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寄蜉蝣》会找到岸

2、前传

　　绿漠的宿舍和实验室都在一栋楼里，白易岳把行李提上楼，遇到了下楼的同事，笑着点头示意。他告诉方寁和燕南案，明天帮203室记录下最后一批数据就好了，新的工作还在安排。
　　绿漠的作息很人性化，其他实验员不多，也好相处，项目收尾工作完成后，他们有几天的休息时间，下楼跑步机那运动也好，睡觉也罢，权当放松了。白易岳就趁这几天带新来的方寁去交接F304研究所的工作。
　　F304原是主城选定研究磁变后基因稳定的直属研究所，后来棕熊实验体失控，研究员能跑地都离开了，只剩所长把自己锁在主控室里，其他实验体也纷纷“越狱”，在周围游荡。所长带着一提箱实验成果，向主城发出求助。视频中所长的精神状况似乎不是很稳定，又考虑到F304在受磁变影响较严重的区域，主城便派了磁变前就协助绿漠的那支队伍如白易岳他们同去。
　　陆行车的底盘很高，队长向抉拉了白易岳一把，“不是说交接工作吗，老白又是你去？”
　　白易岳把方寁也拉上来，“我们绿漠又没有所长，平时都是我去。”
　　灾变前白易岳和其他研究员常跟着主城派来的十几号人去远一点的实验田，早习惯了。从绿漠开去F304所在的城市，除了方寁晕了两次车外没别的什么。
　　一行人即将到达F304研究所楼下，白易岳忽然转头，瞳孔略微拉长，像是听到了什么，叫旁边的向抉先熄火，自己再急忙拉上车上的窗帘。
　　方寁不明所以，但还是帮着拉上了另一边的帘子。车内没人再出声，车外的响动就格外清晰：金属相撞的铃音，在水泥地上拖行，伴着粗重的呼吸，由远及近。
　　白易岳默许方寁掀起帘子一小角向外看，一头近两米半的棕熊，直立着身子，拖着一柄被草草磨利的金属斧头，从他们车前经过。斧背上的金属环跟着棕熊的步子一下下作响。
　　F304失控的棕熊实验体。
　　他们不计划与棕熊正面交锋，好在棕熊只是与他们擦肩而过，回到了实验楼里。棕熊走远后，他们跟着前锋队员从楼的另一侧进入。
　　他们很幸运，上行过程中没有遇到很棘手的实验体，遇到的攻击性实验体都被前锋队员用冷兵器最小动静地解决掉了。上楼梯时，白易岳低声向方寁解释：“看到刚才的斧头了吗？棕熊实验体得到人类基因后会使用工具，我们要研发的稳定剂的作用之一是不让人类基因被获取。”
　　队员大多都守在楼道，越向上走，跟着的队员越少，就向抉跟着白易岳和方寁到了四楼。
　　走出楼梯右转十多米就是中控室，“你们进去吧，怕人多刺激到他，”向抉不放心地看了白易岳一眼，将一针镇定剂塞进白易岳手心，“他很紧张。”他向下四层看，没有游走的实验体，弯腰跑到一个所长看不到，但白易岳不转头就能看见的地方。
　　白易岳按了指纹开锁，听到开门，所长立马抓起身旁打碎的试管，作为神经的最后支柱。他看到开门者是人类后放松了一点，但依旧攥着破试管。
　　但这也不能怪所长：棕熊原在三楼，出事故时所长就在四楼，棕熊像是知道中控室的存在，一直在四楼徘徊，后来实验体全跑出培育缸，在楼里游走，所长走不掉。此时距最初的求助信息，少说也过去五天了。
　　中控室是研究所安全系数最高的房间，此时玻璃窗也有了几道裂纹，白易岳不想在这久待，只想赶紧带人离开，“绿漠白易岳，主城指派交接F304的工作，杨所长，您现在可以跟我们安全地离开了。”
　　白易岳说话时微微地调整自己的表情，想让自己看着安全可靠些。杨所长反应迟钝地点了下头，把手里的箱子交给白易岳，人却还只是站着不动。白易岳把箱子转交给方寁，箱子在被白易岳碰到时显示密码重置，“录你的瞳膜，暂时。”
　　就在白易岳低声向方寁交代时，中控室外的向抉看到了走过楼梯拐角的棕熊，跑到中控室门口。很不幸，杨所长也看到了那缕棕毛，绷紧的神经终于是闷不作声地断了。白易岳也是没想到杨所长为人，崩溃了也不大喊大叫的，一转头就见杨所长的破试管向自己挥来。
　　杨所的见面礼真是让人又惊又惊的。白易岳心想。
　　白易岳和杨所长本就只隔三四十厘米，又事发突然，白易岳只好抬手挡试管，试管撞到白易岳手臂长出的浅青鳞片，飞了出去。这是杨所长意料之外的鳞片，但白易岳没给他时间思考，给了杨所长一针镇定剂作为回礼，手上的鳞片也收到回去，“得罪。”他架住所长，不让所长以脸着地，心里给自己夸了一下：把箱子交给方寁真是个正确的决定。
　　事发突然，向抉背起所长，示意他们从另一个楼梯下去。白易岳刚下一阶，棕熊就发现了他们，四脚着地向他们跑来。
　　“撤撤撤”，白易岳让方寁走在自己前面。还好他们留了队员守楼道，撤退路线还算通畅，向抉还向白易岳抱怨了一句：“它是嫌重还是想偷袭，放下叮珰斧悄悄上楼梯？”
　　他们把所长搬上了车，白易岳拉向抉坐到旁边，副队穆素开车。“向抉，你那镇定剂我要是全扎了，没事的吧？”白易岳有点担心自己下手狠了，“别给人家到时醒不来了。”
　　“放心，合理剂量范围内，到主城一两天就醒了。”向抉不知从哪抽出了束缚带，把所长固定好。“那行，你看着点方寁，我眯会。”会
　　刚的鳞片收回去后，白易岳就感到很累，靠着门边睡了半路，梦见他的导师再三劝他不要投太多时间到一枚早无人在意的龙蛋上，“你的毕业论文也不是这龙蛋。”……
　　醒来时穆副找到了一个安全的地方，天也黑了，就停下来歇歇。大家草草吃后回车休息了，白易岳跳下车，靠看向抉坐下，向抉随手将一旁的温水递给他。白易岳低头喝水，向抉开口：“可能下次你们出来不是我们跟着了。”
　　白易岳被水呛了下，又默不作声地咽下去，问抉注意到白易岳的动静，停了下，但见白易岳没有下文，便继续说：“我们以后负责主城建设，不一定有多余人手协助你们，以后要注意安全。”向抉看白易岳还是呆滞，“给你变个魔术。”
　　向抉抓住白易岳的手，白易岳手背的鳞片不受控制地显现出来，在向抉松手后又听话地消退。向抉又不知从哪变出块青色的吊堕，并不精细地雕了只小龙，放到白易岳手里。“你的鳞片是灾变后才有的吧，我这个能力也是，”向抉将白易岳的手包起来，握住玉石，“你觉得这和相融的动物有关吗？”
　　“应该吧。”白易岳把杯子还给向抉，手里攥着龙形的吊坠，装作不是很在意。
　　“去休息吧，”向抉放好东西，“今晚我来守夜。”
　　白易岳回到了车里，却没睡着，靠着门发呆。向抉和副队一人守半夜，向抉叫醒穆素后就找个地方倒着了。白易岳爬起来，解了向抉的手表，把一片薄如蝉翼的芯片贴在表盘背面。如此，白易岳耳廓内的微型耳机可以听到向抉一下下的脉搏。
　　向抉第二天就发现了表盘背面的芯片，但心里了然是谁的杰作，就任由它贴着。白易岳回到绿漠后，想着向抉他们平时也忙，就没再联系，其他研究员知道新的工作安排后，也没再多问。绿漠接下来就是导入和整理F304的数据，像往日一样运行着。
　　两个月后的一天，平静无风，阴天多云，隐隐有下雨之势，温度也没有前几日高，对绿漠来说是个难得的好天气。白易岳醒来后也为这怡人的温度开心了几秒钟，但他很快觉得耳边太安静了。
　　他听不到那被默许的脉搏了。
　　一定是他把芯片摘了吧。白易岳告诉自己，但心里已经有了另一个答案。
　　白易岳正打算走出房间，就接到了主城打来的视频。是穆素打来的，看起来那边灰尘很大，穆素的脸也刮花了，看着很疲惫，“易岳，生日快乐，如果你有时间……”
　　穆素还没说完，一个主城领导人就挤进了镜头，“接通了是吧，城区三的小队发现了个怪家伙，常去给绿漠的样本应该快到了。”
　　已经到了。白易岳从楼上向下看，车上下来了个佣兵，把金属样本箱交给就近的方寁。白易岳摸糊地看到箱子里装的东西：
　　一节血肉模糊，还在跳动的蛇类躯体。
　　接过箱子的方寁周围的两三个实验员，也隔着钛合玻璃看到了样本。虽然血肉模糊有些骇人，但绿漠工作者还是有很高的职业素养的，在第一时间把样本送去处理，保持细胞活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