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9、结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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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过三巡，除了付云中，大家多多少少有些醉意了。
就连那只因养伤被憋了许久的灵兽火鸾，也难得出来放风，饱餐一顿后，餍足地卧在一旁酣睡。
陆英趴在桌子上，手里还紧紧捏着酒杯：“酒，这酒……好酒！就是太烈了。茯苓……你先前说这酒叫什么来着？”
叶茯苓素来规行矩步，头一回醉酒，此刻忘情得不顾形象，歪头笑得畅怀 ，“忘忧，此酒名为忘忧酒。”她突然倾身凑近陆英，悄声道，“这可是我爹珍藏的宝贝，碧海云庭地底下埋了许多许多，改天带你们回无垠岛把地撅了，喝个痛快！”
“忘忧，忘忧，解千愁，是个好名字！”陆英仰头将杯中烈酒一饮而尽。
宋寻醉得最厉害，起初还只是自顾自地胡言乱语，没一会儿就开始拉着大家又唱又跳，付云中想拦都拦不住。
直到，她囔囔着要结义。
“她醉了，我送她去休息。”
付云中刚要过去扶，就见宋寻忽然撑着桌子站直了身，拂开他的手，眼睛扫过其余几人：“我没醉，我是认真的！能认识你们，我很高兴。你们愿不愿意嘛，不愿意那就是嫌弃我！”
她脚下踉踉跄跄地，栽在付云中怀里，顺势往他肩上靠了靠，仰脸看他，声音暖暖的带着酒气：“付师兄，你愿不愿意？”
“快说啊，你到底愿不愿意嘛？”
“千叮咛万嘱咐我别喝多了，自己倒醉得不省人事。”
付云中的无奈写在脸上，他没说愿意，也没说不愿意，毕竟结义不是一件小事，现下大家都不清醒，实在不适合做决定，便错开话题，只当她酒后胡言了。
然而晏安立马亮起眼睛，举手高呼：“结义好啊！难得我们有此缘分，不如就趁着月色正好，结为异性兄弟姐妹。”他是晏家的独苗苗，也没个玩伴，自小就羡慕别人家有兄弟姐妹相伴长大，宋寻的提议正合他意。
墨辛没有半分犹豫，非常爽快地答应了。
接着，宋寻一个一个追问，缠着大家表态，非要得到自己满意的回答才肯罢休。
付云中护着她，生怕磕了碰了摔了，可宋寻模样分明是醉得不行，脚下一步两步踩得凌乱却十分稳当。
“那就这么定了！”
她脸色通红如染了霞光，唯恐他们反悔，晃晃悠悠地举杯对月，求个见证，“按照江湖规矩，既然结义了那便是一家人了，一家人呢就要不离不弃，相互扶持，有福同享，有难同当，不……不可违背，否则可是要被狠狠惩罚的。”
付云中的唇角不自觉上扬，他本不是个爱热闹的人，但眼前这只醉酒的黄鹂鸟不一样，她拎着酒壶穿梭在人群中，似乎总有说不完的话，使不完的劲。
让人忍不住想要靠近，也十分令他心动。
他安静地看着她闹，看大家陪她闹。
宋寻一手挽着他的胳膊拽近了，豪气干云：“结义总要排个次序，我们不按年岁，就以灵符抽签为准，抽到第几便是第几。晏呆子，借你符纸一用！”
她知道，晏安身上，除了金银玉石，灵符也是管够的。
她在符纸上写下数字，打乱，让付云中第一个抽。
“等等！”祁震猛地挤过来，“事先说好啊，我不当老二，老五老六老七老八什么都行，别让我当老二，听着很怪……”
宋寻问：“怪什么？”
“怪难听的，老二小二的像在酒楼茶馆打杂的伙计！”
宋寻兀自嘀咕：“得亏你不是我们那儿的，不然小三小四也不是什么好词。”
“万一我抽到了老二，你们须出个人跟我换。”祁震会心一笑，“但我觉得，不会那么凑巧又倒霉吧。”
结果偏偏是凑巧且倒霉。
“贰？？！”
祁震眼皮一跳，一口气梗在胸膛上也不是下也不是，他不信邪，用力闭了闭眼又睁开，符纸上醒目写着的依然是“贰”。
并非错觉，他不禁有些怪自己的乌鸦嘴了。
宋寻笑得很大声，祁震的脸色更不好看了。
付云中将自己的灵符递给他：“叁。小祁，我与你换。”
祁震的心情上上下下，得了救赎般毫不客气道：“好兄弟！”
叶茯苓和陆英分别抽到肆和陆，墨辛抽到的是伍，她看了眼陆英的灵符，“老五，我怎么在师姐前面，要不师姐我们也换一换吧？”
陆英带着醉意，脑子昏昏沉沉的，但墨辛的意思她听得明白：“谁说师姐就一定要排在前面了，以后说不定还要老五来保护小六呢，我们墨辛小师妹可厉害了！”
宋寻与晏安也各自抽了一张灵符，晏安垂首缓缓打开灵符的一角，看完后长舒一口气，似乎在为自己不是最末的老幺而感到庆幸和激动，他豪迈地将灵符摊开在桌上：“看吧，老七！宋寻，你的呢？不会是捌吧？”
席间酒气萦绕，众人哄笑，他伸长脖子去瞧，待看清，笑容有一瞬间僵在脸上，继而惊呼：“壹！你抽到了壹，宋寻，你居然是老大！”
宋寻显然也没料到，自己随手一抽就抽了个大的，不过很快便坦然接受了新身份，她笑盈盈地展示手里的“壹”号灵符：“我是老大，承让承让！”
空中仅剩一张未开的灵符了，宋寻还在清点究竟是谁没抽时，晏安的大嗓门已经响起：“完颜老弟，你怎么又发呆，还不过来抽签！”
本是默然旁观的完颜修流露出意外之色：“我……我也可以？”
晏安皱眉：“这说的什么话，此次任务，多亏你找到沙漠迷障的出路，我们才能死里逃生，不至于被困死在那儿，过命的交情自然也有你一份。”
“你今日怎么扭扭捏捏的，反正只剩最后一张灵符，归你了，你是老八。”
祁震也笑他：“男子汉大丈夫，做事大大方方的，别磨蹭赶紧的！”
他意味深长地看了付云中一眼，那点小九九涌上心头，结义了便是一家人，依道义，总不至于打自家兄弟心上人的主意吧。完颜修这小子若还是贼心不改，他便师出有名，把他往死里揍。
倒也不错。
完颜修接过符纸的手微颤。
他生在皇室。
可皇室无手足，兄场如战场。
宫墙之内，他们一落地就走在相争的路上，幼时争父皇的宠爱和陪伴，长大了争民心，争权力，争朝臣的拥趸，争离那冰冷龙椅最近的储君之位，没有兄友弟恭的温情，全是笑里藏刀的算计。
说起来，在玄天学苑的这段日子，大概算得上他此生过得最轻松自在的时候，不必时刻紧绷着神经，提防别人的暗害，也不必费尽心神去揣摩别人说话背后的深意。
他入玄天学苑的第一日，就听闻付云中为宋寻舍生忘死入冥渊裂谷，祁震墨辛为救人四处奔走操劳。焱极山险境中，他目睹同伴毫无防备地将后背托付给彼此……
这样的情谊，他从未拥有过，连想都不敢想。
似乎每个人都光鲜坦荡，站在阳光下，只有他活在黑暗里，藏着一些无法与人言说的心思。
现在有人热忱地邀请他加入，蜉蝣向往天光，如此不合时宜，又如此的……诱惑。
他捏着那张灵符良久，最后折好妥帖地放进怀里收了起来。
——
“玄天学苑第三百五十七届弟子，月灵宗，宋寻……”
“玄天学苑第三百五十七届弟子……”他顿了顿，“付云中。”
“玄天学苑第三百五十七届弟子，清虚派，祁震。”
“玄天学苑第三百五十七届弟子，无垠岛，叶茯苓。”
“玄天学苑第三百五十七届弟子，寒光谷，墨辛。”
“玄天学苑第三百五十七届弟子，寒光谷，陆英。”
“玄天学苑第三百五十七届弟子，无门无派，岭南晏安。”
“玄天学苑第三百五十七届弟子，西凌国，完颜修。”
月华朗照，八个人一同举杯盟誓：“今日在此结为异姓兄弟姐妹，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心同力同向前，诛妖邪、参大道，纵然前路刀山火海，仙途千难万阻，亦共赴前程矢志不渝。”
酒香混着烟火味飘远，少年人的声音交织在月夜，明澈，坚定。
“明月为证，大道同行！干！”
饮完这杯，宋寻才觉轻快，她转而望向付云中，露出明媚笑意：“你看，现在你有家人，我也有家人，我们都是一家人。”
她微微踮起脚凑近，在他耳畔低声轻语：“你再也不是那个没有家的付云中了。”
付云中心尖一颤，骤然明白过来，她此举竟是为了自己。
她借着醉酒说出的那句“结义了那便是一家人了”，是为了……给他一个家吗？
在失去信念，失去家的这一天，他又重新拥有了家人。
没等他回应，宋寻已经如释重负般醉倒在桌子上，嘴里还不断囔囔着“一家人”。
“她醉了，我带她去舱室休息。”
付云中轻手轻脚将人拦腰抱起，走到一半，谁知本该阖上的眼睫突然掀起，怀中少女不安分地动着，狡黠地冲他眨了眨眼。
她在装醉。
付云中的动作微微一愣，顿在原地，“你没……”
“嘘！”宋寻连忙打断他，“付师兄你先听我说，你知道的，我在清醒的时候不太好意思做些胡搅蛮缠的事，虽然有趁人之危的成分在，但我是真心想和你们结义的。”
“来，继续喝！以后出门在外要叫我三哥，听到没！”
“喝，我还没醉呢，嗝——我还能喝十杯！”
“我爹的酒酿得可真不错。”
“等回家了，我一定要告诉我爹，我才不是没有用的人，他再也不能说要打断我的腿了！”
……
身后推杯换盏，依旧热闹尽兴。
宋寻继续道：“你可能不会相信，能遇见你们，是我这辈子最匪夷所思、也最幸运的一件事了，是上天送给我最大的奇遇，相逢不易，我很珍惜现在的每一刻。就算明早他们醒来不认，那我们也是对着月亮盟过誓的，耍赖不得。”
“你看月亮很亮，我们是被月亮承认的家人。”
一番话说得没头没尾，有些听得懂，有些听不懂，可“家人”二字落在耳中，倒是让他那颗本已枯萎不堪的心，重新焕发了生机，有了温度，极快地跳动起来。
他抬头，月光轻柔地照在他的脸上，在他眉宇间镀上一层喜色：“对，我们是被月亮承认的家人。”
宋寻看着他笑。
其实还有一个原因，即便她再怎么喜欢这里，可她终究是个异世之魂不属于这里，如果将来有一天她不再被这个世界接纳，她注定回到属于自己的地方。
那这便是她予他的后路。
少她一个，没关系，他依然有朋友，有家人。
但她还是希望那一天可以晚些到。
“付师兄——”她唤他。
“我在。”
方才的确是在装醉，可这会儿不知是折腾久了累的，还是酒劲上来醉的，她只觉疲倦得很：“我困了。”
“那睡吧，我带你去休息。”
宋寻枕靠在他肩上，安心地闭上眼睛。
这一夜，好眠，好梦。
作者有话说
第69章 结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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