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爱》不及风花雪月

6、第六章

　　徐愿出神的看着华溪低垂着头，给她细心却动作生疏的上着药膏，直到华溪上好了药，抬眼问她怎么样的时候，她才反应过来。

　　“啊、谢谢……”

　　华溪略有些嫌弃的看了她一眼，就将头转了过去。

　　“下次注意点，别笨手笨脚的了。”说完这句话华溪就伸出红色的舌尖舔了舔形状饱满诱人的唇瓣。

　　可有些干涩的唇瓣还是引起了徐愿的关注。

　　徐愿眼睛盯着她的动作，突然想起了什么。

　　她一上午没来，华溪不会一直都没喝水吧？

　　似被这个想法惊到，徐愿的眼睛看向空空的杯子。

　　果然，还是昨天的摆放位置，华溪真的到现在一口水都没喝。

　　徐愿的心里有点说不出来的滋味。

　　她俯过身，几乎是趴在华溪的背上，用那只完好的手，拿过了华溪的杯子。

　　“你回来，今天不用你倒……”华溪被她突然凑近的动作，恍了神，但很快便意识到徐愿要去干嘛。

　　“就倒一杯水的事，没关系的。”

　　华溪沉默了一会儿，不自然的将身体往后倒了倒，眼神有些慌乱。

　　“谢谢。”

　　徐愿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不然她怎么听到了华溪说‘谢谢’两个字？

　　“看什么？不是要给我倒水吗？小心另一只手。”华溪偏过头，语气冷淡，好像这句话不是对她说的。

　　这下徐愿有点确认刚才那句谢谢真的是从华溪嘴里说出来的了。

　　“没事。”徐愿下意识的回复道。

　　但这个字好像又不知道哪里戳到了华溪的霉点，她冷冷的看过来，像一只矜傲的孔雀。

　　“在你看来什么才叫有事？你的人生就只有‘没事和‘没关系’？”

　　她的语气称不上好，甚至称得上是严苛，徐愿却愣在了原地，手里的杯子也晃了一下。

　　好像从她住进那个不属于自己的家时，这几个词就常常成了她的口头禅，下意识的就说出了口。不管是不是真的有没有事，有没有关系。

　　华溪没听到她的声音，抬起眼睫看了过去。

　　“怎么不说话了？”她开口，有些硬邦邦的问道。

　　“对不起，我现在就去倒水，你稍等一下——”徐愿握紧杯子，指骨都泛着白。

　　她头也不回的往外走，于是没看到华溪难得的懊恼表情。

　　“真是个呆子！”

　　徐愿站在接水的地方，目光有些游移，直到有人出声提醒，她才慌张的将早已接满水的杯子收回来。

　　“谢谢。”徐愿低声谢道。

　　“不用客气。”一个看起来比她小一年级的学妹好奇的多看了一眼她，突然出声问道，“方曦萌你认识吗？”

　　“不算很熟，是她出什么事情了吗？”听到这个名字，徐愿不禁抿了下唇问道。

　　大概是清楚方曦萌不喜欢学校里的人知道她们的关系，所以她含糊的回答了小学妹的问题。

　　“也没什么，就是这次数学考试她考砸了，老师要请家长，她不配合就算了，居然还当着老师的面跑出教室。”

　　“这下就是请家长都解决不了吧——”

　　小学妹按照方曦萌交代的话，完整的复述给了徐愿。

　　说完之后，小学妹拿着自己的杯子就走了。

　　在她走后，徐愿拿出手机给方希萌打了个电话。

　　嘟嘟两声，那边便接通了。

　　“你现在在哪里？”徐愿的声音有些冷硬，方曦萌却弯着嘴角无声的笑了起来。

　　“姐姐，我现在不想说话，晚上等你回来了再说好吗？”她脸上的表情得意又得逞，语气却惶恐又紧张。

　　徐愿的词汇量不足以说出什么严厉的指责话来，沉默了半饷，才说道：

　　“回去我要一个解释，你最好老实说。”

　　方曦萌的父母对她学习上的要求很高，而方曦萌也不让他们失望，但这次不知道怎么回事居然闹出这么大的动静。

　　要是她父母回来了，还不知道要怎么责备徐愿。

　　因为从上初三起，徐愿就一直是方曦萌的补课老师，没有任何一个人比她更了解方曦萌的学习情况。

　　“嗯——”方曦萌的尾音有些颤抖，似乎有些害怕。

　　嘟嘟嘟——是电话被挂断的声音。

　　这是第一次徐愿率先挂断她的电话，方曦萌却没有丝毫的生气，甚至还有点高兴。

　　因为她知道徐愿从不会为无关紧要的人动情绪。

　　课间休息的时间只有十分钟，徐愿跑回来的时候，恰好上课铃声响了。

　　她慌慌忙忙坐下，直到英语老师进门，才舒出一口气。

　　“怎么这么慢？”华溪抿着唇，有些不满的开口。

　　“排队的人很多，所以——”

　　“知道骗我的代价是什么吗？”华溪一眼就看出对方在说谎，声音冷冷的，带着不怒而威的迫人气势。

　　这让本就撒谎不擅长的徐愿有些慌神。

　　她捧着华溪的杯子，唇凑近杯口处轻轻吹了两口，又小心推到对方手边，声音中有些祈求，“不烫了，喝水——”

　　嘶……

　　华溪感觉自己的牙齿好像有点痒，想要咬一咬什么东西。

　　徐愿见对方捧着水杯喝水的样子，心里莫名松了一口气。

　　英语老师从上面自然看到了下面学生的小动作，有些惊诧于华溪竟然跟这么一个看起来平凡无奇的女孩关系这么好。

　　于是视线不由得在徐愿身上多停留了几秒。

　　徐愿以为是自己上课说话被老师发现了，赶紧收回自己的手，另一只完好的手则扶着英语课本。

　　华溪不满的轻哼了声儿，就将头转向了窗户外。

　　徐愿的成绩好是众人皆知的事情，算不上什么大新闻，但前几天的测评结果出来，还是让A班的学生和老师大吃一惊。

　　几乎全科满分，只有语文作文上有个标点符号忘打了，所以被意思一下扣了一分。

　　这让徐愿的形象一下子就变得不一样了，在A班的地位也由之前的虚化逐渐变得实体有轮廓。

　　就算有人找她问问题，徐愿也总能以一种简单又精巧的方式解开对方迷惑的点，并且还能举例好几种类似的题型。

　　如一个教学十几年的老教师，从容而淡定。

　　就像现在，数学老师点名让徐愿上台讲解一下自己的解题思路。

　　而徐愿也不负众望的在几十双眼睛下，严谨又认真的分析每一条解题步骤。

　　没有一丝慌乱和紧张。

　　黑板上落下的是她有力指尖留下的痕迹。

　　一笔一划都让人随着她的思路渐渐清晰明朗。

　　华溪撑着手肘，下巴尖轻轻抵在手背上，姿态慵懒随意看向讲台上的那个仿佛浑身上下都在发光的少女。

　　徐愿从上面下来后，就发现华溪是视线从窗外落在了自己的脸上。

　　“您是渴了吗？还是……”徐愿有些紧张的问道，像是远方归来，见到主人的小仆人。

　　华溪伸出纤长如艺术品的手指，撩起自己垂落在腰际的发尾，在指节上绕了两圈，又无趣的松开，徐愿不由自主的将视线随着对方的动作收紧或放松。

　　直到华溪彻底没了兴趣，头发丝才可怜的打着弯儿，重新回到原来的位置。

　　“您的头发……”徐愿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回事，看见那翘起来的头发，总感觉浑身不舒服。

　　华溪也不说话，只眼神幽深的看了眼徐愿，就将头偏过去，继续转动手中的钢笔。

　　放学的时候，苏穆疾步冲到华溪面前。

　　“你是不是对那个长得……一般般的家伙有什么坏心思？”苏穆觉得自己有必要求证一下当事人，否则她今晚包括明后晚都会失眠。

　　被无形撩到，有些YU求不满憋了一下午的华溪，眯着眼睛不爽道，“是又怎么样？”

　　“还是你有什么好的建议，让她主动投怀送抱？”她直接的毫无遮拦，不觉得自己的话有多么的令人震惊。

　　苏穆倒抽一口冷气，她的世界都在旋转颠倒。

　　当天得到肯定答案的苏穆不仅当晚没睡着，反而连续一个星期都是如此。

　　方曦萌本来也不想找事，讨骂。但她今天瞧着徐愿手都伤成这样了，还坚持去学校，她就不得不想的多了。

　　此刻，门口响起动静，方曦萌听着熟悉的脚步声就能分辨出是不是徐愿。

　　“姐姐，你回来啦！手好点了吗？”

　　徐愿拧动钥匙的手还放在上面，见方曦萌还一副没心没肺打招呼的样子愣了愣。

　　“我听说你这次考试成绩下来了？”她的皱着眉，表情变得严肃。

　　方曦萌跟她生活在一个屋檐下也差不多两三年了，怎么会看不出徐愿是真的生气了，嘟嘟囔囔了一句，“还不都是因为你……”

　　徐愿没听清，声音拔高了一个档次，“说清楚到底怎么回事儿！”

　　“姐……”方曦萌被吓到了，小声叫了徐愿一声，就低着头呢喃道，“你都多久没给我补习了啊，自从爸爸妈妈去国外以后，你就再也没有检查过我作业了……”

　　方曦萌的爸妈在两年前就因为工作调动去了国外，并且在那里有了一个男宝宝，从此之后他们每个月除了固定转账和通视频，就再也没有回来过。

　　“你长大了，不该总是依赖我。”徐愿停顿了几秒，终于还是将这句话说出口，“你的人生在你自己手中，如果总是因为别人的影响就自暴自弃的话……”

　　“你不是别人！”方曦萌厉声打断徐愿的话，红着眼眶走近她，伸出双手紧紧抱着对方的脖颈。

　　“爸爸妈妈已经不要我了，你也要丢下我吗——”

　　她的声音紧贴在耳畔，逐渐微弱、消散，徐愿却听出了刺痛心脏的悲鸣。

　　一声一声，循环缠绕于大脑。

　　本欲推开的手也僵持着久久未能放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