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夜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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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徐知意从来没有想过会在这里遇见她。贺穗是及其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人。起码不是在这个电线杆歪歪扭扭插在水泥地面，鱼铺腥臭黏腻的血滴答，和不知哪来的油渍汇成一滩污水的破小县城。
贺穗高傲。哪怕在她们恋爱期间徐知意也没见过她低过一次头，这个词汇贯穿了她们的恋爱。只是她年少热烈，认为她不可能打动不了喜欢的人。
徐知意记得她当年承诺，还记得高中最后一个寒假她们在学校旁抚摸小猫，贺穗的眸子里映着雪和天上的烟花。
有些时候，徐知意也觉得荒谬，她怎么会不爱了呢？记忆太深，也太远了。她只是记得当时和贺穗大吵一架，心脏的钝痛和贺穗摔门而去的背影。她想，我应该去追上她，然后道歉。
可是她太累了，以至于让她感觉绝望。让她高飞吧，贺穗人生中的败笔都大抵是她。
于是她们分开，变成平行的线。
随之而来的就是换工作和搬家。她和贺穗完全是不一样的人，她喜欢安稳，小县城的生活。徐知意想不通，为什么上天把两个完全不合拍的人绑在一起。
于是她背上行李包，离开了大城市，兜兜转转选着了贺穗曾经生活过的小县城。她想，我只是来呆一会儿。
出租屋楼下的老人很慈祥，虽然浓厚的南方口音让她想起贺穗奶奶；小区下雨天树丛里会长出田园猫，虽然像她和贺穗养了两年的小猫；这里一直都是好天气，但是还不足以晒干她湿漉漉的毛发和心脏。
她在这里从25岁呆到28岁，久远得令她感觉爱上贺穗已经是上辈子的事情了。
我不再爱了。
她想。
徐知意以为生活就会这样平淡下去，持续到她离开或者去世。直到在街角看到贺穗。她以为自己在这个小县城已经让自己足够成熟，可是看到贺穗的那一眼，没有人知道她心里的慌乱。
她几乎是转身就走，被她牵着的朋友家的小孩一个趔趄，问她：“知意姐姐，我们为什么不走那边啊？”
徐知意低头看她：“因为姐姐不想再淋雨了。”
朋友家的小孩似懂非懂：“姐姐，如果以后一直都是晴天呢?”
“因为姐姐是个很胆小的人噢，姐姐只要淋过雨，哪怕以后都是晴天，姐姐还是会想起被雨淋湿的一切。”徐知意笑了笑，反问，“如果你淋雨了会害怕再次淋到雨吗？”
小朋友想了想：“不害怕，下雨可以去外面玩，可以踩水，尽管会被妈妈骂，衣服湿了和妈妈一起去晒衣服就好了。这里一直下雨，但是我还是喜欢这里。”
徐知意给小孩理了理毛衣，不回话。
是贺穗吗？徐知意不敢去印证。明明已经过去了几天，她还是不敢走过那条街，以前是她太勇敢，现在是她太胆小。
2.
朋友打来电话，让她去家里一趟，说这次野炊有一个很久不见面的朋友也要来参加，想着让两个人认识一下。
徐知意打开门的一瞬间看见了那个三年没见的人，她一直觉得书上那些血液凝固都是作者的夸张化，直到看到贺穗清晰的面容，只剩下充血的头脑和耳鸣。
贺穗。
是贺穗。
为什么会是贺穗呢?
是其他人都好，为什么偏偏是贺穗？
是她最想见的人，也是她最不想见的人。
在短短几分钟里，她把晦涩地言语咽下腹中，扬起清透笑容，一如多年前的第一次见面:“你好，我是徐知意。”
贺穗微不可查地顿了一下：“你好，贺穗。”
徐知意这辈子最不擅长的是和人久别重逢以及寒暄。今天却刚好都遇上了。爱她很难受，恨她也很难受。
后面好像就是聊天，吃饭，回家。按部就班。
如果没有不近不远跟着她的那个人的话。
她不用回头就知道是谁。
“为什么不关门。”贺穗长叹一口气，又像才在知道这里看到她一样，“你不是更喜欢干燥些的北方吗，怎么来这里，这里还经常下雨。”
徐知意沉默一阵还是回答了:“这里明明是好天气。”
“那可能是我那里经常下雨。”贺穗轻笑一声。
徐知意又听见她说：“知意，你喜欢这里吗?”
她几乎是瞬间就明白了贺穗的小小妥协。对于喜欢给人生分段的贺穗来说，她只会觉得之前的自己弱小因而面目可憎。于是她逃离，歇斯底里。
她听见自己回答：“喜欢。”
贺穗靠着电视柜沉默的摁亮手机又关上，徐知意就看着她。或许气氛太黏腻了，贺穗开口：“我有时候真的觉得你是非常非常奇怪的人。买菜，只是觉得它被剩下所以买回来，可以养的那只独眼的猫养了那么久。我讨厌你的这一点。”
“为什么你可以不太介意那些不好呢？我一直都想不通。我后来觉得我们的爱情可能是个错误，我们完全是不匹配的人。”贺穗的声音低了下来，“你总是说放轻松，没关系。可是我的一生就是被推着走的啊。我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对面房间里亮起灯，饭的香味淡淡飘来。徐知意似乎看到贺穗松了一口气，生硬的转移话题：“我现在做菜还不错，你要不要来尝尝，可以借用你的厨房吗。”
3.
这明明是很寒冷的秋，却好像回到了在学校外面租房子，和对方一起做饭的炎热夏季。
菜板下刀声错落有致，她就在升起白色雾气中看着贺穗做菜。
徐知意更喜欢湘菜之类，但可能是因为寒冷，她并不反感空气中的淡淡的闽菜甜味，而这种平和的，一起下厨的日子往之前看只有6个月，6个月之后她们还是选择自己喜欢的菜，偶尔贺穗点评她吃的不够健康。
那个时候贺穗会说，等到她们很老很老之后，如果徐知意身体不好，只留下她一个人怎么办。然后碎碎念着，要不我陪你一起死去吧。
有时候贺穗会嫌弃她放的太辣，容易肠胃不好，说要不要教我做菜，以后饭都归我做好不好。
突然想拥抱贺穗的念头就这样窜了出来。也可能是在徐知意不知道的地方，早早的成为了本能。可是她不确定对方的人生规划中还有没有她。
贺穗之前说过，想在28岁结婚，然后和她一起出国旅行，去冰岛，去新加坡，去澳大利亚。
她当时笑着说，为什么去那么远，想让我和你相依为命一辈子吗。
贺穗很认真地回，对，一辈子。
可现实是，两人从25岁就此分开。
她想起分手的那天，贺穗淡淡的一句，如果你觉得分开是对的，那就分开吧。好像一个巨大的棒槌狠狠一击，把昔日的爱啊什么的都打成了泡影。
她们之前也不是没有吵过那样大的架，只是贺穗想要出门，她幽幽地说，你今天晚上要去外面睡吗。贺穗便会撤回来做到沙发上一直盯着她。
在试一次吧。一次。在这一刻，她还是想拥抱贺穗。
于是她抱了上去。伴随着贺穗轻微的倒吸一口凉气后，盖上了她的手。两个人静了一会，还是贺穗打破沉默：“知意，你可以帮我拿个创可贴吗。”又朝徐知意晃了晃被割伤的拇指。
徐知意蹲下身去拿柜子里的碘伏，然后示意对方伸出手。
“知意，对不起。”对不起你。
徐知意还来不及站起身，又被一声对不起震的发晕，让她只能呆呆地看着贺穗。难以遏制的流下一滴泪，她的心脏也在流泪。好像全身上下仅有的水分被蒸发，或者聚于心底了。
嗓子干哑，说不出话。未尽之言充斥，漂浮在大脑。头昏眼花。
24岁的徐知意会说，来爱我吧。
28岁的徐知意不敢说。
来爱我吧。
来、爱、我、吧。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夜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