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和你》枝节琼酥

2、第 2 章 没有不要你

　　“你怎么回事！？”

　　年级教导主任对着温晞吼“看看！你自己看看现在几点了！！”他用右手食指指着左腕的金色手表

　　王福利是浔城八中的老干部，在年级教导主任这个位置上坐了起码十年，在这炎炎夏日里，总是穿着一件花纹短袖衬衫和一条西装裤，有着突出的啤酒肚，皮带总是垂在小肚子下，头发更是能展现他的身份
　　…看起来其实也不坏

　　温晞被他的唾沫星子溅了一脸，装作有点害怕的样子
　　“主……主任，我……我今早起来晚了”
　　她没看王福利的眼睛，把头低着看着自己的脚尖，声音吞吞吐吐。
　　王福利看见温晞认错态度诚恳，火气也不自觉消了些，再加之温晞本来成绩就好，他也是十分喜欢成绩好的学生，所以就没再骂她，挥挥手
　　“算了算了，进去吧”
　　“谢谢老师谢谢老师”温晞笑着说
　　……
　　她在门口喊了一声“报告”
　　同学们已经在上课了，语文老师看了她一眼，似乎已经习惯她这个时候才来，把头向右偏了偏，下巴指了指她的位置“坐下吧”
　　“好”温晞松了一口气
　　语文老师的心情飘忽不定，时好时坏，发起火来连刘福利都敢骂，但她好像……
　　说得也挺对的……
　　实在让人找不出她的错处
　　典型的骂人不带脏字类型
　　好在今天看着她心情还不错的样子

　　温晞走到位置坐下，打开书包
　　苏拧柠往她这边瞥了一眼，头凑过来，脸依然朝着黑板，声音小而细
　　“又被王福利骂了？”
　　温晞从包里拿出语文书打开，无所谓地说
　　“对啊”
　　苏拧柠有些惊讶，把脸转了过来，睁大眼睛看向她
　　“果然学霸都无所畏惧”
　　……
　　一节课很快过去，可能只是对于温晞来说是这样，因为昨晚睡得晚的缘故，今早虽然也起来的晚，可困意还是铺天盖地，小半节课，温晞就一直闭着眼睛点头，到后面手也撑不住了，就直接趴下睡，语文老师看见，但也没说什么
　　别问，问就是人家早会了
　　……
　　下课，教室里吵吵闹闹的，几十个人的说话声掺杂在一起，时不时还有几个男同学追逐是经过她的桌子撞到她的手肘，温晞不可能睡着。

　　就索性被苏拧柠拉着去走廊外走走
　　走廊里刮着小风，在盛夏，出奇的带着些凉意，温晞清醒了一些
　　“小晞，你昨晚又是几点睡的？”
　　“两点左右吧”
　　“什么！你怎么睡那么晚？”
　　“睡不着呗，习惯了”
　　“真羡慕你，不听课也能是年级第一”
　　“哪有那么容易”温晞小声嘀咕道

　　知道陆以泽是高二年级第一，温晞想自己的照片可以放在他的旁边，和他一起出现在校园荣誉榜上，她在自己没开学前的几个月长假里，就拼命学习高一的知识
　　虽然她本身的成绩也很好，在初中也好歹是全校拔尖，可高中不比初中，而且浔城八中可是全国数一数二的名校，里面肯定高手如云
　　她想和陆以泽站在同一高度，不想自己配不上他，只有在自己已经提前完全学会了的课堂上才敢打瞌睡

　　温晞想到这，又叹了口气
　　现在是她高一上学期，苏拧柠是她的同桌，身体娇弱，却性格外向，很好打交道
　　“走吧，去操场”
　　“干嘛？”
　　“下节体育课，你怕不是睡糊涂了吧”
　　“哦……好”
　　……
　　两人手挽着手小跑来到操场

　　“小晞，我先去买瓶水”她指了指不远处的售货机
　　“好”
　　温晞一个人无聊地站在原地，眼神打转，看到了在篮球场打球的男生，她没什么兴趣，正打算离开时，便撇见了一个穿着16号红色球衣的熟悉身影
　　她眯了眯眼，视线清晰，随即大声向那边喊道“表哥！”

　　熟悉的声音传入正在跟人说话的林子煜耳中，他顺着声线看去
　　温晞站在离自己有点远的跑道上，穿着淡粉色T恤和蓝色牛仔短裤，右手抬起向自己这边挥着。他左手拿着篮球，右手也向她打了个招呼。

　　林子煜想到什么，拍了拍自己身旁坐着的陆以泽，他正在戴护腕
　　“喂，兄弟，你说我表妹怎么在这？”
　　陆以泽抬眼看向温晞的方向，再看了看林子煜，声音冷淡
　　“体育课”
　　说完便转身离开，林子煜赶忙追上去，手攀上陆以泽的肩膀

　　“陆以泽，我妹好看吧”林子煜有些得意地向陆以泽挑了挑好看的眉。
　　陆以泽：“……”

　　以温晞当时和林子煜的距离，视力再好的人也不能清楚的看见温晞的样子，林子煜这话显然是有别的意思。

　　林子煜在高二转来八中，刚好和陆以泽一个班，因为“水果摊事件”，林子煜也对这个孤僻俊美的少年多了些关注，经常找他麻烦，由于两人的颜值都非常高，所以高二年纪经常流传着他们两的八卦
　　但经过长久的相处，试探，林子煜发现这人就是个冰块，话都不愿多说一句，对什么都爱答不理的样子，空有一副好皮囊。
　　但两人的交情也慢慢深了起来，林子煜典型的阳光男孩，陆以泽也接受了身边多了一个话痨子。

　　温晞在原来的位置傻站着接收到一个熟悉的眼神，虽然它的主人在之前只看过她一眼
　　刚刚看她的那人是……陆以泽！！！

　　她心里有些开心，嘴角止不住上扬
　　直到苏柠柠大声喊她
　　“温晞！”她浑身抖了一下，转头，目光还有些呆滞，苏拧柠从不远处上向她跑来
　　“啊？”
　　“我叫了你好多声了，你干什么呢”苏拧柠有些生气。她身体不好，扯着嗓子叫几声脸色已经通红，泛着虚汗
　　“我就发了会儿呆，柠柠，你没事儿吧？”温晞抬手用袖子给她擦汗。
　　苏柠拧喘着气
　　“行了，没事，走吧”
　　“嗯”

　　高中的体育课还是比较轻松的，体育老师刘传东就让跑两圈，然后就自由活动。待全班同学均已踏上跑道时，刘老师走向另一边，大声喊了一个人的名字
　　“陆以泽！”

　　这三个字让温晞猛然抬头向那边望去，这节课高一三班和高二一班都是体育课，也就是林子煜和陆以泽为什么会在操场上的原因。

　　温晞转头看，因为位置的转变，陆以泽的方向渐渐从右面变成后面，后面的同学没站稳，不小心推了一下她，温晞失去平衡，摔倒在地上，白嫩的双手被跑道磨出血痕，膝盖的疼也不比手掌少
　　温晞的眼泪哗哗向下掉，但她努力不让自己哭出声。
　　推到她的同学吓了一跳，反应过来，马上道歉“对不起温晞，我不是故意的，对不起”
　　温晞摇摇头，却说不出话来。
　　远处的刘传东也注意到这里的情况，赶忙跑过来，后面好像……还跟着一个高高的男生
　　在了解情况后，本来想背着温晞去医务室，口袋里的手机却响了起来
　　“喂”
　　“老公……”电话那边传来虚弱的声音
　　“老婆，你怎么了！”
　　“我……我要生了……”
　　“好好好！你等我！我马上到！”
　　刘传东正焦头烂额时，身后的美少年开口“老师，我来吧”声音里带着几分着急
　　温晞闻声惊讶地抬眼看去
　　少年靠在身旁的路灯柱上，上身穿着白T，外面套了一件宽大的火红球衣，下面穿着一条白色运动短裤，身形挺拔修长，因为温晞是坐在跑道上，这个角度，他的身体刚好挡住了刺眼的太阳光，将她整个身子笼罩在阴影里
　　那一瞬间，温晞有一种错觉，好像他就是上天派来保护她的英雄

　　刘传东看向身后，惊讶道“你怎么在这！”
　　但情况紧急，他也管不上这小子什么时候来的，让高一三班接着跑，又交代了陆以泽几句，便离开了
　　温晞还望着陆以泽出神，额头被一根冰凉的手指轻点了一下，她垂下眼，长长的睫毛忽闪
　　脸……好像有点热
　　陆以泽蹲在她的面前，背朝向她，过了几秒，还不见温晞动
　　“不要我背？”
　　他转过头看向温晞，语气听着不太对劲，好像要发火
　　温晞连忙摇头，贴上陆以泽的背，双手环住他的脖子，细长的双腿夹在他的腰间
　　反驳道“没有……没有不要你！”
　　少年的身子明显顿了一下，而后手掌托着温晞的腿站了起来，背着她向医务室走
　　温晞趴在陆以泽的背上，还是有些惊讶和……喜悦
　　陆以泽身上的竹子清香侵入鼻尖，她感觉很安心
　　又好像……有些熟悉

　　她的手上流着血，怕弄脏他的衣服，一路上小心翼翼
　　她还有些疑惑，一直盯着少年的侧脸发呆
　　长得是真好看。温晞心想
　　许是她的目光太过强烈，陆以泽也看向她
　　“怎么了？”
　　温晞被他的突然转头吓了一跳，而后又觉得偷看被抓包，太没面子，便傲娇地直视陆以泽的眼睛：“就看你怎么了？”
　　……
　　说完这句话她感觉自己更无地自容，但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她只好装着
　　大眼瞪小眼许久，陆以泽才转过头，又看向前方，而后两人都没再说话，可当温晞以为这件事就要过去时，陆以泽突然开口，带着笑意
　　“行”给你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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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校医务室很宽敞明亮，陆以泽把温晞放在一张小型病床边上，校医帮着她清理了伤口，膝盖，双手都绑上了绷带
　　温晞看着自己的双手，左手还伤的不是很重，五根手指都在外面，就掌心被缠了几下，可右手直接成了一坨，像带着个白色的拳击手套。
　　“那个……叔叔……我右手没必要绑成这样吧”
　　校医收拾好药品，严肃地看着她“有必要”
　　温晞：“……”
　　好吧。
　　温晞一瘸一拐地走出去，陆以泽靠在医务室的门上，嘴里嚼着口香糖，看到她出来，便又蹲下准备背她回去
　　“等等！”
　　温晞制止他，不小心把放在背后怕被笑话的右手举了起来，不过陆以泽还没转身，应该没看到，她马上背了回去
　　陆以泽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小姑娘的个子在女生中也还算高的，但堪堪只到他的脖颈下方
　　温晞抬头，义正言辞道：“我现在已经好多了，能走路，不想麻烦……”她突然不知道该怎么称呼陆以泽了
　　直接叫名字好像……不行
　　毕竟他们好像也不是很熟，甚至可以说是陌生人，正常情况下，温晞应该连他的名字都不知道。
　　不对！陆以泽在八中谁不知道！
　　可是……有点不礼貌
　　“嗯？”冷不丁的一声
　　“咳！我能走，不用麻烦陆……学长”
　　啊啊啊啊啊啊！她只敢叫学长！
　　陆以泽看着温晞，她扎着高马尾，脸上起了红晕，跟小猫一样的亮眼睛干净清澈，陆以泽的目光往下，刚好可以清楚地看见她嫣红的嘴唇
　　他的喉结不自觉上下滚动了一下，移开目光
　　扯了扯嘴角，半天才崩出一个“……行”字
　　然后大步离开……
　　温晞看着他的背影，回想起今天发生的事，虽然摔得很疼，但……还挺好的
　　很快温晞就后悔了，浔城八中很大，校医室与教学楼相隔很远，她是第一次来，所以不知道
　　之前有陆以泽背着，他腿长，所以没走多久就到了，可现在，她拖着一双“废腿”，还要走到离操场更远的教学楼
　　！
　　陆以泽还真走了，没办法，自己造的孽
　　最终她一个人差不多走了二十分钟才到高一三班的教室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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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晞！”教室里坐着的苏柠柠看到狼狈的温晞，立马向她跑去。
　　“慢点！慢点！”
　　苏柠柠跑得是真快，温晞现在有伤，也不好动，就怕两人直接撞在一起，好在她刹了车
　　“你没事儿吧！？”苏柠柠睁大眼睛看她
　　“没事没事”
　　“走，进去坐着”苏柠柠扶着温晞往里走
　　坐下没多久，苏柠柠就注意到她的右手，“哈哈哈哈哈哈哈”没忍住笑出了声
　　温晞：“……”
　　“那你之后怎么办啊？”
　　“不知道”温晞泄气地说
　　“哈哈哈哈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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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了晚自习回家，高二比高一要多上一节课，所以温晞没有和林子煜一起走。
　　但她觉得就她这速度，估计能碰上林子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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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天，所以天还不是很黑，夏夜追凉，温晞盯着地面，不知怎的，想到了陆以泽，为什么……好像……
　　很熟悉？

　　“叮当”自行车发出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脚边是黑色的轮胎，向上看，是熟悉亲切的脸庞，温晞笑了起来：
　　“爸爸！”
　　温远诚骑着自行车，也笑盈盈地看她：“你们老师告诉我，你受了伤，没事吧？”
　　“好多了，没事”
　　“手怎么包成这个样子？”
　　“没事，不疼了”
　　温远诚拍了拍自行车后座：“来！老爸带你回家！”
　　温晞眼睛有些发酸，她生在不是特别富裕的家庭，却一直都是家里的公主
　　她坐上后座，双手从后面抱着温远诚的腰，头靠在他的背上，声音软软的：“好”
　　自行车开在热闹的街上，烧烤摊的啤酒盖碰撞，嬉笑怒骂的人群，眼前是她最亲的人。
　　“爸爸”温晞开口喊温远诚
　　“怎么了？”
　　“你哪找的自行车”
　　“这还不简单，我找你舅舅借的”
　　“啊？舅舅的？”
　　“当然不是，你表哥的”
　　“哦”
　　……
　　坐着自行车，父女俩很快到家，林英一看两人回来了，便没好气地瞪了瞪
　　温晞和温远诚互相看了一眼
　　温晞用嘴型说道：怎么办
　　不知道。温远诚也回了她
　　两人无声地交流。
　　“哎呀，妈妈～”温晞跳着去沙发上，坐在林英旁边
　　“你小心点！这么大个人了，跑步都还摔倒”
　　温晞靠在林英身上“妈妈，我真没事了”还想站起来转两圈。
　　林英立马拉住她，斥责道：“坐好！”
　　“好吧”
　　“快去洗漱，然后睡觉”
　　“哦……”
　　还真生气了，哄不好的那种。

　　温晞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两脚踢开被子，赤脚走到书桌前坐下，她打开台灯，从书包里拿出日记本，从笔筒里抽出一只笔，将日记本翻到最新的一页，才发现……
　　自己根本写不了！！！
　　现在对于她来说真的很早，可右手被裹成这样，什么也不能写。
　　她只好回到床上，望着头顶的天花板发呆
　　“一只……两只……三只……四只…………”
　　开始数绵羊
　　……
　　算了，她侧躺着，闭上眼睛，希望能自然睡着。
　　窗外的树枝生长，微风卷走几片叶子，天已经完全黑了，但小区里的路灯还亮着，楼下椅子上的少年双眼看着温晞卧室的窗户，不知看了多久，里面已经没有光亮了
　　小姑娘今天还睡得挺早
　　陆以泽起身离开。

　　他每天都会来看她，直到她卧室里的灯熄灭，他一直在守着她。

　　陆以泽踏着月色慢悠悠地走回了家，偌大的豪宅里空无一人，像是一座死宅。
　　他抬手将灯打开，屋子里瞬间明亮起来，里面干干净净，一尘不染，每隔一周都会有人来打扫，家具电器也都是新的，冰箱里也没空过，是让人羡慕的生活
　　陆以泽面无表情，走上楼梯，来到浴室洗澡

　　冰凉的水温刺进皮肤，陆以泽拨了拨额前的碎发，闭上眼睛，
　　“陆……陆以泽……”
　　他的脑海里突然响起一阵虚弱的少女声
　　少年猛的睁开眼，屋子里只有安静的水流声音与他沉重的喘息声
　　陆以泽烦躁地关掉花洒，穿着浴衣，脖子上搭着一条灰色毛巾
　　他来到房间的阳台上，拿了一瓶酒，打开瓶盖，自顾自地喝起来，渗进嘴里的酒又苦又涩，狭长的挑花眼望着漆黑的夜空，少年的背影显得格外孤独
　　他的眸中映起温晞的身影

　　她是他藏在心底的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