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团子不可捏》垃圾收容所

5、滚出去

　　“滴——”
　　“转接派出部。”一道女声在深夜的近郊响起。

　　天高月明，带着寒气的晚风抚过地表，连带着女人的气息，往城市吹去。她像一匹狼一样站在马路边未打理的荒野之上，睫毛遮盖了月夜的光，眼睛一瞬不瞬地看向前方，眼神涣散没有着落。
　　一个常人不可见的半圆罩着整个别墅区，许源伸出一根手指触碰这几乎不可见的屏障，屏障上荡起涟漪，一股吸力从上边传来，像是婴儿含住了手指，温柔而酥麻。
　　许源小心翼翼地将手指从屏障的包裹里拔出来，往身侧蹭了蹭。手机里的声音已经转变成真人：“许源？”
　　“先打视频。”许源靠着一棵树坐下，背着风打开了摄像头。
　　一共三个人，都是C城天平司派出部的部长。四个视频窗口满满当当地占据了整个手机屏幕，上头的人脸除了许源，各自都是一脸疲惫的模样。
　　“我找到源头了。”许源撩了撩眼皮。
　　“半年了，怎么着也得找着了，再找不着我就要去吃土了。”胖子笑道，脸上的横肉抖了一抖。
　　“确定是宗家那边吗？那边早就排查过了，怎么今天就暴露了？”

　　大约半年前，天平司遭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C城的玉气开始被不知为何的东西蚕食，每天都在流失，那种尚未饱和却又半途被抽走的感觉折磨得C城的玉气居民抓心挠肺。
　　这半年来天平司四处奔走，在城市各处逐一排查，最后通过玉气的流失速度不一致确定了该现象原因的大致范围，就是在别墅区。
　　除了派人下来协助处理这件事，上头还在忙另一件事——与C城性质相同，全国各地范围内在不同程度上出现了玉气流失的状况。好像这片土地上破了密密麻麻的小窟窿，上边的水不断往下流。

　　“是。”许源侧过身往别墅区望了一眼，低头沉思了一会，说，“刚才给你们说了那只猫的事情，我跟着小丰和猫、宗家的小少爷宗阳波到了别墅区这边，过了这个屏障，他们的气息就像深沉大海，没得彻底。”
　　“这个屏障是他们进去之后才有的，排除宗阳波，也就是那个小屁孩和猫一进去，这个半年未被我们察觉的屏障立刻就显现出来了，而且在以一种更加实体化的形态出现。”

　　手机里的三个男人沉默了一下，胖子说：“我们需不需要过来？”
　　“你说呢？我可解决不了！”许源撩一撩头发，斜着一双眼睛看他，“我踏马打电话给你们不就是叫你们过来吗？”
　　面相沉稳的男人说：“再观察一夜。你先蹲点，暂时别进去，胖子和老鸟一会和你汇合。我去联系协助人员，明早到达。”
　　被称作老鸟的男人说：“为啥我们去，你就舒舒服服的睡上一晚？说不定那边啥事儿都不会发生。”
　　“停停停，你们都别来了，我自己进去看看。也没多大事儿，屏障也没攻击性，我直接进去。”许源一听老鸟说话，就知道要乱，赶忙打住，“老李你明天带着人过来，最好找个和宗家有关系的人过来，直接进宗家。”

　　C城天平司的派出部一共就四个人，四个人谁也不服谁，平时在上头那边维持一下团结合作的表面形象，一回到工作上乱成一盘散沙各自为政。
　　许源吐出一口气，打开联系人列表，点开宗阳波的头像。

　　“叮——”手机呼吸灯亮了起来，在床头柜上发着微光。
　　宗阳波睡得迷迷糊糊的，从被子里伸出胳膊往床头柜上一拍，拿过手机，睁着睡迷糊的双眼翻到许源发过来的消息：小丰是隔壁市青家小少爷，好好款待人家哦~
　　宗阳波一骨碌坐起来，一张脸几乎快贴到手机上去，生怕看错了某一个字。
　　这小弟弟来头那么大！
　　他当即把消息转发给了睡在隔壁的宗成文，胸膛里心脏跳得嗵嗵响。白天那个骗子真是神了，竟然把青家小少爷给预测到屋里来了。
　　宗成文没回复他，估计是已经睡熟了，他把脑袋缩进被窝里，嘿嘿地笑了两声。

　　宗家作息稳定，一般晚九点就落入一天的尾声，十点左右整个别墅就暗下来没有一声响动。半夜时分，别墅区最外围的这栋房子仿佛潜伏在郊野之中，偶有鹿鸣隼叫响起，惊走月光。
　　直到早六点，这栋别墅复活，园丁在前院后院奔波忙碌，阿姨开着小车去超市买菜，做事儿的小姑娘打着哈欠擦干净落了草叶的窗台。

　　二楼的一间房间内，从外透进来的晨曦让屋内变成青灰色。仰面谢躺在床上的毛团子抠抠肚皮，爪子一松，搭在一个人的脸上。
　　青泽丰捏住爪垫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揉捏。转了个身，把爪子放在鼻子下，深深吸了一口气。下一秒凝视随着呼吸不停微微伸缩的爪子，表情拧巴。
　　“嗷！”毛团子突然疯狂挣扎，瞪着一双圆滚滚的眼睛，试图把自己的一只脚从青泽丰手里拽出来。“卧槽！你做什么！”
　　毛团子用力往床边爬，没想到那人突然松了手，让他一下子栽到了床底下。
　　玉满爬起来，挂在床沿上，幽怨地说：“你是不是看不惯我？在我睡着的时候下死手？”
　　青泽丰嘻嘻一笑，瘆得玉满一慌，又给掉地上了。

　　“你不是做好觉悟了嘛，又不是我叫你粘着我的。”青泽丰举起那只掐了肉垫子的手，虚虚握成拳头，又张开。
　　那坨毛团子已经跳到了窗台上，磨着爪子，凶狠到：“这就赶我走？青泽丰你没良心！看着我都要饿死了还让我滚！”
　　“哟哟哟，咋还亮爪子了呀？急了吧急了吧？”青泽丰盘腿坐在床上，撑着下巴，笑眯眯地看向毛团子，一副挑衅的样子。
　　“你关了我万年，消耗了我多少玉气，我现在不能化形就是你搞的！”毛团子两只前爪耐不住地在窗台上打磨，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声音，根根毛发炸开，像一朵钢铁蒲公英。
　　“诶诶诶，别这样别这样，有话好好——”话还没说完，毛团子像一颗子弹射过来，把青泽丰撞倒在床上，那举起来的爪子宛如利刃，即将插入青泽丰的喉咙。
　　“把你搞死，虽然没那么香了，但还是能填饱肚子不是吗？”玉满感觉自己的气息不稳，眼睛胀得疼，满脑子的怒气和食物气息。

　　他死不了，青泽丰却可以被吃掉。玉满的肚子疯狂叫嚣，饥饿灼烧身体。

　　“我错了我错了，给你咬一口好不好，大爷息怒息怒息怒！”青泽丰被压在床上动弹不得，不得不举起双手，一脸认输，“就一口，别多了。”
　　玉满得到应允，两只爪子按住他的脖子，犹疑的张开了嘴。
　　“哪个地方最好吃？我比较喜欢吃脆的。”
　　青泽丰指了指肩颈的位置，又指了指锁骨，轻轻“哼”了一声。
　　玉满埋头往锁骨上舔了一口，舌头上的香气直接卷入了口腔。
　　真香啊。
　　就一口，那就吃一大口。玉满伏在脖颈之间，一口下去，青泽丰的脖子只剩了一半，肩膀像塌陷一样凹下去。

　　“你这一口顶两口啊狗东西！”青泽丰深深喘了口气，差点没能喘上来。
　　玉满趴在他的胸膛上，嘴里含着一大块玉石，用牙齿慢慢磕，一点点给吞下去。“果然你是最好吃的。”
　　青泽丰摸摸自己的肩膀，心里骂了一声，把肩膀恢复原样。如果是肉身有损，倒无大碍，像玉满这样一嘴啃一大块玉，对他来说就是伤了体内的气，得养。他能将玉气吸收到体内，直接筑成玉体，而玉满只食用玉，而不能得气。可这世间哪来的那么多带有玉气的玉，也就只能靠着青泽丰活了。

　　玉满在青泽丰身上吃饱了，又睡了过去。还没睡多久，就被楼下瓷器砸碎的声音惊醒。
　　“滚出去！”一道声音贯穿了整个别墅。
　　202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