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锦》柚子呦

2、第二章 冬月十八，

　　冬月十八，是冬至，天愈发的冷了，送走一个染上风寒的病人，已经是午时。
　　我和于娘约定的点快到了，顾不上吃口热的，抓上我行医的小包裹就走了。
　　她近来总犯头痛，病恹恹的总垮着张苦脸，我特意给她抓了几副药方子。
　　屋外的雪下的很大，雪已经把路盖的银白，有些晃眼。隔壁老刘家的柿子树上还挂着几个顶高的柿子，红彤彤的怪惹眼。
　　我走在雪地里，感觉脚上冰凉冰凉的，雪肯定渗进鞋底了，恐怕冻疮又得复发。
　　“挺好的了。”我自言自语，现在看到雪好歹还存了点乐呵的心思，过去总是愁眉苦脸的盼着雪快点儿消失。
　　我一路想着乱七八糟的往事，一边走，倒也快得很。
　　酒肆里，于娘在收拾些祭祀的吃食，竹篓里，放着一盏酒，饭和鸡鸭鱼，还有一支不知从哪寻来的梅花。
　　见我进来了，招呼我搭把手。
　　她今天穿了一身极艳美的红袍，还涂了她很少用的胭脂，看上去有气色多了。
　　我听她絮絮叨叨着周夫人的往事，语气里有说不出的缱绻与怀念。
　　往事如烟。
　　到了未时，一切都准备妥当了，我问是不是该走了，她说再等会。
　　我没有说什么，默默的陪着她看窗外的雪。
　　她突然出声：“阿玖，你到这里，有几个年头了。”
　　我一时不明白她怎么突然提起这个，便回答：“约莫是十个年头。”
　　她嗯了一声，重复了一遍：“十个年头……”
　　在空气几乎又快要沉寂下去时，屋外传来“咚咚”的敲门声。
　　我开了门，门口正是前几天那位周小公子。
　　他撑着一柄油纸伞，穿着一声黑色的大氅，清俊倒也不减半分，就站在门口，也好看的似一幅画儿。
　　我再一次感慨黎城少女选美男的眼光确实不错。
　　他也认出了我，半恼半惊的看着我。
　　我无辜的瞪着眼睛，假装什么坏事也没做过。
　　我俩僵在了门口。
　　屋里的于娘等了一会，似乎有些不耐了，喊道：“两木头杵那做什么，大冬天不冻人吗？快些进来！”
　　走在去城南的小道上，三人行，气氛谜之尴尬。
　　于娘起初还试图活跃活跃气氛，但走着走着她就越来越沉默，我感受到她的悲伤越来越浓。
　　我不知道怎么安慰她，当初师父去世的时候，我没有感觉到伤心或者难过，只是觉得苍凉。
　　从南疆一路逃难出来，我见过了太多生生死死，悲欢离合，哭是最没用的，我八岁的时候就这样告诉自己。那时养了只小狗，只五个月，就没了。我连着两天没要饭，满大街找它，不停的喊“小满，小满”，嗓子喊出了血。
　　我在一个怯懦的眼神里看到了愧疚。
　　在我晕倒下去的前一刻。
　　我晕倒的前一秒，想着“终于找到了，害死小满的人。”
　　我在一个草堆里醒来。
　　旁边的小土灶上炖着肉，一个黑黑瘦瘦的小男孩，旁边是一个形容枯槁的老头，不停咳嗽着。
　　我想质问他们，但是嗓子痛的厉害，只能从嗓子眼里蹦出一个呕哑嘲哳的“你”字。
　　男孩将豁口的碗递给了我，水温乎乎的，我没客气，一把抢过来咕咚咕咚往肚子里灌。
　　他慢慢地说出了小满怎么被杀死的。
　　“它很饿，咬了乞丐掉在地上的包子就跑，被他们活活打死了……”
　　“宴姥爷今天大寿，府上吃不掉的东西都拿出来分了，他们也就看不上这狗肉，被我拖回来了……这锅里就是。”
　　“你别怪我，下辈子它投个好胎，也就不用吃不饱偷人东西了。”
　　“它这肉，救了我爷俩一命，等我长大，给它立个碑，年年去看它。”
　　他说话的时候，并不敢看我，只是拨弄着火。我听着听着，眼眶越来越红，最后绷不住大哭起来。
　　所以冬天真是让人讨厌。
　　到现在我的嗓子也不好，劳累过度时总是嘶哑的，到了冬天，不经常喝水，就会干呕咳出血。
　　在我神外游天的时候，伴着踏雪的噗噗声，墓地已经到了。
　　后来我窝在他怀里看新上的画本子时，他念着韩愈的诗，然后看向窗外。
　　噗簌簌的落雪声很美。
　　他说。
　　我懒得搭理这不食人间烟火的小少爷，一边敷衍的嗯嗯啊啊，一边将手厚颜无耻的伸向他手边的汤婆子。

作者有话说

　　男女主居住的城:黎城，考据不严，谢谢观看的读者小可爱们!(?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