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彼岸》栗浅暮

1、第一章 年少(一) 主角的年少

　　??他们都说，七岁的唐柒像个十七岁的大人。我承认，自打我看到凌茹的日记起，我就只知道一点：这个世界上什么都有，就是没有好人。
　　??凌茹是个漂亮的女人，她是我的母亲。可在她面前，我都不会叫她“妈妈”，这是个很恶心的称呼，我叫不出口。她还是很爱我，只要我说的，她都会做。七年来，一如既往。只是她对我越好，我就越得寸进尺。比如穿过一天的衣服从此都不再穿，而要求她再买更好看的裙子；比如我从不喜欢吃饭，而让她一次又一次在吃饭的时间出去买所谓我喜欢吃的干面包，以致于我从小就有胃病；再比如她每次想要进我房间的时候，我就把她拦在门外，说：“谁也不准进这个房间。”
　　??房间里的所有东西都是我的宝贝，包括书柜里那一撮类似废纸的笔记本，里面是从我会写字一来所有的心情。那些句子，或长或短，都像是驻足在我的灵魂里，在最无助的时候，会长出翅膀带我飞。
　　??我在枕头的最低下藏了一枚硬币，是铜色的刻着好看的花纹。从网上得知，那是彼岸花。彼岸花，开一千年，落一千年，花叶永不相见。情不为因果，缘注定生死。花语是“分离。伤心。死亡。”之类的。而我却偏执的认为它只有一种含义就是“救赎”。硬币是在垃圾桶里看到的，大概是凌茹丢掉的。很多时候，我都喜欢呆在房间。第一次进凌茹的房间是为了明天第一次上学，而找一条纯白色的公主裙。前几天，凌茹和唐季林说，像唐柒这样的小孩，过分早熟，过分聪明。幼稚园到小学三年级的课程完全可以不用上，而后来又因为说要多接触人群而决定把我从小学开始上。也罢，毕竟，我也不想只待在这里，只看到这里的天空。
　　??我无意间在凌茹的书桌上发现一本布制封面的本子。我发誓，那是我见过最漂亮的本子。
　　??这个房间里的所有东西都是我的。我在心底对自己说。所以很镇定的翻开了本子。这是她的日记本，从首行的日期，天气，我可以断定。
　　??我很耐心的看，就像是看故事。凌茹的字迹很是清秀。我一页一页的翻，看到最后一篇的时候，惊讶的发现那是我出生的日期。
　　??
　　??12月7日雪
　　??孩子出生了，下了很大的雪，像是要把这个世界上的所有事物都淹没掉。听说冬季出生的宝宝会很漂亮，很聪明。我也很庆幸这是个女孩，如我所愿。只是那孩子的眼瞳是银色的，那是很透彻的银色。我和季林都相信我们的宝宝会是个好孩子，那怕是银色的眼瞳，我们都爱她，甚至会加倍的爱她。来见过宝宝的那些人都说：这个孩子是个怪物，不能留，以后一定会无法无天，难以管教。他们还说她是妖兽，是传说中守护着开满彼岸花的妖兽。什么传说，那肯定是假的。如果连父母都不爱她，还有谁会爱她呢？
　　??
　　??原来是这样。
　　??原来会这样。
　　??所有字都不听话的植入我的脑海里，很多字看久了便不像字。这是最后一篇，原来自此之后，她就没有再记过。或许我是她不愿提起的悲哀。
　　??这有多荒谬，天呐，这有多荒谬。我发了疯似的跑到卫生间。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看。银色的眼瞳。对。银色的眼瞳。七年来，我只跟凌茹和唐季林讲过话。一直以来，他们每次出去，都会以种种理由把我留在家里。我还天真的以为我不适合过于热闹的场面。上帝，原来我不是个正常的孩子。我并不知道流泪是什么感觉，每次他们不在家的时候，我不会哭，更多的是沉默，房间里有很多玩具，只是没有人，也不会有人跟我玩。我喜欢半倚着门，抬头望着天空，那种感觉就像是被囚禁在瓶子里的空气，一下子焕散在天空下。干净而自由。
　　??可现在，眼泪无休止的从眼眶中决堤涌出，像关不了的水龙头。每一寸肌肤像爬满了蚂蚁，被它们一口一口撕咬。
　　??记得很小的时候，问过凌茹，为什么我的眼瞳是银色的。她笑着摸着我的头回答，这个世界上有两种人，一种是普通人，最普遍的棕色；一种就是银色，她说这是天使眼瞳的颜色。而我也就这样相信了。
　　??“柒柒。妈妈回来了，给你买了漂亮的书包。”
　　??“哦，谢谢。”我擦了眼泪，拿了书包就回了房间，并关上了门。
　　??“怎么了？柒柒。”她问
　　??“没事。想先睡会。”
　　??“恩，那等下晚饭的时候，妈妈叫你。”
　　??我没有再做回答，把那个粉色的书包放在书桌上，是真的很好看，画了一个可爱的米老鼠。
　　??晚饭的时候，她叫我，我便出去了其实一点也不饿，只是不想让她担心。
　　??凌茹夹了菜放在我的碗里，然后用极其温柔的语气对我说：“柒柒。明天要上学了，要跟同学好好相处哦。”唐季林也说：“别人欺负你，要告诉老师。”
　　??我听他们絮絮叨叨的说，有一句没一句的应着，扒了几口饭就回了房间。
　　??之后，便一夜难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