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星》化骨龙

4、第四章

　　让温儒君觉得窘迫的并不是在林棠面前穿着粉红色的超短蕾丝蓬蓬裙后空翻，也不是后空翻失败后摔在地上的不雅姿态，也不是回头后鼻梁骨隐隐的抽痛，甚至竟然也不是录影完之后一直没能领到饭盒。

　　而是好不容易拿到已经冷掉的饭盒后，在那间意外地简陋的演播室里，挤在已经筋疲力尽的人群里面，怀着一点点的新鲜和兴奋观看母带的时候，却发现自己的镜头少得只剩一个一闪而过的半边脸。

　　他转身出了演播室。虽然其实不可能会有人留意到走在阴影里的他，但此刻他是真的害怕被谁注意到。第一次，温儒君觉得自己会在乎，在乎这个时候自己的样子说不定真的是灰溜溜的，一辈子都上不了大场面的猥亵。

　　也许事情没有那么严重。事实也正是如此。打击和报复都是不存在的。只是一个节目的播出时间是有限的。那么对紧张的流程来说显得无关紧要的镜头理所当然要剪掉。

　　温儒君端着盒饭，坐在无人的楼梯口，那里晚上还会亮着节能灯。灯光白得渗了青。他低头往嘴里扒饭的时候，之前摔伤了而一直在痛的鼻子突然狠狠地抽了一下，然后鼻血就那么流了出来。温儒君用自己的手背擦了擦流出来的血，然后更大口的扒起饭来。

　　远处传来林棠的歌。他最近在推新大碟。主打歌节奏激烈，歌词模糊不清。那个林棠低着头笑的镜头倒没有被剪掉，被接到另一个镜头后面，和主持们嘉宾们的耍宝搞笑非常流畅地连了起来。林棠要赶场，录影时间不多，镜头本来就很少，于是一刀未剪。

　　已经冷掉的饭很硬，青菜咬起来一口的渣滓，肉片上的油凝结成了白色。

　　可是吃到自己的肚子里就谁也抢不走，没有什么比这更让人感到踏实的了。

　　那个名叫林棠的男人比温儒君年长四岁。16岁发表第一张CD，20岁被娱乐圈主流媒体冠以“歌神”的称号。每一首主打歌的首发都是各大排行榜的三甲，每一张新碟的销量都是同类型歌手里的冠军，演的每一部偶像剧都是收视保证，偶尔客串电影必定成为卖点。他留的发型，穿的衣服，开的车子，看的书，去的餐馆……通通都是流行指标。

　　对于娱乐杂志和报纸来说，林棠这两个字可以直接等于销量，不管报道的内容是正面还是反面。

　　所以你说，人生下来适合做什么，不适合做什么，是不是都有了定数？

　　经纪人让他手上的艺人们写下自己的奋斗目标。为了激励士气或者是满足管理策略需要。温儒君认认真真地在那张纸上写了林棠两个字。经纪人看了看温儒君，又低头看了看手上的问卷，叹了口气，伸出手来用力拍温儒君的肩膀，越拍越用力，然后他瞪着被拍得龇牙咧嘴的温儒君的那张脸，说道：“我明白，我会努力的，但是人家是一个人有五个经纪人，我是一个经纪人带五个，你要理解，我觉得压力很大。”

　　这位经纪人，开始的时候带着十几个新人，后来这批人也混到再也没办法称作“新人”了，有的混出头了被调整到其他经纪人手下，有的挨不住就退了，于是陆陆续续地减少到了五个。

　　“还有，最后一次警告，别再私自接活干！你自己弄得没时间睡觉长不高不要紧，别坏了我的金漆招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