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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5、第八十五章 初入龙洞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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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算日子,柳芽儿回南路省老家已有月余,月底之前怎么也该回来了。
四月十八这天,也不知搭到了哪根筋上,我忽然从梦中惊醒,睡梦中一只小蝴蝶飞着飞着就化成了尘埃粉末,消散得魂儿都不剩。
“不要!”
我叫着醒来的时候,郁轩正握着我的手。
“做恶梦了?”
“嗯。”我点头应着,心神还未完全平复。
倒也称不上大恶之梦,就是生起一种不祥的预感。
“芽儿走了这么多天,我竟一直未曾询问。你喜虫借我,给亭樟发个虫信。”
一番问答,得知他们到达天遗城后,因为玉林峡的寨子不太欢迎外面的人,怕引起不必要的麻烦,芽儿便让众军士留守在天遗,亭樟只带两人护送芽儿回龙洞寨。果然,连寨门都没进去,就被拦在外面。芽儿自己回寨,亭樟便带人在山坡上扎了个帐篷,于寨外守等。可是,等了数日芽儿再无音讯,亭樟身为北冥军又不能硬闯寨子,便只能让天遗城的守官三八去寨中查探。
结果就是,柳芽儿路上染了风寒,一病不起,这几日就快不行了。
“什么?走的时候还好好的,怎么说没就没呢?”我跟三八开了面传战信。
三八虽不像老大那样磕巴,但实在不擅言谈,“还没,没呢,是快没了。”
“哎呀,你就别跟我绕了,究竟怎么回事,从头讲!”
撇去亭樟所言,三八也没说出什么其他有用之言。
“总之,就是现在昏迷不醒,七窍流血。”这最后一句倒是既有用又吓人。
“什么?谁家得风寒要七窍流血?这不胡扯吗?我不跟你废话了,开法门,传我过去。”
“这——”三八笨归笨,这种时候却也机灵。
可见冥君在众官中颇有威严,时刻提防我到处乱蹿的君令倒是下达有效。
“这什么这,人都七窍流血了,定是被奸人所害。你那个脑子也查不明白,赶紧的,不开法门我自己飞过去了。”
话音未落,三八竟然关了法门,不辞而别。
“这小子,溜得倒快!”
我转过头看向站在身后的郁轩,他一直没说话,却早已看穿我的心思。
“非去不可?”郁轩问道。
“嗯,怎么说我也给芽儿姐做过一回儿子,哪有娘亲快死了,儿子不到场的。就算救不回来,也要过去看看,总不能让她孤零零死在外面。更何况,若真死了,我也要亲自接引她上山才是。”
“那走吧。”郁轩牵起我的手。
“你也要去?”
“若真是被人所害,你那脑子能比三八够用?”
“嘿嘿,也对,我咋忘了你还有一手绝活儿呢。那我们此去是不是要瞒着冥君?”
“当然,你不瞒着他,要不了一个时辰他就能把你抓回来,还要瞒着秦越。”
“咋瞒?”我与他偷悄悄地说话,此时,我俩像极了要去闯祸的两个孩子。
“留一半分/身,你现在法力够用不?”
“够,反正我留在丹儿身上,大不了天天睡觉便是。”
最后,将一切安置妥当,郁轩和三八通了战信,又将我藏在他魂住里带到了龙洞寨。从魂住出来那一刻,三八知道自己被骗,皱着眉毛,压着眼皮看我。
“行了,我这不带了帮手嘛,你不许把我来这里的事说出去,告诉冥君,你也少不了受罚。”
我拍着三八安慰并吓唬他几句,还真管用,是个老实又不较真儿的人,好摆弄。
三八带我和郁轩前往柳芽儿家中。
龙洞寨,位于南路省折花郡玉林峡山谷之中。山上长满了每逢夏季盛开皦玉色花朵的玉林树,花如凝脂,晶莹剔透,故此得名玉林峡。
这里最有名的是龙洞山,传说曾经是龙居住过的地方。龙洞寨便建在龙洞山脚下,站在山顶向下望去,万绿丛中排排房舍,点点炊烟,花彩雀鸟儿成群结队从一家房顶飞向另一家房顶,便好似架起一道彩虹,飞飞落落,转瞬即逝。
寨子上空回荡着不知何人吹起的木叶声,抑扬间写满了有关思念的故事。
来到芽儿家门外,她的母亲正在院子里低声碎念,我侧耳半天,没一句听懂。
“他在干什么?”我悄声问道。
“他在用当地土语祈祷。”郁轩回答得很肯定,我也没啥理由不信。
寨子里的房舍建制统一,大小也相差无几,都是以粗体竹子为骨架,屋顶铺草,竹篾做墙体和楼板,整个房子被几十根桩子从地面架起一人多高,一来防止雨季地面积水,二来防虫防蛇,远离地面瘴气,保持通风。这种房子在当地又叫栏杆竹楼。竹楼外围是归属于自家的院落,支起一些竹杆晾晒些衣物或者肉干肠干。家家像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区别也就在于杆子上的衣服颜色不同。
我们正准备飘进竹楼去看芽儿,这时,院外来了个老太太,提着一只竹篮,老远便叫喊起来。然而,又是我听不懂的当地土语。
“她是替家吉姐来给芽儿送肉粥的。”郁轩知道我听不懂,又心下好奇,便解释了一句。
带他来还真是大有用处,像个转译官一样,倒省得我施展破术了。
来到芽儿床前,虽然我们已经做好了看见任何惨状的准备,也提前知道她七窍流血,但见到本人那一刻,还是吓得后退两步。真的是口鼻耳目七个孔窍都在出血,旧血渍应该已经被母亲擦掉,但还是有新血缓缓渗出。
“生魂没了。”三八言道。
郁轩又查探一番,果然魂魄不在胎身中。
“我在龙洞山寻了数日,没有找到元灵去处。”三八已经查过,“虽然柳芽儿入寨那天,我不曾随行,但这几日我打听了一下,龙洞寨还在延用领婚风俗,外逃男女归家需要在村寨门口的大树下思过三日,再喝下归寨酒才能得到宽恕,允其回到家中。”
三八扬扬说了许多,我心中暗道,这个鬼灵精,表面憨呆,全是装的,方才通战信时可没与我说得这般详尽。算了,也能理解你为官受迫,不作计较。
我便问道,“那会不会是归寨酒被人下了毒?”
未等三八作答,郁轩倒先看出门道,“酒只能毒其胎身,现在是元灵不在,依此情形来看,应该是中了蠖术。”
“就是之前阎崇用过的那种血叶注魂之术?”有关蠖术,我也只知道这么一点点。
“血叶注魂只是众多蠖术中的一种,每一种蠖术都有不同解法,要想搭救芽儿就必须知道她中的是哪种蠖术。”郁轩对此倒很熟悉。
“那要去哪里查这些蠖术?”
“南路省大大小小上万个寨子,每个寨子都有几种甚至十几种蠖术,这些术法早于前朝便在当地流传,南路被我国收编之后才逐渐被禁用。”
“这么多!”我瞬间觉得好像救人无望,即便能查得出来,也不一定赶得及呀。
郁轩又言,“查蠖术不容易,但术在人为,只要找出背后下蠖之人一样可以破解。”
“哈!就知道你有办法!”
我一时激动,得意忘形,和郁轩勾肩搭背起来。三八将异样的目光瞥在我二人身上,我略显心虚,将要把手拿开,却被郁轩揽住腰肢强抱在身侧。
随即飘来的眼神似在暗语,怕什么,自己人面前不必装演。
我回他一句,老不正经。
三八则在一旁转着眼珠子想着我俩究竟是什么关系,对他来说,这好像是个很难短时间参悟明白的疑难问题。
郁轩给柳芽儿闭了周身循环,但也只是暂缓之计,芽儿中蠖已久,此法多说能续上七日,如果再找不回元灵,胎身便也难保。
“三八。”郁轩问道,“亭樟可在外面?”
“一直在呢。”
“你让他找柏榆去神河府调档,查一下玉林峡的地方志,大概前朝以及建国初那些年的,看看能不能找到一些有关当地蠖术的记载。对了,先别告诉他我和欢期来了。”
“好,我这就去。”三八领命,将要离开。
“等一下,明天四月十九是领婚的日子吧。”郁轩问道。
“对,今天就封寨了,不管是哪儿的人都不能进出。”
“班布八角楼在哪个方向?”
“寨子东北角。”
“行,快去快回,我和欢期先到寨子里转转,你回来后便在这里守着,有异常随时通报。”
郁轩打发三八离开,我对二人谈话听了个一知半解。
“你怎么跟回家一样,好像很熟悉这里,什么都知道。那个领婚我大概听芽儿说过,班布八角楼又是个什么楼?”一连串的问题在我脑子里转圈儿。
“想知道?”
“嗯。”我使劲儿点着头。
“那就跟着。”
郁轩带我出了芽儿家,到寨子里闲逛起来。
他边走边说,“我在匙贤那一世,建国后不久便被派来南路省任首官,一呆就是二十几年,干的就是清禁蠖术的活儿。这里的律法规制也是我在任时逐步统一的,对于一些比较偏远和固化的地域,最后还是不得已保留他们的传统礼制法俗。并且,有许多传承过于隐秘的蠖术,不容易被神河府监察,便会一直流传下来。比如红石娘子用在染震身上的那种浮眸情菌。”
“没想到南路真是你半个家乡啊,难怪你要跟着我一起来,没有你我还真是两眼一黑,分不清东南西北。那你这几辈子都没少忙活呀,一世做了神河府的官儿,一世又成了天下巨富,一世又脚踏两条船,云间府,幻音坊——”
“脚踏两条船,不大贴切吧。”郁轩对我此言表示抗议。
“你明白我是什么意思就得了,较什么真儿。我是在夸你,每一世都活出个人样儿来,不像我,一直懒在南殿睡大觉,术法咒语也没学明白几样儿,关键时刻连个人都不能救。”这话说的,不是谦虚,而是真心觉得自己是个废神。
郁轩又能看懂神的心思,他不想我妄自菲薄,便寻了句极好听的话来赞美神。
“全天下的人都不能跟你比,你只为众生做了一件事,就抵过我们千千万万了。”
这般夸奖,听得神心中爽快,也逗他一逗。
“呀,什么时候嘴变这么甜了。”
“甜不甜你还不知道吗?”
啊!!!到了外面也不放过我!
我又羞又恼快跑了几步,想与他保持距离。却发现我们两个灵衣粘在一处,像个连体人一样,我走一步他跟上一步,我停他也停。
“郁轩!”我跺着脚,气到只能叫他名字。
“带你出来,就要乖乖听话,你若跑丢了,我还怎么去找芽儿。”
“可,明明是我带你出——”
话没说完,便被他强行牵起手来,“少言多看。”
郁轩的蛮横劲儿上来,我这心一下子就软了。想我堂堂南殿福神,山上山下都被人供着,却唯独到他面前还要偶尔变成孙子,一物降一物,咋就被他降住了呢。照这样下去,我岂不是要变成第二个冥君,成了下面那个。
呃……不要,我得想办法快快长大,至少也要跟他一般高,才能一较上下。
有郁轩在,我不用把心思长在破案上,不惹事跟着便好。我知道他一定能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调查清楚,更相信他一定能找到芽儿,救回芽儿。对他的信任甚至已经超过了冥君,他现在是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人,一辈子两辈子,所有辈子都不想分开的那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