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万生》林绿青

2、她和她的她 张语是个女

　　张语是一个女孩。

　　她喜欢上了一个女孩，那个女孩叫赵言言。

　　张语那年高考失利，她不想复读，最后糊里糊涂就上了一所不太理想的大学。

　　生性孤僻的她并不愿意太过接近别的人。开学了两个月，她仍是独来独往。

　　那一天天气阴沉沉的，不时还有阵阵风划过。张语很喜欢那样的天气，她彼时正坐在学生餐厅里，准备吃饭。

　　那天的人很多，还好她来的比较早，抢到了她喜欢的一个靠窗的位置。她刚开始吃没多久时，有一个女孩端着饭站在了她的面前。

　　那个女孩大方而自然地问她：“座位都满了，我可以和你坐一起吗？”张语自然是答应了。

　　于是她们便进行了沉默的一顿饭。张语向来吃的慢，那个女孩也慢条斯理的。在她们还在各自吃饭时，张语抬头看了一下那个女孩。

　　那个女孩大概是吃饱了，虽然盘子里还剩着少量的饭菜，但她放下了碗筷，正望着窗外沉思。

　　张语产生了一种莫名的感觉，她也说不清，道不明。鬼使神差地，她盯着女孩的侧脸出了神，那个女孩似乎是察觉到了，扭过头来，正好和张语对视。

　　女孩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很明媚地笑了。张语同样是愣了一下，但她是立即低下了头装作还在吃饭。

　　张语在低下头前看到了那个笑容。她想，这真是个好姑娘啊。

　　不一会儿，在张语还没吃完前，那女孩就准备离开了。但她并没有立即离开，她对张语说“那个，我可以跟你加个微信吗？”

　　张语觉得受宠若惊，的确是很意外，这是她长这么大第一次被人要联系方式。她也没有拒绝的理由，于是她们交换了联系方式。

　　后来在微信里，张语知道了，那个女孩叫赵言言。赵言言很热情，她在微信里总是主动和张语分享一些趣事。张语也很愿意和她聊天。赵言言总给她一种很舒服的感觉。

　　有时候在路上，在餐厅，在学校的各种地方，她们也总能相遇，一般赵言言会大老远就喊她的名字，笑着跟她打招呼。而张语也会笑着挥挥手就算回应。

　　张语本以为她们的关系就仅此了。毕竟除了在餐厅遇见的那次，其他时候赵言言身边总会有不少朋友，况且赵言言的性格还那么明朗。

　　可从大二开始，慢慢地，赵言言开始约她出去。
　　她们一起吃宵夜，一起买水果，一起买花，一起去图书馆……

　　她们开始畅谈人生，谈天谈地谈理想。张语也越来越了解赵言言。比如，她喜欢吃辣的，她喜欢蓝色，她喜欢的作家是博尔赫斯等等。

　　有时候赵言言会来宿舍找她，她们躺在窄窄的床上一起看影视，有时候是看纪录片，有时候是看动漫，有的时候还会一起看恐怖电影。

　　不知道怎么回事，每次赵言言躺在张语旁边的时候，张语心里总有一种莫名的情愫，心跳也会不明地加快。张语不太明白，她还特地去搜了搜，网上告诉她，她是恋爱了。

　　张语从没谈过恋爱，恋爱就是这种感觉吗？但她们都是女生诶，可张语认真想了想，她觉得两个女生也可以谈恋爱的。

　　这种份感情张语并不能确定，所以她也没有对赵言言表露什么。只不过那天，她和赵言言拉着手走在路上时，赵言言正在说的天花乱坠，而她看着赵言言说。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发现，她在看着赵言言的嘴。

　　张语明白了，她想亲赵言言。

　　她喜欢赵言言。

　　自从明白了这种事后，她就开始想怎么跟赵言言表白。至少在她了解的情况下，赵言言是没有男朋友的，虽然以前没上大学前谈过男朋友，现在也有很多男生追她。
　　但张语觉得自己还是有机会的。

　　在张语明白自己的心意时，已经大二下学期了，她想着，不如到大三上学期开学的时候给赵言言表白吧。正好赵言言生日是9月9，之前因为不很熟也不知道对方的生日，到时候也会是张语给她过的第一个生日。

　　大二结束了，暑假来了，张语和赵言言去旅游了。不是蓄谋已久，而是临时起意。快放假前的某一天，她们在外面喝啤酒，吃烧烤。赵言言突然就对张语说：“我们出去看看世界吧。”不是询问，是陈述。张语当时也并没有多说什么，点点头表示就这么决定了。

　　地点是赵言言决定的，她有驾照，还有自己的车。张语准备了她们两个路上的吃的用的的东西，就直接被赵言言开车拉到了拉萨。

　　说实话，理想和现实的确是有差别的，刚到拉萨，她们两个就开始头痛、恶心，这是出现了高原反应。

　　她们在网上搜了搜处理方法，了解到她们的症状算轻微的后，决定先去找个旅馆睡一觉。

　　找旅馆的过程还算顺利，订了个双人间后，她们躺在床上立马就入睡了。这几天的旅程够她们疲累的了，尤其是赵言言，虽然中间也会停下来找宾馆休息。可长时间的开车还是令她疲惫不堪。

　　本来她们到的时候是早上，可她们这一睡，就睡到了傍晚。张语醒来就觉得有点饿了，她觉得赵言言估计也差不多。于是又出去看看有什么可以吃的，最后在一些她们觉得奇奇怪怪的食物中，选择了糌粑和酥油茶。

　　吃完之后，她们开始拉着手随意散步，她们没有什么目的地，也没有什么要去的地方。只是这样随意的闲逛，聊着一些可能无所谓的话题。

　　逛着逛着，天开始黑了，风缓缓吹着。她们都开始沉默不语。那一天，张语拉着赵言言的手，望着天上的星星想着，要是能永远留在这一天就好了。

　　后来的几天，她们去了布达拉宫，又去了大昭寺。

　　张语听说过大昭寺祈福灵验，到了大昭寺，她却一时不不知道要许什么愿望，一开始她想，要不就许和赵言言永远在一起的愿望吧。后来一想，这愿望太自私了，再说人家都不一定喜欢自己。于是最后张语许了一个愿：

　　“那就祝赵言言永远开心幸福吧”

　　走的时候，张语买好了从拉萨到家的火车票，并且跟赵言言提出直接送她到火车站就行。从学校到拉萨就够赵言言难受的了，张语不可能让她直接把自己送回家。可赵言言却显得有点落寞，但也没说什么，算是默认了。

　　到了走的那天，张语和赵言言依依不舍地道了别，拥抱了一下，就转身走向站口。进站前，她又回头看了一眼，发现赵言言正现在原地，眼睁睁地看着她。

　　赵言言也发现张语回头了，她突然就像忍不住了一样，飞奔着跑向了张语，紧紧抱住了她，张语也回抱住了赵言言。

　　可是就在张语还没反应过来时，赵言言突然亲了她一口，跑走了，并对她喊到“下次见！”

　　张语顿时手忙脚乱的，她的心砰砰砰跳个不停，脸也迅速发烫。她看着赵言言不回头地一直跑。一直跑到她看不见的地方，张语才回过神来，摸摸了自己的脸，让自己冷静下来，去坐火车了。

　　后来从火车到家的过程，张语的脑子里还是一片空白。直到回到家后，她才真真正正地开始认真思考：或许，赵言言也是喜欢她的。不然怎么会亲她呢？

　　张语越想越确定，她觉得，那个“或许”可以不用加了。现在她要想的就是好好准备怎么给赵言言表白。

　　她想，到时候一定要给赵言言买一大束格桑花。要在晚上，微风徐徐，她偷偷从背后拿出花，跟赵言言说，“我喜欢你”。再多的就不必说了，不说她相信赵言言也会懂的。

　　在假期她们也没有在微信聊天，张语觉得，这是一个整理双方情绪的时间。她觉得赵言言多半也是这么想的。
　　张语愈发期待新学期的到来，可是，在新学期没有到来的时候，有一个坏消息先到来了。

　　这一天辅导员在群里发了一个有关安全问题的推文，本来张语想直接忽略掉，却发现辅导员还说我们学校就有一个案例……

　　赵言言出事了。

　　她死在了从拉萨回家的路上。

　　也不知道是长时间的疲劳驾驶，还是因为路上想事情没有专心开车。她与一辆大巴车相撞，当场死亡。

　　张语觉得不可置信，她像掉入黑漆冰凉的井底。怎么爬也爬不出来。

　　可是世界他总是在走，时间也在走，可张语却像留在了原地。

　　张语想去见见赵言言的墓。通过各方面打听，联系上了赵言言的妈妈，她妈妈告诉了张语具体的位置还告诉了张语很多赵言言的事。还表示很高兴赵言言会有这么好的朋友。张语这时只觉得愧疚难受。

　　后来张语每年都会带着一束格桑花去见一下赵言言的墓。

　　后来张语还是一个人，独来独往，可是走在哪里都有和她的那些回忆。

　　再后来，张语不禁会想，那一天在大昭寺，赵言言祈求了什么呢？

　　又过了很多年很多年，张语还是孤身一人，当她完成了她作为子女的责任后，

　　她先去了一趟拉萨，在大昭寺上香的时候，她想，一定是上次不够真诚，于是她按着从网上看的正规的方法祈福，可到了许愿的时候，她突然不知道要许什么愿了。于是她离开了。

　　然后她去见了赵言言的墓，那天是赵言言的生日，她带着一束格桑花，“我喜欢你”，张语在墓前如此说到。说完便一直沉默着，一直到离开。

　　那天夜里，她找了一片大海，跳了进去，再也没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