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雪怪” 原来“雪 ...
-
漆黑无光的夜晚,仅是雪地里泛起一片潋滟的白光。庭院里万籁俱寂,偶尔有橙黄的光亮照亮雪地里已经变硬的白霜,是巡逻的御林军们手中持有的火把,不一会儿这光亮又去别处了。
楚恒已经没有知觉,浑身不得动弹,浑身都似灌了铅一般沉重,他的双膝嵌进梆硬的雪块里,风声在他的耳边呼啸。
夹杂着一些别的动静,嘎吱嘎吱的。如此严寒的天气,恐怕连狍子也是不肯出来的。
难道是雪怪?楚恒想起了在自己母国皎月,也流传着雪怪的传说。冷宫凄清,也有无数个无数个如此寂静的夜晚,阿娘搂着他在冷宫的地板上,仰头看着天上一轮皎洁的弯月,清辉灼灼倾斜一地,好似洒了一地细碎的的流萤辉光,在他的耳边跟他讲一个又一个故事。
传说雪怪的脚掌极大,走在雪地里一走一个坑,踩得冻硬的雪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
现在这嘎吱嘎吱的声音越来越近,甚至就到了身后,楚恒一抬头看到了这位“雪怪”。
原来“雪怪”也怕冷,把自己浑身裹得毛绒绒的像个粽子,楚恒努力的去看清它一张被裹在袍子下的脸,竟与荣岁公主长得一模一样。
这位雪怪深一脚浅一脚的踩出一连串的脚印来,十分费劲的蹲在他面前,二人这才平视。少女白皙的脸蛋上,眉头一皱,问道:“你是不是傻,皇后娘娘又没派人监视着你,你还真在此跪上一晚?双膝还要不要了?”
“七公主……你来这、做什么?”楚恒并不回答,只问出了自己的疑惑。
他在此时此刻见到乌金国尊贵的七公主,诧异的程度并不比见到雪怪少。可是他也没有多余的力气诧异,连声音都变得有气无力。
“我怕明日在此地只见到一具梆硬的躯体啊……”沈念想瞪他一眼,又于心不忍,只得长叹一口气,从狐裘底下掏出一个暖手炉子出来,塞到那人怀里头去,又从怀里掏出一个盖好的小罐儿旋开,是热气腾腾的牛乳。
楚恒看着那牛乳,视线一时间被热气迷蒙了视线,也不接过去。
“怎么,怕本公主毒害你吗?没毒,你要不喝我回去路过纤云宫时就喂给大黄了。”沈念气不打一处来。
纤云宫是容妃娘娘住的宫殿,而大黄是娘娘养的一条狗。
“我手冻僵了,抬不起来。”楚恒的眼睛清澈,像墨一般,直直的看着她。
“你不早说。”沈念啧了一声,端起小罐往他唇边凑去,他微微低下头小口小口的尝了起来。沈念关切的看着他一口口喝完,拧好盖子又收回了自己怀中捧着,竟有种母爱心泛滥的感觉,实在是怪异。
沈念甩了甩脑袋里这种怪异的想法,眼下她未饰任何珠宝金钗,一头乌发服帖的流泻下来,倒与平日里高傲尊贵的模样很不一样,她扭过脑袋看着楚恒道。
“喂,我有法子救你,就是可能得委屈你一点了。”
楚恒略显困惑的偏了偏脑袋,却不作声,似乎对沈念的话不以为然。
没有人救得了他,救得了一时也救不了一世。他的母国都已经放弃他,又有何人还能救得了他呢。
就算是华岁公主又怎样,她可以开口要这世上任何的奇珍异宝,珠玉琳琅,却不能让皇后不要为难她一个质子。
沈念仿佛也不是来同他商议的,好似只是来吩咐一声,起身拍了拍身上的雪,裹紧了身上的袍子。
“我先走了,这暖手炉子天光破晓前你记得扔了。”
转身走了几步,竟又听到楚恒唤她,声音虽小她却听清了,是一句谢谢。
她不作回应,踩着嘎吱嘎吱的雪回到了方寸大乱的寝殿里,一把脱下靴子就往床上躺,不顾身边忙慌了的众多婢女们。
“公主殿下你这是去哪儿了?”
“冰天雪地里您要是着凉了可如何是好啊!”
“有什么事不能吩咐我与琉璃,非亲自出去?”
“乏了乏了,都给本公主退下。”沈念将被子往头上一蒙,只伸出只手来挥了挥,遣散了众人。
清晨,皇宫乾华殿外的长廊之上,一位服饰华贵、容貌娇俏的少女正行色匆匆的走过。两侧的池塘里结了冰,泛着冷霜似的白雾,昨夜下的皑皑大雪经过初晨的日头一照,化成了淅沥沥的水声,滴答滴答的,更添了少女的几分烦躁,不由更加快了脚步。
身侧的婢女玲珑一路小跑着方才跟上她的脚步。“七公主可当真想好了?此事万万胡来不得的啊,平日里陛下跟太皇太后宠着主子您就罢了,此等大事不仅关乎皇家的声誉,更会触怒相府。主子你本来就因任性妄为被大臣们弹劾多次了,现在还要去做出这等事来,这不是上赶着给别人参本吗?这下可就不仅要遭人非议,恐会史书留名了啊……您就当真不再想想?”
“这公主你来当?我看你比我想的周全。”前头走着的华服女子忽然停下脚步来,小侍女猝不及防撞了上去,捂着脑袋委委屈屈的站在那,被公主瞪了一眼。
“奴婢也是为了主子好,您就当真不再考虑考虑?再说了太皇太后也不会答应您的!平日里您提的那些倒还算是小事,此等荒诞之事太皇太后是决计不会答应您的。”说到后头,原本唯唯诺诺的侍女忽然挺直了腰板,嘴一撇理直气壮道。
“轮得到你来说?”七公主伸手在侍女的脑门上重重的弹指一屈,转身拎起了裙摆迈上阶梯,大大咧咧的往乾华宫那边去了。
这女子便是当今乌金国的七公主,乃是已逝的崇安皇后嫡女,正当二八妙龄,身份尊宠,华贵无比。陛下与先皇后伉俪情深,然天道不公非要拆散有缘人,七公主尚在襁褓之中,先皇后便已经仙逝,所以陛下对这位七公主格外宠爱,已经达到了举国皆知,宠爱无度的程度。
弹劾七公主事迹的奏章已经堆积了高高的一叠,当今陛下想起这堆奏章,眉头也蹙得更深了。
身侧的苏公公审时度势的连忙奉上了安神茶,宽慰陛下道:“七公主尚且年幼,行事大胆,又是不受拘束惯了的性子,只要等公主再大些,必定会行事稳妥起来。”
“不小了,都十六了,华康跟永薇在这个年纪都已经前去和亲了。只能怪朕平日里太过宠溺,越发的没了规矩。”皇帝捏了捏额角,忽然想起问道:“对了,公主府建造得如何了?”
“回禀陛下,公主府建造已有时日,奴才前几日去探访了进度,不日便可完工。”
“嗯。“皇帝点了点头,声音带着些疲累。”等一完工,便把这丫头的婚事给定下来。”
“恐怕此事,公主可能没那么容易接受,眼下七公主就正往乾华宫前去呢,奴才估摸着她这是又要去向太后娘娘那……”
“又去求些什么恩宠了?罢了让她去吧,等成了亲总该服些管教了。”皇帝无奈的摇了摇头道。
“太皇太后奶奶,求您赏赐给念儿一件东西吧。”七公主一进到乾华宫,便对通报的宫女比了个噤声的手势,直往寝殿内寻去了,一见太皇太后侧躺在塌上,便凑上前去搂住了太皇太后的腰,将脑袋在人的膝上拱了一拱,仰目看着人,一双乌溜溜的眼睛眨巴眨巴道。
惯是她爱撒娇讨宠的方式,太皇太后笑了两声,摸了摸七公主未坠金钗的乌发。
“怎么了念儿,这一大早上的便到奶奶这来了,这头发也没有梳,哪里还像哀家千娇万宠的小公主。”
“念儿这不是着急嘛,一刻也等不了。”
“噢这次是什么东西啊,竟然让我们念儿如此心急火燎。是什么宝贝,我们念儿还没得到过。”
“是一个人。”沈念的眼睛亮亮的,像黑葡萄似的,巴巴的看着太皇太后。
“奴才?这奴才婢女你若是看上了,直接领你宫里头去便是,回头跟管事的说一声便是。这次又是看上了哪院的梳头宫女?”
“您先答应我,无论我开口讨要的是谁,您都允了我可好?我十岁那年,破解了连环锁时,您曾允诺我讨个赏赐的。我当时没有想到要什么,现在念儿想要讨这个赏了。”
此话一说,太皇太后的脸色凝重了些许,看来此番公主所求的必定不是什么简简单单的人。
“到底是何人?你不说,奶奶怎么知道办不办得到,你这孩子。”太皇太后宠溺道。
“回太皇太后奶奶,是皎月质子楚恒。”
闻言太皇太后脸色一变,原本正欲抚摸七公主脸庞的手也放到了别处。
“胡闹!”
七公主眼眶一红也站了起来,太后瞧着她还以为她要闹脾气,不成想她端端正正的跪了下来,给太后行了一个大礼。额头磕碰在殿内光滑的地面上,细碎的额前银饰散落在地发出轻微的声响,礼毕后她直起腰身道。
“奶奶,求您把他赏了我吧。念儿自知骄纵任性,也知此事荒诞。但孙女实在是喜欢他……不忍他再受苛责惩罚,奶奶若是把他赏赐给了孙女,孙女必当从此安分懂事,不再任性妄为。”
“此事就是最任性妄为的,你堂堂一介嫡公主,竟然开口讨要一个敌国送来的皇室质子。以他的身份,要如何在你宫内自居。不可能做你的丈夫,难道要充当你的面首?那相府世子虽性格温良,却也是身份尊贵,断然不能允许自己的未来妻子公然豢养面首的。”
“奶奶你不把他赏给念儿,那念儿也不活了。”说罢,豆大的晶莹泪珠从七公主眼眶滑落,流过瓷白娇嫩的皮肤,悬挂在了少女的脸侧,似坠未坠,我见犹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