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包板》Spear

4、第 3 章

　　跨年的这天，学校都会举办跨年演唱会。
　　谢泱泱兴致极高，抢到了两张票，硬拉着靳风也一起参加。
　　排在大礼堂外面的队伍很长，尽管已经安排两个入口同时入场，但是仍然无法减轻压力。
　　等到七点，靳风也才成功进入礼堂。
　　她们的座位并不太好，是比较侧面又比较偏后的位置，很难看清舞台上发生了什么。不过舞台两侧各有两个巨大的显示屏，应该就是为此准备的。
　　演唱会七点半正式开始。
　　虽然被叫做演唱会，但它的重点明显在其他方面。魔术社和相声社的呼声来得更高。
　　抽奖作为一个新兴的环节，当然也少不了。
　　靳风也记不得这是今天晚上第几次到了这个环节了，大屏幕上不停地晃过不同的人的脸，他们有的满怀期待，也有的因为害羞避过镜头。
　　当摄像机最终停下的时候，出现是一个明显已经不是本科生年纪的男人。
　　主持人问：“那这位帅哥有没有什么获奖感言呢？”
　　当靳风也以为他会像某些小男生一样，激动地说不出话，只会挠头笑的时候，那个男人从后面两排的人手中接过了一大束花。
　　“我和我女友是在这里认识并相爱的，如今我们已经毕业了好几年，今天回到这里，是想回到最初的地方，问她一个问题。”
　　靳风也看着镜头中本来只有男人一个人，然后慢慢地摄像机移得远了些，装进了他身边的那个女生。
　　他正看着她接过花，然后从上衣口袋里取出一个小盒子，边打开边问：“你愿意嫁给我吗？”
　　在他单膝跪下的时候，摄像机也逐渐低了，拍全了他俩的样子。
　　本来喧哗的礼堂，在刚刚那一两分钟达到了极致的安静，然后观众席爆发了。
　　各种尖叫和掌声，很多人都在叫喊着让她答应他。
　　靳风也看着女生点了点头，由他给她戴上了戒指，两个人的身边好像有一层幸福的屏障。
　　那幸福只让她感到苦涩和心酸。
　　林天威一整天没有给靳风也发过消息，而离这一天结束只有两个小时了。
　　她一直忍着没有主动去找他，但这个时候她真的坚持不下去了。
　　“新年快乐。”
　　她发了一段语音过去，并且发了一个语音红包，想要亲耳听见他对她说新年快乐。
　　但是无论她拿出手机多少次，也没有看到他的回应，哪怕只是一个字。
　　正在她想要再次按下发送键的时候，他的消息正好出现了屏幕中。
　　“它怎么一直识别不出来啊！是外面太吵了的原因吗？”
　　“外面？你去哪里玩了吗？”
　　靳风也心里一凉。
　　她本来想着可能能够见他一面，而现在不但可能见不到他，更严重的问题也出现了——在这样一个“重要”的夜晚，他会和哪个重要的人出去玩了呢？
　　她强迫着自己不要去想，抬起头的时候，舞台上是魔术社的人在表演魔术，他们把写有年份和学校缩写的特制扑克牌混进了普通扑克牌里，赢来了阵阵掌声。
　　他发来了一张照片，是他在路灯下的身影，但看不出来旁边有没有人。
　　靳风也不知道该怎么回复他，只好让他玩的开心，不用回复她。
　　社团管理部的很多人都在看跨年演唱会，约着结束后一起去校门外的小餐馆吃宵夜，那里是地处郊区的学校附近最好吃的馆子。
　　谢泱泱帮着靳风也一起答应了，尽管靳风也自己并不想去。
　　她现在并不是很有心情。
　　坐在她这一个区域最前面的那个男人刚刚和他女友求了婚，而她觉得自己却没有他们那么幸运。
　　十一点过，林天威又发来了一张照片。靳风也急忙打开，看见的却是小宾馆里的那种格局。
　　“到宾馆啦。”
　　靳风也好像都能看见林天威舒舒服服躺在床上的样子，没忍住问道：“和谁一起住呢，小姑娘吗？“
　　她紧紧地盯着手机屏幕，却又害怕他真的是和异性一起出去。
　　“男的男的，高中同学，两张床，他元旦放假从北京来找我玩。”
　　靳风也一颗心掉了下来，然后又悬了起来。
　　她突然萌生了一个念头。
　　屏幕上出现一行字：“我喜欢你。”
　　但在按下发送前又开始犹豫，最终又退格删除了干净。然后她又重新打出了同样的字，但还是没有下定决心将它发送出去。
　　她想到自己和初恋在一起的那一天，早在那之前她就等了很久。
　　她不断告诉朋友说自己想要谈恋爱，其实只是想要和他在一起。
　　语文课上她接到了那张纸条。它横跨了大半个教室，当拿到它的时候，她并不着急打开，因为她都能想象到上面写了什么。
　　“你可以做我女朋友吗？”
　　她在另一张纸条上写上“好”，但没让它也跨越大半个教室，而是在语文课下后悄悄塞进了他的桌子抽屉里。
　　她整个课间直到上课都在注意他的座位，当看到他坐下、找到纸条并打开它时的笑容，她感到很开心。
　　因为她知道他是喜欢她的。
　　但是她却没有把握抓住了林天威的心，尽管他们之间那么暧昧，但她却无法保证林天威是喜欢她的。
　　就算他答应了她，她也不能知道他在知道这一讯息后会是什么样的表情和动作，他会露出一样的笑容吗？他是喜欢她的吗？
　　她生怕自己只是他森林里的一棵可有可无的树，可以茁壮生长，也可以被移栽甚至被砍伐。
　　她突然爆发了，按下了发送键。
　　这一次，她很快就收到了他的消息。
　　“我知道。”靳风也的心砰砰乱跳。
　　“我也喜欢你，不然为什么要费那么大劲哄你开心呢？我又不傻。”她笑了。
　　“但是。”她的笑容逐渐变得僵硬。
　　“如果谈恋爱就要对一个人负责，我想要和她结婚，养一个可爱的孩子，然后一起变老。但是上了大四后我就会去另一个校区，我们‘异地’，然后我会工作，也是‘异地’，这真的很难……”
　　后面他还说了很多话，但她再也没有看进去。
　　他明确地表达了他也喜欢她，却也明确地说了“但是”，唯一含糊不清的是是否要和她在一起。
　　很久以后她才知道，他那么排斥“异地”，究竟是为了什么。
　　“那好吧，我等下要和部门的人出去吃饭。”她决心不再提起这件事情。
　　“那么晚？别去好不好。”
　　她盯着他的话，忍住不掉眼泪。
　　他们到底是什么样的关系呢？感觉就像他让她置身泥沼，并不准备让她从中脱身。
　　“好。”但是她想，就这一次，这一次甘愿陷在泥沼里不脱身。
　　以身体不舒服的理由推脱掉了部门聚会，靳风也看着谢泱泱和部门里的人会合，而她一个人踏着凌晨一点的路灯光朝宿舍走。
　　身边的人都成双成对，应该都是去看跨年演唱会后回来的。
　　凌晨四点，谢泱泱早已回来，靳风也裹在被窝里盯着和林天威的聊天记录，合上了眼。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是十二点，肚子很饿，但她不愿意起床。室友陆续去食堂或是取外卖，都已经回来，只有她一个人倒在床上不想起床。
　　两点的时候她下定决心爬起来，正好收到林天威的消息。
　　“中午吃的什么？”
　　“还没起床，现在起来去吃饭。”
　　“那我在你宿舍门口等你。”
　　靳风也一惊。
　　“我突然不想吃饭了。”
　　“那我就一直在你宿舍门口等你。”
　　靳风也最后妥协了。洗漱完，又收拾完想要去教室自习用的书出了门。
　　她一眼就看到了他。
　　他靠在她自行车边，和她四目相对。
　　她迅速低下头，绕了一个大圈希望离他远一点，但是他逮住了她，挡在了她面前。
　　她只是抬头看了他一眼，又羞得低下了头。从宿舍到食堂的这段路，她尽力想要甩掉他，而他穷追不舍。
　　在窗口前等待面煮好的时候，他一直往她前面站，她不停地转身，他就不停地追。
　　最后她放弃了。
　　“林天威，如果你没有准备好的话，还是不要来招惹我。”
　　“我准备好了。”
　　当她抬头再看他的时候，他的表情很认真，她鼓足勇气再看了他几秒，他们都没有移开视线，最后还是她因为害羞而输了，小声地说“好”。
　　他帮她把面端到了位置上，坐在她的对面看着她吃。
　　虽然她尽力让自己吃起来克制一点不那么夸张，但他还是拍下了她的砍照，发在了空间，尽管这条说说并没有存活太久，因为吃完面后她发现了它和它下面一长串的评论“99”，迅速勒令他删掉并且换上一张好看的照片。
　　她没有心情再去教室学习，重新回了寝室。
　　这一次她没再回头，很长一段时间她都没有回头，因为她生怕自己回头发现他还在原地，自己害羞的样子被他拿来打趣她。
　　和他在一起的时候，她觉得自己就要烧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