中规中矩，和赵诗晨白皙小巧的脸颊、妩媚的长卷发比起来实在暗淡了不少。褐温的眉毛修长，在斜分的刘海下若隐若现，但始终欠了几分柔美，少了几分柳叶的窈窕。尽管这样，喆南不得不承认褐温的眼睛确实很漂亮。那双眸子大的出奇，虽然不敌诗晨的妩媚，却在平静的中闪烁着点点的水光，仿佛清澈见底，却又让人琢磨不透。
　　喆南朝身边的褐温探过身去，用手碰了碰褐温高挺的有些死板的鼻梁，玩味的说道： “所以，你就是那个父母双亡，又有一大笔遗产的优质股票？”
　　“小南。”老人斑眉微皱，心里像是炉火上将开的沸水，翻滚的怒意掩藏在平静的脸下。
　　褐温静静的看着喆南修长的眼睛，任凭阳光在自己俏长的睫毛上跳舞。“听奶奶说伯父、伯母也过世了。你一个人既要打理公司又要照顾奶奶一定很辛苦。”
　　喆南愣了愣，他有种遭到复仇的感觉。
　　“好了，好了，这就算认识了。这是褐温带来的茶叶，大家来尝尝。” 阿姨出来打圆场了，边说边递过来四杯清茶，又把桌上原来的茶杯撤了下来。
　　“我听说，你妈妈死后一直是你在打理茶轩。一定很辛苦吧。”老人慈眉善目的看着褐温。
　　褐温温婉的笑了笑，声音清澈如水：“不会，都是店里的老员工在帮忙打理。我只管自己念书。”
　　“念书？叶小姐一定是请的家庭教师吧？”
　　褐温感到喆南话中有话。“不是，我读B大。”
　　“B大？我怎么不知道原来北京的大学开始培养古董女生了。老师是不是说女孩要三从四德相亲才能成功？”
　　“你这孩子，胡说些什么。”老人瞪了一眼喆南，又笑着转向褐温“你别理他，这孩子打小儿就没个正行。”
　　“没关系。其实这个年代相亲也是种时尚了。”
　　“说的是，前儿我还在报纸上看到公园里集体相亲来着，那人浯泱浯泱的。”阿姨笑着为大家续了茶。
　　“对呀，不过我听说相亲的都是‘圣斗士’，看叶小姐年纪轻轻，恐怕还是未成年吧？怎么也赶时尚遁入圣门了？”
　　“傅喆南！”傅老太太心中一团怒火，总算烧到了嘴边。
　　“看来，傅……先生对我意见颇多。这也难怪我们初次见面，关系就这么尴尬。” 褐温说着瞟了一眼赵诗晨。“我过两天想去趟云南，为茶轩挑些好茶，不知道傅先生有没有兴趣一起去。”
　　傅喆南听的有些发愣，这女孩声音像是藤桌上的温茶，不急不躁，毫无上火之意。
　　“好，就这样定了，本来褐温一个女孩家我就不太放心，小南你就陪她去趟云南吧。赵小姐不会不同意吧？”
　　赵诗晨尴尬的笑了笑说道：“不会。”
　　“可是我并没有接受邀请，叶小姐就算是天生的主子，也应该先找对仆人在下命令吧？”
　　“如果小南不想去就算了，今天就别回去了，搬回来和奶奶一起住吧。奶奶也挺想你的。”傅老太太笑意微含下了最后通牒。
　　赵诗晨不寒而栗，老太太这招学名叫金屋藏孙，通俗点说就是把喆南软禁了。
　　傅喆南也倒吸一口冷气，奶奶的软禁手段非比寻常，除了断网、断电视之外还要忌荤，简直就是模拟少林寺的生活。另外他正在策划人生第一场个人时装show，现在很多工作都刚刚开头，他不能因小失大。喆南斟酌再三，压了压心中的烦闷，转向褐温说道：“好吧，不过你只有这一次机会。另外我不会和小孩子浪费时间。”
　　“好，一次就够了。”褐温抿了口茶，把脸贴到喆南面前“另外，我已经成年了。”

　　昆明的街道上熙熙攘攘，热闹非凡。喆南摇下出租车的车窗，让风灌进自己的脑海里。车子拐了个弯，停在一座高楼前。
　　“先生您好，请问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酒店柜台的小姐礼貌周到。
　　“我定了房间。”男生有些不耐烦。
　　“好，请问您的姓名是？”
　　“傅喆南。”
　　“这是您的房卡，8楼左拐最里面的那间。”
　　“等等，你的意思是说就一间房吗？”
　　“是的，不过是两室一厅的房间。”
　　“怎么了？有问题？”
　　喆南看了看刚刚走过来的褐温，狠狠的挤出几个字：“奶奶只订了一间房。”
　　“那就再订一间吧。”
　　“不好意思，我们这里已经没有空房了。”柜台小姐的声音有技巧没温度。
　　“什么？不可能，你在查查。”喆南一时有些错乱了。
　　“不好意思先生，现在是旺季，所以恐怕……”
　　“那就这样好了，谢谢。”褐温说着拿起房卡拉着喆南朝电梯走去。
　　“喂！你……”

　　“别以为有奶奶在，你就可以干扰我的生活。这几天你最好不要打扰我。”喆南一进屋就把行李箱重重的丢在地上，任凭他们在角落里吱吱作响的抱怨着。
　　褐温为自己倒了杯清水，专注的小口轻抿，一阵沁凉流入心中。转过头看着那张怄气的脸说道：“你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