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歌，如歌（三）》安然未央

1、第1章 季燕然，狗

　　季燕然，狗狗，灵歌最先遇上的年轻男子。
大红官袍，修眉俊目，高高身量，一副好曲线，结实的小臂，穿上哥哥的衣服会有性感的韵味，眉眼弯弯，天生一副笑颜，年纪甚轻，看上去不会超过三十岁，想问题或尴尬的时候喜欢摸摸鼻子。
忽听得堂后一声笑，一个声音伴着脚步声传来。这是狗狗的出场方式，颇有红楼梦里王熙凤的架势。
狗狗从一开始就喜欢逗灵歌，而灵歌也一开始就喜欢和狗狗唱反调，三八男人，狗官，挑眉毛就认为那是不检点的眉毛，笑脸也变得不正经，俊目都成了桃花眼，有那么点“欢喜冤家”的味道。
悠哉游哉地仰卧于天地之间，不被红尘而扰，不为凡世所忧，澹泊明志，宁静致远，竟是位逍遥自在人。其实，这才是狗狗。虽然对所有少女都微笑面对，但有礼有节，进退有度。既然身在官场，怎么可能老板着个脸去面对别人呢？
或许灵歌此时便已心动，胡思乱想：其实……若嫁了这样的一个人……也未尝是件坏事……只是小女生脾气闹别扭，不愿意承认自己一直讨厌的狗官是自己欣赏的，加上后来的大盗事件，造化弄人，她又能怎样？
是啊，又能怎么样？难道能完完全全控制自己，不闻不问不关心么？还是会不由自主地在狗狗面前端着架子怕丢了面子；还是会不由自主地八卦狗狗喜欢什么样的女子；还是为每次断案都比狗狗慢一步而不甘心，为每次窘态都被看透而羞愤；还是会在发现贺二喜欢狗狗后变得懒怠，不冷不热，不愿再交流；还是会看到贺二给狗狗喂饭就吃醋；还是会在听到狗狗拒婚后心酸不已，负气离开；还是会在高楼上听完贺二的话后失魂落魄，黯然神伤。
他，令她郁结令她恼火令她处处吃瘪却又令她……无比的信任。却正因为这无比的信任，大盗事件带来的伤害也就无比的沉重。
所以她自虐，她恨自己为什么要牵扯上大盗，倘若不是为了给天下对她最好的人盗药，天子不会那么快就下绝杀令（虽然按大盗的性子来说，这天总会来临）；倘若不是对她恋恋不舍，大盗也不会明知危险重重，还是想方设法和灵歌见一面；倘若不是因为她给大盗的羁绊，又怎会被狗狗、老爹、疯子利用，追踪上大盗；倘若不是为了她一家性命，大盗大可一逃了之，来日再相会。都是她，才让大盗那么早死去，为什么死去的不是她自己。她认定这一切的错误都源于她的动心，于是她封锁自己，麻木，冷漠，不再关心别人，不再追求生活的乐趣。吃饭，睡觉，每天机械地过着。
所以她也虐狗狗，仗着狗狗喜欢她。她自私到极致，也自恋到极致，她兀自相信无论她怎么做，怎么折腾，狗狗都会一直爱着她，只要她点头，狗狗便会迎她过门。你说，你这么爱我，凭什么让我一个人痛苦煎熬，你要和我一起煎熬。她不去虐哥哥，不去虐老爹，不去虐疯子，虐的对象有且只有狗狗一人，她心安理得得莫名其妙，却又是那么理所当然。当狗狗快“死”的时候，她哭喊的也不是“你不能抛下我一个人”，而是“我还没报复够你”。是呵，我还没救赎完我自己的罪，你怎么可以自己偷偷解脱呢？一个人心痛实在太难承受，我要拉上你，你是爱我的啊，你应该陪着我一起痛，应该帮我分担这些苦楚，因为你是爱我的啊，因为你是我想一起分享内心感受的人啊。你知道我的心痛吗？心痛自己间接害死了大盗，心痛害死大盗的恰恰都是我最亲最信任的人。
灵歌也知道，这不关狗狗的事情，狗狗挺身接下这个案子是为了她一家。何况，大盗早已自己做好决断了。即使可以逃，大盗也不会逃，大盗怎么会让灵歌受伤害呢？
可还是控制不住自己，灵歌呵，把自己扔入悲伤的海洋，心甘情愿，淹不死，却也活不成。不需要人救，也救不起来。顺便带上狗狗，因为她早已离不开狗狗，哪怕痛，也要一起痛。矫情吧，就这么矫情下去吧。等她折腾够了，等她扪心自问“到底还想怎么样”，等她释怀赎罪结束，她才能开始重新接纳狗狗。就好像《非诚勿扰》里的舒淇，不自杀一回，她就是不能开始新生活。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这性格，灵歌的确是自作自受。但，无可奈何。
倘若没有大盗事件，两个人应该也是碧人一双了。
狗狗的生日，八月十五，灵歌的生日，七月初七，都是好日子。
每次狗狗见到灵歌，第一句话总是，灵歌可还好。每次灵歌见到狗狗，第一句话总是，灵歌还好。
狗狗的一个动作，灵歌就能领悟其中的信息，灵歌的一个眼神，狗狗就能清楚灵歌的感受。每次问案，两个人总能问到一块去。
狗狗配合着灵歌的步调，却也有着自己的尊严。他看穿了灵歌的纠结，跟着喜怒哀乐，灵歌要虐，他陪着，灵歌想保持现状，他等着，灵歌要逃避，他担心着，但他不肯接受一个不能自愿嫁给他的灵歌，不肯接受在那个狗血的指腹为婚还没解决的时候就把灵歌抱回家。
他清楚灵歌的痛，所以只是耐心守护，不催，不逼。
他只问灵歌好不好，从不关心自己痛几何，伤几分。胯下之辱，割肉之痛，都被他轻快地掩盖去了。重伤昏迷的他，一柱香，两柱香，一盏茶，两盏茶，一个小时，两个小时……十八声“灵歌”真真切切。
灵歌好，他便好。
在他看来，圆满的爱情，不是生死相许，而是想尽一切办法地让对方活着，好好地活着，纵然不能在一起也无妨，纵然对方毫不知情，只要能让他（她）开心，亦会觉得无比满足。
只是现在，灵歌已经不敢在感情的世界里扮演主动的角色了。她主动过，主动寻觅真爱，主动勾勒未来的美好蓝图，可主动的结果是大盗的死，是亲人的伤害，是自己的体无完肤。怎么敢再主动？
没有人告诉她选谁才是对的，才是安全的，没人帮她解开心中的结。一天不释怀，一天她就不敢动，缩在自己的保护壳里，浑浑噩噩地过日子。
后来的后来，这是好久的后来，久到都快以为段三和灵歌能成的时候，狗狗和灵歌终于还是即将成亲。狗狗居然会想出让自己不能人道这种事情，是该说狗狗太极致还是大大太极致……委屈至此，这回，不是灵歌虐狗狗了，是狗狗狠狠地刺了灵歌一下。你不是想让我一起痛么，那我多痛一点，是不是你就能少痛一点呢？
于是灵歌忍不住了，于是灵歌爆发了，于是两个人互诉衷肠了，于是两个人的感情有那么点明朗了。然后等着大大发落了。
其实，有时候会想，狗狗是不是故意说得那么极致的。他那么了解灵歌，也应该知道灵歌快到爆发的极点了吧。狗狗呵，深得厚黑之精髓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