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浪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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透过泳池的玻璃，她清楚看到许峥只穿了一件泳裤，赤着脚踩到了瓷砖上，身上水淋淋的，还在不停的往地上淌水。
幽蓝的冷光洒在修长健硕的身体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裴予光一时看怔了。
许峥弯腰从躺椅上拿起浴巾，裹住身体和头发随便擦了擦。
然后低下头，猛地一甩，湿漉的半长黑发散开又聚拢，顺服又凌乱的贴到脑后。
再然后，他就没了动静，面朝泳池，似乎发起了呆。
裴予光不知道两人算不算是心有灵犀，在考前不约而同的选择运动解压。
她只是怔怔的看着那个近乎男人的少年，从眉眼到胸膛，一寸寸的把对方的模样刻进记忆。
突然间，许峥烦躁的抓了把头发，卷起浴巾团成一个球，然后踢脚一下把浴巾踢飞出去。
全棉的浴巾当然不会像足球一样划出漂亮的弧形轨迹，飞到中途就坠地，挂到了一旁的绿植上。
许峥视若无睹，抬脚两步跨到跳台，举臂一跃，像一条优雅的鱼，再次跳入水中。
溅起的水花扬起又摔下，发出巨大的声响。
裴予光捏紧了手指，关节泛白。
她垂眸想了想，终于还是绕过玻璃墙，进入泳池内部的看台。
她走到那排绿植，渐起半湿的浴巾，抖了抖上面挂着的几片叶子，重新把浴巾叠好放回躺椅。
悄悄做好这一切后，就要离开。
身后的泳池里，却传来许峥凛冽的声音。
“又要跑？”
裴予光慢慢转身，看到许峥正靠着一侧的泳池壁，身体随着池水沉沉浮浮。
池壁的阴影挡住了他的神情，裴予光只能通过他的声音判断他的心情。
显然是不太好的。
“过来。”许峥淡淡说。
裴予光缓缓走到许峥的一侧。
她站在池边，低下头，正好能看到许峥的头顶。
许峥把脖子枕在池壁上，漆黑的桃花眼透过湿滑的碎发看她：“你太高了，蹲下。”
裴予光依言蹲下。
两人的距离拉的极近。
许峥眼前搭着几屡湿发，看的她眼睛也有些痒痒的，忍不住勾起手指帮他拨开。
“许峥。”
裴予光垂着眼，看他倒过来的双眼：“你还好么。”
其实裴予光知道，自己这话是白问。
最近一段时间，许峥的状态很不好。
从那天晚上，许峥连夜搬出裴家别墅后，他集训时的状态就一路下滑。
不仅成绩成了吊车尾，连上课时都是一副疲惫不堪的样子，垂着脑袋随时都能睡过去。
为此省队的教练已经找他谈过一次话。
裴予光把他的变化看在眼里，心中酸涩，却不敢再去和他搭话。
只能偷偷的，小心翼翼的留意他的一举一动。
这两天，竞委会组织省队成员参观考场所在的名校、组织熟悉理论场地，许峥一直沉默寡言，连最没脸没皮的郝帅和他搭讪，都被他冷了回来，再不敢放肆。
明天上午，3个小时的理论考试正式开始，紧接着就是下午的实验考试，临考关头，许峥却依然这么反常。
难道……都是因为她么？
裴予光眼睫微颤，鼻尖涌起一股微微的酸意。
“我不好。”
许峥的声音很哑，透着一股绝非慵懒的深深疲乏。
他闭上眼睛，喃喃的说：“裴予光，我不好……我最近总是觉得很累。”
“你能教教我，应该怎么做吗？”
裴予光蹲在许峥的上方，能清晰看到他即使闭上了眼，眉间的痕迹却不曾舒展。
她的心，轻微的疼了起来。
从一处，到心脏的每一处，虽然每一处的疼痛都很轻微，但密密麻麻的，窒的她喘不过气。
忍不住伸手去捧他的脸，裴予光的声音里有她自己都察觉不到的怜惜：“那……你愿意和我说说吗？”
咬着唇，迟疑着喊出了那个称呼：“许峥……哥哥？”
许峥的眼睛倏地睁开。
他闪电般抓住她的手，用力一扯，裴予光一时不稳，摇晃着往池水里栽去。
许峥伸出长长的手臂，一把将裴予光护进怀里，双脚推动水波，盘旋着卸去力道。
裴予光呛了口水，被他搂着带出水面。
她睁开眼，刚看清楚许峥近在咫尺的五官，后背就被抵到了泳池池壁上。
池水是温的，裴予光不觉得冷，可身后贴着冰凉的池壁，身前贴着许峥滚烫的身体，就有了种冰火两重天的错觉。
她没有挣扎，只是咬着唇，定定的看着许峥。
许峥的眼里没有暖意：“你不吃惊？”
裴予光摇摇头，别开目光，双手微微一挣，就挣开了许峥的挟持。
似乎顾忌她的安全，他的束缚也并不用力。
这是片浅水区，裴予光的脚试探着，很快触到池底，突然落水而来的一点慌张也消弭了。
她的手在水里移动，直到抓到许峥的手臂。
许峥微不可查的一震。
裴予光垂着眼，顺着紧绷的肌肉，慢慢从他的手臂滑到肩膀，落到他的脖子。
她侧着头，手却微微用力，将自己贴到他颈窝。
“对不起。”
她的声音也有点沙哑，反复道：“对不起。”
许峥僵住了。
每一片肌肉都僵硬着，只有落在水中的头发，向海草般随着水波轻柔的漂浮。
半响，他才涩声道：“裴予光，我定了明晚的机票，直飞巴黎。”
裴予光嘴唇翕动，却说不出话。
只能默默的收紧了搂着他脖子的双手。
她早就猜到了。
许峥是一个干什么事情都很认真的人。
他既然还在参加省队的集训，刷题量也没有落下太多，那他倦顿打盹，状态下滑，只能说明受到了其他事情的影响。
也许她的拒绝是其一。
但她不会忘记，许峥除了学生，还有一层身份。
裴先铭在南城停留的那两天，无意间曾提到，许峥对他的父亲许志远很不满。
也说起了，许志远为了扩大许氏珠宝实力，正谋求与其他企业强强联手，许峥的婚事，就是其中一个谈判的筹码。
裴予光这才有些明白，许峥为什么在时隔10年后，一回国就迫不及待的出现在自己面前。
也懂了那天在地铁上，他那一段“我只是希望自己能在有限空间里，尽可能为自己争取更多自由，这样才能让早就规划好的生活更加愉悦、更加精彩，而不是真的循规蹈矩，任人安排。为此，我将竭尽全力。”到底包含了什么样的深意。
现在，许峥继续留在南城，也是于事无补。
所以他一定会选择离开。
“裴予光，说句话。”
许峥的肌肉仍是绷得紧紧的：“不要遇事就只会哭鼻子。”
“我没有。”
裴予光微哽，把头埋在他颈窝：“那是水。”
许峥沉默，半响，谨慎的把手放在她的腰上。
“屏息。”
裴予光不解，乖乖的屏住呼吸。
随即感到许峥握住了自己的腰，带着她一起沉入水中。
一惊之下，本能的闭上眼睛。
水从十遍八方涌入鼻间耳畔，圈着许峥脖子的手也不由松开，四下胡乱扒拉着。
不带任何防具潜水是很难受的体验，好一会后，裴予光才感觉有些适应了，却仍然不敢睁眼。
直到一双手捧住了她的脸，拇指在她唇上摩挲着。
裴予光忍了片刻，没忍住，提着心睁开眼睛。
一瞬间双眼刺痛，她连忙闭眼，然后又缓缓睁开。
眼眶仍有点刺痛，却不再难以忍受，视野张开后，她看到许峥正在一片碧波荡漾中，似笑非笑的看着她。
一开始的时候，裴予光不喜欢许峥脸上的这种表情。
慵懒的，傲慢的，像天边的太阳，不论人间如何翻转，永远恒定的升起落下，傲睨轩昂，我自煌煌。
其实也不是不喜欢。
只是害怕他对她的影响，会把她拽出舒适的安全屋。
直到后来，裴予光发现，许峥太阳般骄傲的外表下，却是一颗会熄火的冷星。
就像她醉心的物理和数学，强大又脆弱，深邃又冷漠，屏蔽一切物质与情感后，只留下恒古不变的规律。
她害怕，畏惧，推他出去，却依旧逃脱不了他的吸引力。
裴予光微眯着眼，透过池水，一点点描摹他的面貌。
许峥松开她的脸，双手成拳，放在眼下。
挑着眉，做出一个哭泣的动作。
裴予光张嘴，吐出一串翻腾的气泡。
许峥见了，摇摇头，重新圈住她的腰，长腿一摆，仰着头向水面而去。
破水而出后，裴予光吐出口中的水，深深的吸了口新鲜空气。
见许峥没事人似的，由衷的佩服。
许峥抬手拍她的背，却被她挥手止住。
掌心旋转，她扣住了他的手指。
两人浮在水面上，目光交缠。
许峥似是受到了蛊惑，浮动着来到了她面前。
裴予光却移开了目光，低头去看胸前。
湿透了的涤纶上衣紧紧的贴着，勾勒出一段不算性感，却也不至于平坦的少女曲线。
她把手伸进领口摸了摸，扯出那条一直贴身带着的粉钻项链。
许峥捉住她的手，眼里瞬间清醒锐利：“你想干什么。”
裴予光甩开他的手，勾起银链把项链取下。
握着沉甸甸的粉钻，她神色犹豫，心中十分挣扎。
片刻，她抬起头，看向许峥深邃的桃花眼。
他的眼里有警惕，有微微的受伤。
“许峥，我能相信你吗？”
裴予光慢慢问。
许峥盯着她，嗓音低沉：“什么意思？”
裴予光抿了抿唇：“我记得你说的每一句话。”
“你说，愿我所梦所逐，皆有所得。”
“明天的决赛，我希望我能顺利进入国集，直到在数竞和物竞二选一的那一天的来临。”
“再然后，我希望我能站在国际考台上，夺取所有人都渴望的金牌。”
“我还申请了提前高考，我希望明年的夏天，我能在走出考场后，告诉自己，选择来南城不是‘自我流放’，而是蜕变的开始。”
“对不起，我很自私。”
“为了这些梦想，一次又一次的把你推开。”
她说的很慢，却依然觉得喉咙发紧，唇齿干燥。
“你还说，游戏结束后，你会索取报酬。”
她看着许峥，抓起他的手，把粉钻项链放在他掌心，轻声道：“这是我最珍爱的东西，可以做报酬吗？”
许峥的眼里，一点点染上死寂之意。
他连裴予光的手和手上的项链一起抓住，放在唇边亲了亲，哑着嗓子叹息。
“裴予光，我错了。”
“你不是星子，也不是月光。”
“你是一颗捂不热的冷太阳。”
裴予光的心被他话语里的挫败与疲惫给扎了一下。
她抽手，分开项链两端，然后环着他脖子给他戴上。
许峥露在水面的肩颈都是湿的，银链便歪歪扭扭的贴上肌肤，在幽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裴予光仔细调整着粉钻坠子的位置，还是太不满意，索性抓着那颗粉钻，把许峥带到自己面前。
她盯着许峥，认真的说：“我不会做任何人的未婚妻，也不想为了一桩商业联姻，把自己嫁给任何人，你能理解我吗？”
许峥蹙着眉。
他似乎被她弄的有些糊涂。
裴予光白素的脸上渐渐绽开一个极浅的笑意。
她盯着他，手却托起那颗粉钻，吻了一下。
“我还希望，你能在等我的时候，好好保管它。”
“许峥哥哥，你能做到么？”
许峥眨了一下眼睛，微闪过浮光。
像颗星子，落入太阳。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浪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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