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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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贺云额角的伤口终于在暑假的最后一周养好了，留下了一个小小的三角形的疤，刘海自然放下的时候是看不出的。
a市二中的开学与众不同。
高二开学，一天报道，然后放假一天，再次开启学习。
学子们评价其为——不擅长收买人心的开学焦虑翻倍政策。（简称：为什么不放假两天！）
贺云的履历丰富多彩。
包括但不限于从七年级开始一直是最优秀的班长，屡次创造新的体育记录，从来稳坐年级第一的宝座……
只要他在的学校，好学生们挤破了头争夺第二，没人敢肖想第一。
高二报道日的早晨八点。
贺云穿着深蓝色校服POLO衫，臂上用别针别着一个写着“志愿者”的红色环形布条，站在校门口。
少年的直刘海碎而不密，长度刚刚到眉毛，清爽俊秀。微风拂过，发丝晃动间透着朝气蓬勃。
大堆大堆的女生男生面色平静经过校门口，然后掏出手机，疯狂的在贴吧刷一句经典的话——“班长好帅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贺云站在门口一上午，也没能遇见一个需要帮助的人。
他倒是发现有些女生看到自己后原本提不动的行李一溜烟的就提起来跑了；有些男生大概是‘男高中生的自尊心’，即将放下的行李也像打了鸡血一样大吼一声扛起来。
贺云揉了揉眉心，怎么办，感觉自己跟不上年轻人的步伐了。
一道微弱的带着些许害羞的声音响起。
“班……班长，早上好。”
女生眼眸水润明亮，矮矮的个子配上乖巧的齐刘海。
可爱挂永不服输。
贺云笑，眼眸同样的明亮：“早上好。”
大概是一整个暑假没见过真人版的‘班长梨涡笑.jpg’，女生是实打实的怔愣了。
少年嘴角的梨涡就像古神话里的青丘狐狸的媚术，只要盯着看三秒马上自动出现脸红脖子粗·200%·加成的害羞反应。
林苗苗的心神都荡漾了，虽然跟贺云高一同班一年了，她还是把视线飘到贺云的头顶才抓到机会开口。
“班长好sh……咳咳，班长，我也是三班的，王老师说让你去办公室一趟。”
贺云只能假装没有听到她的前半句话。
“好的，谢谢你。”
林苗苗疯狂摆手：“不用谢不用谢。”
贺云报以微笑，取下了志愿者的布条，随手叠了两下塞入口袋。
二中的绿化做的确实不错，主干道和小道都栽满了各式各样的树木。梧桐，杨树，银杏树等等许多叫不出名字的树，各式各样，郁郁葱葱。
阳光透过树叶的间隙，斑斑点点的落在贺云的肩膀上，如同身披金光的仙人。
办公室门大开着。
“报告。”
贺云在门口站定，向门内看去。
三班的班主任王老师，男，四十九岁。
此时他气的一手捋头发，一手攥拳于胸前，丝毫没有听到贺云的声音。
贺云目光迟疑的在王老师为数不多的即将地中海的发型上停一瞬，犹豫了一下，又喊了一声报告。
王老师这才注意到门口的贺云。
他挥了挥手，让贺云进来。
“是这样的，”王老师刚说一句，就忍不住长吐一口浊气。
“呼——今天咱们班的报道班会由你来开，可以吗？”
贺云有些诧异，班会一般是班主任主持。
“嗯，没问题。我可以问一下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王老师拳头硬了，目光凶狠。
“就是几个混小子，报道班会都还没来，先在寝室打了一架。”
贺云表示理解。
王老师摆了摆手，示意贺云先去班内。
他一点都不担心贺云的能力，全年级学生、老师和家长三重认可的“班长”，之乎凡人者也？
贺云看了看腕表。
嗯，还有30分钟开始，还来得及。
乱糟糟闹哄哄，充满青春气息的三班。大部分人都已经到齐，并且落座。
贺云从前门进。
第一个注意到他的是第一排的两个男生。
很快，两个男生同时停下动作，乐呵呵的异口同声：“班长好～”
贺云浅笑着刚要回一句早上好。
班里骤然安静了一瞬。
随即爆发出一句整齐划一的“班长好～”
好家伙，就这个整齐度，不说整个年级听到，隔壁班反正是绝对听到了。
因为仅隔了一秒钟之后。
柠檬的酸气成群结队的从附近班级飘过来，还有窗外走廊里尚未进班的不甘心的面孔。
柠檬树下柠檬果，柠檬班没有班长。
贺云哑然失笑。
阳光从贺云背后而来，他眼前是三十几个人亮晶晶的目光，三十多句发自内心的热烈欢迎。
贺云嘴边的弧度更加上扬：“嗯嗯，大家早上好啊。”
班里荡开了欢乐的气氛，显然，他们对自己的整齐度非常之满意。
七嘴八舌的问候接踵而来。
贺云一个一个的打招呼。
等到人来的差不多了。
贺云在黑板上写上了“报道班会”四个字。
行云流水，铁画银钩，带着些自己风格的小楷，很好辨认。
他转过身，对台下解释道：“今天王老师有些事情处理，我来代报道班会，大家觉得可以吗？”
班里又是一阵欢呼，没有人反对，美滋滋好不好。
教室后面的钟表的时针和分针同时指向‘9’，这场别开生面的班会拉开序幕。
“好，首先，让我来给你们介绍一下咱们不在场的王老师。”
台下的学生安静的撑着脸，听着贺云侃侃而谈。
“众所周知，王老师教学二十六年，资历深厚，在管理方面有独到的见解，比如……”
贺云突然露出一个略微狡黠的笑。
“聪明是真的会绝顶的。”
“哈哈哈……”一阵大笑。
王老师对这件事是没有忌讳的，反而是经常自黑，贺云才敢放心的在这里活跃一下气氛。
有个大胆的男生举手了。
“那班长，你这么聪明，以后会绝顶嘛？”
贺云手举在空中，向下压了压。
班里静了一些。
他假装苦恼的皱了皱眉，又摊开手，略带无奈的开口：“我也不想的，谁让这聪明难自弃呢～”
“唔——班长凡尔赛！”
“凡尔赛！”
……
贺云笑眯眯：“那这样吧，等到我真的绝顶了，我一定会请你们吃饭，到时候见见帅哥的中年秃顶造型。”
“好——”
“班长要遵守诺言啊——”
“哈哈……”
……
贺云将话题又扯回正题，从二中的建校史讲到升学率，再讲到各科的基础学习方法。
他言语生动，掺杂着小玩笑，少年人最懂少年人。
没有人露出不满，这场津津有味的班会很快就来到了最后一项。
“好了，现在进行……”贺云话音未落。
门口出现两个身影。
“报告。”懒洋洋的带着特有磁性的男声。
两个不穿校服，黑短袖宽松的男生站在门口。一个在前面插兜，一个在后面斜靠墙。
在两人出现的一瞬间，班里直接冷了下来，安静的连掉根针都能听见。
贺云的视线微微偏移，落在了前面男生的左耳。
他打手势：“请进。”
帅哥是会引起轰动的，尤其是帅哥聚堆的时候。但是现在，班里静得很，少有几个女生微微探头看了看江时年的脸，最后却又低下头。
走在前面的男生，双手插着兜。
淡漠的眼神，碎发下是细细长长的丹凤眼，高挺的鼻梁下是两瓣薄唇。最引人注目的是他左耳垂上那一颗小小的黑曜石耳钉。
后面的男生则是一头微金短发，垂着眸子，颜值丝毫不逊。
两人进来后走到后排空位坦坦然的坐下。
贺云不着痕迹的收回放在江时年身上的眼神。然后，他一回头就看到了班里几十人的无言的求救目光。
大家眼里的恐慌组成几个大字：“快救救我（们）！”
贺云有些不得所以，但还是咳嗽了两声，把话题重新扯到班会上：“现在，进行班会的最后一项，大家最熟悉可能也是最讨厌的自我介绍环节。”
一时间，哀嚎四起。
同学们三三两两的面面相觑。
在社死面前，校霸的威胁不足为惧，反正上面有班长，校霸估计也不会咋样吧……
在同学们绞尽脑汁的思考自我介绍的时候，贺云正经的拨了拨校服领口。
“我第一个来吧。大家好，我是贺云，专长是学习，爱好是运动和聊天。”
班里这次鼓掌的声音小了多，毕竟不少人都悄悄关注着后排。
现在是高二，是青春，校霸是多少男女生心里的梦想。
后排，路明洋上身倾斜靠近江时年，他自以为小声的说道。
“江哥，贺云可是跟你并列校草诶，我之前还以为都是瞎说的，现在看来这脸倒还名副其实。”
说着，路明洋用手肘顶了一下江时年的胳膊：“诶，你怎么看。”
江时年从进来开始就困得睁不开眼，这几分钟的时间，几乎都快把头磕在桌子上了。
他听见路明洋的话，才勉强打起一点精神，抬起眼皮，瞥了一眼台上的贺云。
“挺漂亮的。”就是有点莫名其妙的熟悉感。
后一句江时年寻不到这个念头的来处，也没有说出来。
路明洋睁圆了眼：“漂亮？你形容一个男生用漂亮？”
江时年懒得看他：“不然呢，用路明洋是傻逼来形容吗。”
路明洋喂了他两句：“不准夹带私货，老实交代，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江时年困得要死，他斜瞅着路明洋，直接把手放在脖子处一抹。
意思很明显，再说一句——死。
前排几个女生差点笑出声，还好及时捂住了嘴。贺云也静静地把后排的小动作收进眼底。
路明洋认怂，在嘴巴处比了个拉拉链的姿势，示意自己闭嘴。
江时年放心的睡过去。
“接下来按照学号，二号林苗苗。”
林苗苗抖着腿上台。
“大家好，我是林苗苗，专爱……专长是打扫，爱好是摄影。”说错了一个字，她紧张的不敢看台下，只得垂着眼掐手指。
大概是看出来小姑娘的窘迫，台下没有起哄。
贺云带头鼓起掌。
“三号是……”
……
……
“四十一号路明洋。”
路明洋帅气的插兜起身，大步流星走上讲台。
“大家好，我是路明洋，身高一米八零，爱好是打游戏。”路明洋特意咬重了‘一米八零’这几个字的音。
这次他看谁再说自己是一米七九！
贺云从没见过有校霸这么幼稚的，得意洋洋的炫耀一米八零的样子像一只不太聪明的金毛摇尾巴。
“下一位，四十二号江时年。”
没有任何回应。
周围的同学有些胆战心惊的看着贺云。
“诶，班长这是第一次和江…正面接触吧，之前他俩好像都没遇上过……”
“你说，校霸会不会起来自我介绍啊。”
“班长好像不知道打架的事情啊……”
贺云抬眼向后排看去。
嗯，睡得很熟，七分熟了已经。
贺云又喊了一声，温柔清朗的少年音划破空气，直直落入江时年的耳中。
“四十二号江时年同学。”
趴在桌上的人终于动了动，江时年直起上半身，看向声音的来源地。
路明洋紧张的架起胳膊。
他想，只要江哥露出一点不耐烦，他就立马拉着他走。
班会进行到这里，三个小时。十二点骄阳似火。
贺云一手撑着讲台，一手捏着花名册。半身沐浴在阳光中，冷白皮灼灼闪耀，眼神澄澈剔透，嘴角梨涡浅笑。
江时年没能幸免。
他遵循了那个三秒定律，盯着班长的梨涡看三秒。
只不过江时年没有害羞。
他回过神来，算是清醒了不少：“嗯。”
贺云眼里闪过一丝无奈和笑意。
下一刻，少年冲着江时年眨了眨眼，尾音微扬：“要来个炫酷的自我介绍吗？”
江时年静静的看着这个小动作，眯了眯眼，暗暗用舌尖抵住了犬齿，柔软的舌在尖锐处磨着，微弱的痛感勉强压下了心尖忽如其来的痒意。
“我叫江时年。”
略有磁性的声波在寂静的教室里一圈圈扩散，几十个人目瞪口呆的怀疑自己眼睛耳朵都出毛病了。
路明洋眼球瞪得都快飞出来了，他现在只想狂摇江时年的肩膀，大喊一声“呔，是什么妖精这么大胆！”
震惊超级加倍.jpg
他他他他这是第一次听到江哥自我介绍，十几年的，穿一条裤子长大的拽哥，今天乖乖的自我介绍？
路明洋精神恍惚。
贺云看着说完这五个字再也没动静的江时年。
明白对方这是不想继续了，嗯，没关系，估计也没有不认识他的。对方也算是给自己面子了，这样就很好。
贺云接下话茬。
“好啦，这次的报道班会就到这里了，明天放假一天，后天欢迎大家再次回到这里。”
虽然这个焦虑翻倍政策广受埋怨，但谁能对假期说不呢？
学生们零零碎碎的收拾东西，汇聚成人流，涌向校门。
贺云笑着和每个人都道了句拜拜。
他还要去跟王老师汇报一下，不能这么早走。况且，一千多人蜂拥而出，贺云受不起这个阵势。
贺云整理了一下刚才学生们提出的问题。
等他抬起头，才发现教室里就剩他一个人了，贺云刚要松下一口气。
不对。
贺云的视线触及后排的江时年，这还有一个睡着的。
少年身形高大，肩宽腿长，此时委委屈屈的团成一团趴在课桌上睡，一双长腿几乎没地方放，只能蜷缩在凳子下，看着可怜至极。
贺云回忆了一下，他也不知道路明洋去哪里了。
“江时年，江时年。”贺云只能去后排喊他，总不能让他一个人留在这里。
江时年耳朵微动。
模糊的念头闪过，声音也不错。
贺云敏锐的注意到他的耳朵动了，但看着又几分钟过去，这人还是没动静。
他叹了口气。
指甲修剪的圆润且无可挑剔的手指在男生肩膀处戳出一个凹陷。
贺云用力戳了几下。
江时年只得告别了周公，不耐烦的深黑眼眸盯住扰了他清梦的罪魁祸首。
狮子捕猎般的强者气势朝着贺云压迫而来。
贺云却像没有感觉到一样。
“江时年，放学了，回家再睡好吗，一会儿教室要锁门了。”
江时年慢吞吞的认出了这张自己称之为漂亮的脸。
“嗯。”他随手抓了抓被压扁的头发。
离得太近了。江时年撇过头心想。
贺云见他恢复意识，便打算离开了。
“嗯，那我走了，拜拜。早点回家吧。”贺云熟练的勾起一个温柔的微笑，笑意直达眼底。
这一刻，春风化雨润物无声。
江时年心里那点起床气烟消云散，又有些心不在焉的想着。
为什么有人会发光啊……
==========
夜深，星星躲进云层，仅剩一轮明月挂在空中。
贺云安静的夹着菜，饭桌上没有一丝不该有的声响。
食不言。
饭毕，贺云收拾好碗筷，正准备进入房间，却被贺母喊住。
“明天九点去寺庙。”
女人的语气平稳，但贺云还是感觉出了那一点深埋着的狂热。
“嗯，知道了。妈，晚安。”
贺云当然没有等来回应的那一句晚安，他早就知道，很早就知道。
我从来没有太阳，所以不怕失去。
————《自杀计划执行书》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 2 章
