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堕魔男主竟是承伤包》长安霜晓

79、醒来 “

　　房间内补魂法阵已布置好，百晓生指尖捏着诀，灵火被压得极低，似乎在刻意等他反悔。

　　“你真的想好了？补魂全程必须保持绝对的清醒，哪怕神魂撕裂之痛痛彻骨髓，你也不能昏厥，更不能心生抵触，修士的识海天生有护主禁制，一旦你意识涣散或产生退缩的念头，识海会本能锁住你的魂息，渡魂中断的后果，就是两败俱伤。”

　　其实这些话前辈已经跟他说过很多遍了，此时再叮嘱，无非怕他决心不够。

　　法阵一经开启，便没了退路。

　　比起渡魂中断，现在放弃还来得及。

　　付云中抱着宋寻踏入法阵中央，小心翼翼将她的身体扶正，与自己面对面趺坐。

　　少女面目沉静，冥渊裂谷她颤巍巍地替他捡回母亲的碧玉耳坠，还不忘宽慰他，阴风峡拼了性命也要斩杀封豕兽，明明自己这么弱，却总想着冲在最前头，保护所有人。

　　付云中觉得没有什么时候能比此刻决心更足的了，漆黑眼眸定定望着眼前人，脸上坚定一如最初：“前辈，开始吧。”

　　百晓生不再多言，双手结出印诀，阵纹顷刻间大亮，银白色灵力涌动着缠绕在二人周身，将他们牢牢固定在法阵里。

　　“稳住心神，放开识海，我要开始抽魂了。”

　　话音落下的刹那，付云中只觉识海深处被生生凿开一道裂口，无数利刃顺着裂口扎进他的神魂之中，一点点将他的魂割裂，再抽离。

　　他当初自取魂丝的时候可没有这般疼。

　　濒临死境的压迫感侵袭过来，他浑身颤抖得厉害，却咬紧牙关，硬扛着摧心剖肝般的剧痛也没哼一声。

　　他要保持清醒。

　　不清醒，取不了魂，更渡不了魂。

　　一缕淡金色残魂从他额心缓慢飘出。

　　然而没过多久，极致的疼痛还是触发了识海护主的本能。

　　识海深处另一股力量暴起，想要将这缕淡金色残魂往回拖拽，试图重新按回到他的身体里。

　　自己同自己对抗的感觉很不好受。

　　似乎有道声音在警告他:不要自作主张，你的身体，你的魂，都是我的！

　　付云中眼前阵阵发黑，意识快被吞没，那股力量蛮横无比，一次次逼他封闭识海，放弃渡魂。

　　相比之下，他的意志力更加坚韧，死死锁住识海的反扑，眼底清明，任由那缕淡金色残魂，一点一点被剥离自己的身体。

　　直到残魂彻底离体，悬于二人之间。

　　他冷汗涔涔，听见百晓生的声音：“开她识海，渡魂！”

　　于是他握住她的掌心，前倾身体，将自己的额头轻轻抵在了她冰凉柔软的额头之上。

　　他原以为，宋寻尚在昏迷中，要开她的识海需费一番工夫，岂知两人额头相抵的瞬间，她的眉心微微一亮，轻易就接纳了他。

　　他想，大概是她知道有人在救她，才卸下了防备。

　　有一缕魂丝挣脱开来，钻进了宋寻腰间的一串金玲里。

　　百晓生凝眸看过去，原来是固魂养魂的法器，长生铃。

　　她入冥渊裂谷受过魂伤，身上有长生铃并不奇怪，不过这玩意儿虽是个稀罕物，脾气却臭得很，被用过一次沾染了此人的气息便容不下其他人的。

　　付云中的魂丝能轻车熟路地钻进去，一定找到了很刁钻的办法降服，并且这不是他第一次用自己的魂去护她。

　　百晓生只是诧异并未干涉，毕竟这是他的选择。

　　他手上法诀一变，开始渡魂，付云中能感受到他余下的残魂被灵力牵引着，自宋寻眉心缓缓涌入她的识海。

　　她的识海内一片混沌，深处绽放着一朵莲花状的印记，青蓝色鲛人魂息散乱不堪，魂脉上布满裂痕，全是之前强开七情禁制留下的伤，飘摇得如同风中残烛。

　　淡金色残魂避开她受损的魂脉，轻巧缠绕上那些碎裂的魂丝，凝出温润的光，缝缝补补，抚平她所有伤痕。

　　魂与魂的纠缠，油然生出一股熟悉感，付云中困顿良久，终于在过往被忽略的幽微角落窥见端倪。

　　她曾经进过自己的识海！

　　往冰封万里孤寂辽广的苍茫雪原带去春苗与暖意的，是她！

　　心尖怦然一跳，压抑着的那点隐秘欢喜翻涌而上，化作春晖，随后春苗疯长，叶茂枝繁。

　　宋寻想要睁眼却睁不开。

　　她形容不出的感觉，这股钻入她识海的气息似曾相识的又静又冷，却令她暖洋洋的，十分贪念。

　　于是她不自觉地反握住这人的手，成十指相扣的姿势，身体微微一倾，想靠得更近些。

　　——

　　补魂过程极其漫长，外面等着的人也焦灼得快要坐不住。

　　百晓生开启法阵为宋寻补魂，他们帮不上什么忙，只能这么守着，原本祁震听到付云中要抽自己的魂时吓了一跳，他也才重伤醒来没几日，这么做的危险可想而知。

　　只是看着他满脸的果断决绝，祁震一句劝阻的话都说不出口，甚至泄气认命地想这又不是他第一次这么疯了，早在很久之前，他就为了她义无反顾地跳入冥渊裂谷，彼时还能用他们生死绑定替她承伤这个拙劣的借口掩饰，可从冥渊上来之后呢？

　　宋寻明明已经脱离险境，云峫也拿了长生铃补偿赔罪，他却非要同这个怪脾气的法器对抗，强行融了一缕自己的魂丝进去，遭到反噬吐了一地的血。

　　最终长生铃败下阵来妥协了。

　　因为这缕魂丝，他们在黎安村外遭到魔息黑雾袭击，御剑从高空坠落时，宋寻才能安然无恙，否则即便无伤无痛，也难免不会落下其他毛病。

　　当然，这些锯嘴葫芦不让他往外说，他便当做不知道。

　　只是憋得他难受，祁震邪恶地想，早晚有一天，他要竹筒倒豆子般把这些全给抖露出去！

　　还要说给当事人正主听！

　　都三个时辰过去了，也不知道锯嘴葫芦和正主那边进行得怎么样了，补魂顺不顺利，不过，他相信百晓生前辈，也相信云中的选择。

　　医馆来客不多，偶尔有百姓来抓些治疗风寒咳嗽的药，墨辛帮忙送走了几拨，闲下来时撑着脑袋郁郁不安的。

　　祁震则从最开始的忧虑，等着等着反而坦然了，百无聊赖中他才拿出晏安的信来。

　　晏安的信符，在他们回到玄天学苑的当晚就传来了，当时祁震忙着没及时看，后来……每隔一小段时间就传来一封，一封接着一封，雪花飞叶般的符纸一个劲儿地往他眼前蹦，足足攒了二三十封，他就更不想看了。

　　平日里啾啾咿呀的，像只多舌的鹦鹉，信还没看，已经开始觉得聒噪了。

　　这会儿没事做，祁震难得有空闲，一封一封看他的来信。

　　[祁师兄，我们安全回到玉衡山了，多亏了你神算，还真有万墟宗的弟子在城外守着，跟了我们一路，却迟迟没动作，大概在报信等时机，后来玄常道人一现身，他们就悄无声息撤了。]

　　[你们还好吗？老大和付师兄怎么样了？他们醒了吗？]

　　[叶师姐和陆师姐已经将陨铁、赤阳花和那两块幽月冥碎片都上交给无方长老递与昊泽仙尊了，听说神剑锐锋消散，已经出现锈封迹象，长老才急着召我们回来的。]

　　锈封与普通的生锈不同。

　　祁震皱起眉，一柄剑跟着主人出生入死，多少会有自己的脾性，能感知主人的心绪，不到万不得已的情况，是不会选择自封这条死路的，等锈迹蔓延爬满剑身，剑就彻底成了一截废铁，世上再无人能唤醒它，让它出鞘了。

　　昊天归一神剑选择自我封禁，难道是剑的主人出事了？

　　祁震继续往下翻信。

　　[明日仙尊就要炼化陨铁和赤阳花，重铸神剑，祛除剑中魔气了，也不知道能不能阻止神剑锈封。]

　　[那个幽月冥碎片真是个麻烦东西，无方长老都拿它没办法，还被它给灼伤了。]

　　[祁师兄，你有收到我的信吗？怎么不回？难道是我法术不行，没收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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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祁震若有所思翻着信符，无非是些学苑弟子们日常修炼的琐事，重铸神剑也没提到个后续，倒是晏安没得到回信越发心急如焚，然后在某个时刻突然开窍似的，对他的称呼都不客气起来。

　　[祁老三，你故意不回是吧？急死我了！老大和付师兄到底怎么样了？]

　　[老三，三哥，三大爷，你倒是回我个信儿啊！不会出事了吧？]

　　接着墨辛就看见祁震笑得花枝乱颤，慢慢悠悠写了一道信符，送了出去。

　　[晏安老弟，你别着急啊，我之前也受伤了嘛，不能妄动术法灵力，所以才迟迟未回信，你看我这不是刚好一点就给你回了嘛。宋寻和云中安好，不必忧心。]

　　须臾，一道符又飞了回来，这回不是文字，多舌鹦鹉忍不住开口说话了。

　　晏安气急败坏的声音响起：“祁老三！我就知道你一定是故意的，在消遣我！你知道我传这些信费了多大的劲儿吗？我好不容易涨的修为全用这上面了！”

　　“老大和付师兄若是无碍了就赶紧回来吧，因为要守诺不能把澜州的事说出去，我们只好称你们在清虚派养伤呢。你不知道一尘长老听说此事脸都是黑的，差点就找万墟宗要说法去了，还好被拦下了。我怕你们再不回来他得去清虚派找你们了。”

　　一尘长老最看重的弟子就是付云中了，他要是往清虚派走上一遭，这不就露馅了。

　　祁震盘算着，补魂应当快结束了，他抬手间散去信符，直接已阅不回。

　　——

　　补魂其实在半个时辰前就已经结束了，不过出了点小意外。

　　百晓生替她修复七情禁制时，中途宋寻痛醒过一次，无意间看到了自己的鲛人鱼尾，又被吓晕了过去。

　　禁制修复后百晓生足下落阵，急色匆匆离开了，不知发生了什么，付云中也没来得及问。

　　他怕再出岔子，也怕刚刚那一眼宋寻会察觉到什么，虽然她以为自己在梦中，可还是被吓得不轻，才碰了下鲛尾鳞片就又无知无觉了。

　　对这样的事，她到底是心生恐惧的，没有做好准备，于是他静默地守着，不敢叫祁震和墨辛进来。

　　禁制才被修复，需要时间稳定，等她的鲛人鱼尾恢复成正常人双腿模样，等她额间的妖印褪去，眼尾鳞片彻底消散无踪，付云中再次探她识海，确认探不到绛灵印记，也发现不了任何异常后，才暗自松了口气。

　　尘埃落定，她应当不会再现出妖身了。

　　修长苍白的手伸向宋寻腰间的金玲，长生铃被拿起的瞬间，里面的魂丝受到感应，泛出淡淡的金光。

　　那些不曾说出口的心意，再多再多，临到嘴边也只化作了一句。

　　“替我护着她吧，好好护着她。”

　　长生铃闪了两下，光华无声熄去。

　　长生铃的主人陷入无边的噩梦中，惊恐万分，梦里她失去双腿，鲛人鱼尾在身下无力地垂着，黏腻恶心的鳞片长满了全身，鲛妖气息暴露无遗。

　　而她面前站着的，是昔日对月结拜的朋友，玄天学苑的长老，还有许许多多的同窗弟子们，他们每一个手上都握着剑，剑尖指向自己。

　　他们居高临下，痛惜有之，憎恨有之，更多的是要将她除之而后快的决绝与凛然。

　　“妖邪，本就是人人得而诛之！”

　　“宋寻，你是妖？你居然会是妖！这一路走来，我们待你诚心，你却一直伪装身份欺瞒大家，究竟有何企图？”

　　“亏我与你结义，一直把你当做老大，没想到你居然是妖，我们是绝对不可能认一只妖当老大的。”

　　“妖物狡猾，剖去她的内丹，她就再也不能作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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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不是这样的，不要杀我，我真的不是妖，不要……”

　　她慌乱解释，灵剑寒光当胸穿过，梦中的声音戛然而止，宋寻猛地睁开眼苏醒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