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你孤注一掷》清雪凉秋

2、二 留下来

　　午饭后，鹿荛洗了碗。妇人递给她一床被子和一个枕头，鹿荛接过。妇人看着鹿荛“去北浠那屋睡。”

　　鹿荛张了张嘴欲言又止。妇人接着说道“我只给你一年的时间，要是一年之后北浠还是如此讨厌你，我只能把你卖掉再买别人了！”

　　“知道了！”

　　鹿荛出了大屋，抱着被子向男人住的西屋走去。她路过窗户时看见男人正坐在轮椅上低着头画画，画的什么她没看懂。不过眼前的画面倒是很美，看的她心里舒服极了，她的嘴角不经意间轻轻上扬。鹿荛不忍心打扰这美好的画面，就在窗外抱着被子静静地站着。不知过了多久

　　“呦，这是让人家赶出来罚站呢！”刚才从东屋里出来的女人讥笑道。

　　蒋北浠顺着声音看向窗外，眼神落到鹿荛脸上。鹿荛下意识的低头避开他的眼睛。年轻女人掩嘴笑着扭着腰走开了。鹿荛抱着被子的手紧了紧转身进了屋。

　　“出去！”蒋北浠面无表情冷声道。

　　“我将是你的媳妇，该住在这儿！”鹿荛淡淡开口。

　　“呵……”蒋北浠嗤笑一声。“我从没见过你这么脸皮厚的女人！”蒋北浠厌恶的说着，眼神中满是嫌弃。他扶动着轮椅出了屋子，只剩下那幅未完的画和站在原地的鹿荛。

　　她将被子放在炕上，去了大屋。妇人像是早就料到她会来一样给她倒了杯水

　　“他又出去啦？”

　　鹿荛点点头。

　　“他一般都会去村东的河边，或者村西的程家。他和程家的二小子程霄是一起从小玩到大的，关系很好。”妇人淡淡的说。

　　“哦！”鹿荛喝了口水。

　　“我叫赵凤娟，是蒋北浠的奶奶，你就和他一样叫我一声奶奶吧！”妇人看着鹿荛说道。

　　“奶奶。”鹿荛轻声叫道。

　　赵凤娟笑笑接着开口“这家里加上你现在一共有五口人，蒋北浠上面还有个大他6岁的哥哥叫蒋北琛，他已经结婚了，他媳妇你也见过了，就是东屋住的那个女人叫黄芸华，你喊她大嫂。”

　　鹿荛点点头。她又和赵凤娟坐了一会儿后，离开了大屋。她先回西屋看了一眼，蒋北浠还没有回来。她关好门后，向村东走去。

　　鹿荛到河边的时候蒋北浠正静静的坐在那里。太阳快落山了，河水倒映着火红的夕阳波光粼粼。蒋北浠好像总是很安静，这种安静不知为何会让鹿荛感到莫名的安心。画面像定格了一样，蒋北浠眼睛里满是落日的余晖，而鹿荛的眼睛里满是蒋北浠。

　　许久，天色暗下来。蒋北浠坐着轮椅转过身来，看见鹿荛时愣了一下。随即收回视线扶动着轮椅走了。鹿荛赶紧跟了上去，控制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她走的小心翼翼怕再惹得他厌烦。

　　他们一前一后走在碎石子的小道上，蒋北浠的轮椅在路过一块稍大的石头时停了下来。鹿荛也停在原地，她看见他手背因为用力过猛青筋有些凸起。鹿荛快步跑过去，来到他身后，双手抓住轮椅推着他越过了石头。

　　“我自己能走。”他声音依旧冷冷的。

　　鹿荛没说话，自顾的推着他。两人到家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路过大屋时赵凤娟对鹿荛说道“等下过来拿饭去西屋吃”

　　“哦，好！”鹿荛点点头答道。

　　回到西屋后，她将蒋北浠推到炕边，就转身去了大屋拿饭。

　　西屋，两人吃着饭，不语。饭后，蒋北浠看起书来。鹿荛收拾好后，去了厨房打算烧些水，厨房里有一口大锅不过看起来好像很久没人用过了。她舀了些清水，洗了洗锅。洗干净后她又转身到院子里拾了些木柴抱到厨房，火很快生了起来。过了大约半个多小时后水开了。

　　鹿荛将水温调好后，端着盆子走了出来。

　　“洗脚吧！”鹿荛将盆子放在他面前轻声开口。

　　他头也不抬的继续看着书。片刻后，

　　“水该凉了！”鹿荛又说道。

　　“……”

　　鹿荛蹲在他脚前，伸手刚碰到他的腿

　　“你干什么？”蒋北浠冷声喊道同时扶着轮椅向后退了退。

　　鹿荛收回落在半空的手“那你自己洗。”

　　“不用你管！”他说着继续低头看着书。

　　“吱呀”木门开了，蒋北浠和鹿荛同时看向门口。

　　“北浠，以后你的生活起居都由鹿荛负责，有事喊她！”赵凤娟冲着蒋北浠说道。

　　“你……”还不等蒋北浠开口木门就又合上了。

　　鹿荛弯腰将地上盆子里凉掉的水端起来倒掉后，又重新换了温度适宜的水。这次蒋北浠没有再拒绝，她慢慢的脱掉他的鞋子和袜子，挽起他的裤腿。她隐约觉得他的身体有些发抖，鹿荛温声安慰道“水不烫的！”她轻轻地把水淋在他腿上，仔细的清洗着。

　　片刻，鹿荛站起身来。她用毛巾擦干他的双脚，转身将水倒掉。她上炕把他的被子铺好

　　“上炕歇息吧？”鹿荛低声问道。

　　“你去大屋叫她过来，扶我上床！”蒋北浠避开她的眼神说道。

　　鹿荛下了地，开门向大屋走去。走到大屋门口时，她看见大屋的灯已经熄了，奶奶怕是已经睡了，鹿荛想着又回了西屋。蒋北浠看见鹿荛一个人走进来时微微皱了眉

　　“她人呢？”

　　“睡了！”顿了顿鹿荛又接着说道“我能扶你上炕的！”说着走到蒋北浠面前。蒋北浠轻轻闭上了双眼，微微叹了口气。鹿荛伸手扶在他胳膊上，蒋北浠睁眼看见落在自己手臂上的手眼神里闪过一丝嫌弃。鹿荛又赶紧将手拿开，轻声说“我刚洗过手的”

　　他不语。

　　她又接着道“我会很快的！”说罢她不再看蒋北浠，双手迅速抓住他手臂用力将他从轮椅上拖起来。鹿荛没想到看起来精瘦的男人，还挺重。鹿荛个子不高，身子还算壮实。身体腾空的蒋北浠几乎整个上半身都伏在鹿荛的身上，她身体用力撑住他，手掌使劲吃力的将他挪到炕上。蒋北浠躺在炕上时想着这个看起来矮小的女生力气还挺大。

　　他躺好后鹿荛扯过被子盖在他身上。她抱起炕另一边的被子关上灯后转身出了屋子。蒋北浠用余光看见离开的鹿荛愣了愣，只听的木门微微作响，很快又恢复了安静。蒋北浠直起腰，借着月光看向屋里，已经没了她的人影。他又往窗户前凑了凑，透过玻璃看见鹿荛正裹着棉被在树下蜷缩着。他的心不由得空了一下，别过头不再看她。他拉好被子后躺下了。

　　躺在炕上的蒋北浠怎么都睡不着，他听着外面的风声只觉得越刮越大。片刻，他又坐起来挪到窗边，看向树下的鹿荛。脑海里突然闪过奶奶那会儿好像叫她鹿荛。他顿了顿，朝着窗外大声喊道“鹿荛！”

　　院子里，大风像利刃般一刀一刀刮落在鹿荛脸上，割的生疼。呼啸的风声里她隐约听到有声音在喊她，她下意识的抬头看向窗户。眼神正落入他的眸子里，她看见他正坐在窗户边。鹿荛松开被子猛的站起来大步跑进屋子里。

　　“怎么了？”她跑的急，声音有些微喘。

　　“进屋睡！”

　　鹿荛以为自己听错了，愣在那儿没动。

　　“我真怀疑你耳朵有问题！”男人沉声说道。

　　确定他不是在开玩笑，鹿荛转身走到院子里抱起被子进了屋。

　　一张大炕，中间是蒋北浠的衣服，蒋北浠在左，鹿荛在右。鹿荛躺下后，蒋北浠很快就睡着了。鹿荛听着他平稳的呼吸声，轻声开口“蒋北浠，谢谢你！”

　　鹿荛突然想起赵凤娟对她说，如果蒋北浠一年以后还是如此讨厌她，就会再次将她卖掉。听到这话时鹿荛心里其实是没有什么感觉的，对她来说在哪都是一样的活。自从对她好的人都离世后，她对什么事儿也没有太多的期待了。因为再没人会对她好，没人会去关心她，所以她认为在哪儿都是一样的。

　　只是从现在开始，她的心里突然有了些微妙的变化。蒋北浠，他是活在这世上的人中第一个关心自己的。鹿荛轻轻地笑了，笑容淡淡的。她想留在这里，留在他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